徐恒生一直没表露过什么，只是在最后干完活的这天中午。
    徐恒生把这五十人喊道夜校旁边的客舍里。
    现在夜校新的一期还没开始。
    客舍里也没什么人。
    空荡荡的饭厅，正好可以让大家安静坐着吃饭听徐恒生说话。
    大家看着桌上很丰盛的肉菜，都挺意外。
    他们可从来没吃过眼前这一人一份的大碗羊肉鸡肉什么的!
    “大家不必客气，尽快敞开肚子来吃。边吃边听说我。”
    徐恒生看向这些面带艰辛神情的壮青年。
    “大家背井离乡，出来做活，其实所图的，无非就是想多赚点钱，在这长安城，赚的钱可满意？”
    徐兄淡笑问道。
    此话一出，有些人正埋头吃着饭的动作，便停了下来。
    大家互相看看。
    “其实是不太满意，钱还是赚的不够多。”
    有人小声道。
    众人听到那人的话，有不少都点头附和。
    “嗯，嫌少就好，嫌少不是坏事。”
    徐恒生笑道，对他们的话还挺赞同。
    “你们这次之所以愿意不要工钱还帮我干活，其实也就是想学到盘火炕手艺之后，可以去别处做炕赚钱，对不对？”
    徐恒生继续笑问道。
    众人被徐恒生说中了心事，有些人便不好意思的笑出声。
    “赚钱是理所当然，人活在世，总要承担点什么，比如养年迈爹娘妻儿，这是动力，有动力才能做好别的事。”
    徐恒生见这群里人里还有一两个面孔很年轻的人。
    “读书人拼命读书为的也是当官赚钱，你们拼命干活赚钱，不过是殊途同归而已，都是一样的。”
    徐恒生见大家听得很自信，便引出了自己真正想要说的内容。
    “今天请你们吃饭，其实还有一个目的。”
    徐恒生拍拍手，一旁的伙计便抬出了二个木箱。
    “大家毕竟是帮我干了活，我怎能真不给工钱，但直接给却又不合初衷。
    所以这里面的东西，每人一件，你们自己挑一个合身喜欢的样式吧。”
    徐恒生让伙计把两个木箱打开。
    “从近到远，大家按饭桌的座次，一个一个上来拿吧。”
    徐恒生挥挥手，示意大家不必拘谨。
    这些箱子里装的，都是绒线厚针织外套。
    就是淘宝上那种很常见的，六七十元钱一件的，加厚款针织大外套。
    里面无论穿几件衣服，外面只需要套一件这针织大外套，暖和还带了松紧。
    这些人一看到衣服，眼睛都直了。
    这些黑色的灰色的深墨绿色的厚针织外套，带毛的衣服手感，是大梁朝人从未体验过的触感。
    “这...这衣服真的给我们穿？这这这得多少钱？”
    有的人惊得都不敢多砰，生怕碰着摸着坏了赔不起。
    “这些衣服的原料，想来你们肯定见过，羊绒，把羊绒搓成丝线，便能制作出这样的衣服。”
    “我这次就希望你们能帮我走一趟西北，买羊绒回来给我。”
    徐恒生仔细说明道，
    “只有冬天时分羊身上才会长出绒毛，一直持续到明年清明时分。我要的，就是这阶段长出的毛。你们有谁愿意去？”
    其实路途倒是好走，就是太远。
    徐恒生早先也就和西北那边的罐头行脚商打过招呼，帮自己收集。
    而眼前这些人充当的角色，就类似运货人，需要往返两地之间。
    徐恒生需要胆大心细，但又舍得为钱卖大力的人。
    这些人，便是天然筛选出的最佳人选。
    场面很安静。
    “这钱赚得多不？”
    沉默之后，便有人如此开口。
    “每天每人十八文钱，甚至还包吃用，你说多不多？”
    徐恒生笑着反问。
    众人听说之后，瞬间就轰动起来。
    就算是最好的力气活，一天累死累活下来，也不过五六文钱，如今这只是走一趟远门，并且还是沿途走大路。
    就有四倍，这如何不让人心动！
    “多！当然多，这活算我一个。”
    有些人当场就表了态度，他们将身上的脏兮兮的麻布外套脱了，重新穿上徐恒生给的厚毛衣外套。
    “这衣服真暖和！这样子的好衣服要是拿到集市上卖，真不知得多少钱！”
    有人激动不已。
    “嗯既然你们愿意，这衣服正好就能让你们一路免遭风寒之苦。”
    徐恒生见绝大部分人都点头当场表示同意。
    挺高兴。
    不错，运货队伍倒是找齐了。
    这个冬天他打算售卖针织毛衣的计划，便可成了。
    不过，还少了一个队长。
    徐恒生对这些人其实还是有些戒备的。
    但是人手还没确定，徐恒生这车队便没法出发。
    而且他现在手头还有一些别的更紧要事。
    一来可以留出缓冲时间找人。
    二来正好也让这些学了盘炕手艺的人，多在长安赚几日钱。
    和众人告别并约定了下一次碰头详谈的时间。
    徐恒生便与这些人分开了。
    眼下宫筵近在眼前，徐恒生这几天需要忙的重头，便是这件事了。
    不过，在忙之前，徐恒生还要去趟县衙请一天假。
    虽说是陛下诏令，但真到了筵席那天，徐恒生入宫而不在衙门当差。
    要是不提前请假，最近那可是容易被人穿小鞋的。
    毕竟最近衙门情况略有特别。
    第二天一早，徐恒生穿戴整齐刚迈出家门。
    一封来自景鸾公主的密信，便送到徐恒生手上了。
    那名送信青年的外貌普通到徐恒生每次见了他不久，就能忘掉的程度。
    看来古代对于密探间谍类的选拔也很有一手...
    确认了将信送到，那名密探对徐恒生行完礼，便转身消失在人群里了。
    徐恒生掂量了一下手上的信，觉得这次的信，竟比以前要厚。
    想到太平公主景鸾那一副冷淡话又少的样子...
    徐恒生觉得她可不像是能在信里写无关小事的人。
    但..究竟什么事，才会值得让公主写一封长信给自己？
    徐恒生抬头看天色，现在他顾不上回家细细看信。
    每天无论如何，按时去衙门点卯才是正经。
    最近衙门里有些个人火气比较大，徐恒生和许多别的人一样，尽量不给那些人抓住什么小瑕疵，给自己找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