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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章 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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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5-04-10 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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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连胤睁大眼睛,浑浊的眼底白多黑少,在冷冷的烛火下显出了几分狰狞。但病痛和年迈封住了他的手脚和声音,他只能大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哦对,你应该不会。”
    谢维安冰冷的声音还在继续:“因为噩梦有别人替你做,罪孽有别人替你背,皇上,只是因为你在这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上。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怕事情败露,我谢维安起事,风家江山不稳。可是现在的你,又能做什么呢?”
    “你,嗬——你!”
    眼看床上的老人已经有气进没气出了。
    谢维安冷笑一声,就要站起身来。
    手腕却又被抓住了,同一个地方,同一个位置,力气却大得不同以往。
    他垂眸看去。
    风连胤那双眼睛竟然完全睁开了,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正常的红晕,是回光返照之相。
    “你,你不敢,你不能这么做!”
    “我为何不敢。”
    谢维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忍到如今,只不过是因为父亲的恻隐之心和母亲曾经的那几分情义而已。陛下,前路无光,您大可以安心地去。”
    “小安,小安,你小时候……咳咳,朕,朕还抱过你,小安……”
    可谢维安自始至终只是站在原地。
    最终,老人身上仅剩的力气也被透支完毕,眼底的光消弭殆尽,脑袋一歪,彻底没了生息。
    恍惚间,风连胤想起来了。
    很久很久以前,那个人曾来过宫里一次,是来看她的女儿的。
    是在御花园里,隔着满园春色和灿烂的阳光,她深深地将头埋下去,自己只能看见她的后脑勺,她压着声音道:“蔚然,就麻烦陛下照顾了。”
    年少时候的褚宸阳,是个在京城大街小巷到处跑的假小子,她没什么家世背景,能认识风连胤纯粹是因为某日,小姑娘去扒学塾的院墙,结果一个不小心落下来,将正好来此找朋友的风连胤砸个正着。
    后来他才知道,褚宸阳那个时候是去偷师的,因为女子不能上学塾,她就偷偷去。
    他、伯玉,还有宸阳,从此总是玩在一起。
    某个下过雨的午后,三个人爬上学塾的屋顶看彩虹。
    记得是伯玉问的。
    “你天天来这偷听,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吗?”
    “我这不叫偷听,叫虚心好学。”
    宸阳站得直直的,笑起来会露出一颗小虎牙:“我记得一个词,叫海晏河清。你俩不都是大官家里的人吗,我的梦想就是咱们仨一起把这个词变成真的!”
    海晏河清。
    禾晏。
    原来如此,可惜,可惜一切都明白得太晚了。
    谢维安眼底冰封般的冷漠渐渐化去,最后变成一片无垠的漠然。
    无恨,也无敬。
    “我记得。”
    他低声喃喃。
    在谢维安的记忆里,很小的时候,皇帝叔叔是整个皇宫最和蔼的人。
    在外人面前无限威严的人会偷偷塞给他一把糖果或者糕点,看见他在皇宫里到处乱窜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父亲对他十分严厉,整天念叨这念叨那,所以他格外珍惜去皇宫玩的日子。
    因为当着皇帝叔叔的面,父亲就不会责怪自己,吃好吃的,玩整个大徵最新鲜的玩意儿。
    “只是陛下,小的时候,你在臣面前从未自称过朕。到底是臣不记得了,还是陛下你忘记了。”
    他站起身,离开了寝宫。
    走出去的时候,身后的宫殿深门里爆发出了一阵此起彼伏的哭声。
    “陛下——驾崩啦!”
    风见早原本要和谢维安说话的,听到这个消息浑身一震,下意识地看向谢维安,却发现他还在往下滴血的手腕:“谢大人……”
    “太子殿下还不赶快去吗?”
    谢维安打断了他的话,冷淡道:“皇帝驾崩,最是有可乘之机的时候。难道太子殿下以为皇宫里已经是铁板一块了?”
    风见早咬咬牙。
    “多谢谢大人提醒。”
    只是这句话怎么听都并未带上什么感激的语气。
    皇帝驾崩的消息像是一颗平地落下的惊雷,炸醒了这京城里所有的有心人。
    仿佛一场风暴,风暴中心是皇上寝宫,所有人都朝着风暴中心而去。
    只有谢维安像个游离于所有人之外的幽灵一般,独自往宫外走去。
    若是平常可能还会有人注意到他,但是现在,所有人脑子里都在为自己的未来做规划,旧王驾崩,新王登基。
    那个新王……又会是何种性情,何种手段?
    这个问题谢维安之前想过,但现在并不会去考虑了。
    “右相。”
    徐安担心地看了自家主子一眼。
    谢维安脸色有点不自然地苍白,而且手还在往下淌着血,手腕这种地方已经是脉门了,这么深的伤口,不及时处理的话怕是会不好。
    但是在他开口之前,谢维安先一步说:“给我医布。”
    “不需要上药吗?”
    “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徐安抖了一下,立马照做。
    简单将手上的伤口包起来后,他问:“母亲呢?”
    “还在房间,看院子里的灯,应该还没睡。”
    “我去看看。”
    “是。”
    看着谢维安往院落深处去的背影,徐安莫明觉得他的背影有些许说不出来的寂寥,整个人身上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似的。
    “叩叩——”
    门只敲了一下,就从里边被打开了。
    屋里只有禾晏一个人,她衣着整齐,房间里虽然滚了地龙,但却流窜着一股冷风。
    禾晏扫了自己儿子一眼:“你今日刚刚回来,怎么就又把自己弄伤了,还好吗,给娘看看。”
    “我刚从宫里回来。”
    禾晏毫无所觉地将谢维安的手捞起来,闻言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我听说了,皇上病重,特意将你从郎鹰召回来见最后一面……这是他弄的?”
    她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不是。”
    谢维安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觉得心里抽紧的某处松了下来。
    他说:“回来的路上不小心碰到了。”
    禾晏瞪他一眼:“好吧,你现在来找我,是他不行了?”
    “风连胤,刚刚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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