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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步步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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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5-02-21 05: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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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墨司官放下毛笔,正身来到蔚帝面前:“回禀陛下,白侍郎与公羊郎君平局。”
    蔚帝看向白岸才与公羊墨珏。
    “那就是,两个人都赢了。”
    就这时,公羊墨珏突然拱手言:“陛下,此局本是白侍郎所开,韵压到‘归’字,然而我所说规,却是规矩的规。”
    白岸才看向公羊墨珏,又看向其父公羊肆。
    “你的意思是,白侍郎赢了?”
    公羊墨珏往前一拜:“回陛下,正是。”
    话音刚落,就听见旁边一个杯子突然摔在地上,“啪!”的碎成碎粒,就见瞿归湘站起身,看着公羊墨珏,公羊墨珏也看向她。瞿归湘气的腮帮子鼓着,一转身就离开了。
    蔚帝看了一眼瞿归湘,然后道:“那好。”他站起身,众人皆起身。
    “白侍郎,想要什么?”
    就见白岸才突然掠袍下跪,接着,白氏一席皆到了蔚帝面前,白意忠跪在最前方:“求陛下,放了百里三郎。”
    周隐一愣,问:“怪不得公羊墨珏突然改字。”若这诗成了,百里三郎一事定然要沾着一点公羊家的事,比起输一场游戏,安身立命更要紧。
    蔚帝眉宇一紧,看向白意忠:“你个老奸巨猾的老东西!”
    周隐险些喷口水。
    “敢携家带口威胁朕?”蔚帝伸出手指着他。
    帝后连忙揽着蔚帝的胳膊:“父亲也是为了大瞿着想,陛下不要动怒。”
    “你也跟他一块演戏呢!”瞿钟蔚看着白岸茵,白岸茵没有再说话,只是退后一步,低下头。
    “陛下!钟鸣关,是大瞿,是沧元都的屏障,只有百里三郎这等良帅,才能真正守住我们大瞿啊!”
    “你是叫朕放了一个监禁未满的罪人吗?!大瞿需要这样的罪人去守护吗?!”
    “大瞿……”白意忠眼里的光芒更加闪耀:“需要每个大瞿子民去守护,无论是一个下民,还是陛下,大瞿,一个人的力量也不能少!”
    他的声音在整个宴乐殿回旋。
    还未走到门口的瞿归湘的步子一颤,险些被这声音给吓的跌倒。
    瞿钟山看了一眼瞿归云,又看向蔚帝,往前走了两步,掠袍跪下:“不论过去如何,百里将军一直都是大瞿忠将,本应是天赐的龙虎大将军,一旦钟鸣关有百里将军,定能固若金汤。陛下善用百里将军,定如鱼得水!”
    蔚帝看着下面跪着的一群人,猛然泄气,整个人都塌陷了许多。
    这哪里是个皇帝?他一个人,能拿这些人怎么样?
    他奈何不了他们。
    蔚帝扭头看向白岸茵:“你的意思呢?”
    “……”白岸茵没有说话,也是缓缓跪在了他面前。
    蔚帝冷冷一笑,道:“你可知,当初朕为何,要监禁他?”
    白岸茵没有动容。她依旧垂着头,不说话。
    蔚帝抬起头,微微招手,高贞就来到他面前。
    “准了。”
    高贞应下,扭头直起身子:“应帝之言!释放龙虎将军百里三郎!驻守钟鸣关!——”
    蔚帝转过身,就要往后殿去。
    “恭送陛下。”身后群臣皆行辞礼。
    周隐看着瞿钟蔚离开,心中油然而生一种同情之感。他不知道为何会有感同身受的滋味,而那种滋味,又好像离自己十分遥远,乃至不属于自己。
    他走时留神了一下瞿归云,见她愁容已散,便知她刚刚担心的是什么事了。
    “整个别宴都与我们无关,也不知道六殿下打的什么哑谜。”周隐抱怨道。
    文息低低眼睛:“自有六殿下的道理。”
    “可我们这就要离开了啊,还能发生什么呢?”周隐扭脸看了一眼文息。
    文息却扭头看向了身后的宴乐殿:“肯定有要留住我们的理由。”
    周隐像文息一样低低眼睛,却什么也没想出来。他抬起眼皮,看向习深:“我要去和那位六殿下见一面。”
    习深奇怪:“你见她干嘛?”
    “拜别吧,此次还多亏了她。”周隐无奈的叹口气。
    而此刻的瞿归云正走在回层月台的路上。
    江姨抬头看了一眼瞿归云,然后道:“殿下,事情已经过去了,还在忧心什么呢?”
    瞿归云回头看了江姨一眼,道:“忧心帝后,忧心那位公子,忧心我王兄,忧心我大瞿。到处都是值得咱们忧心的事和人。”她的步子很缓,却也不慢。
    江姨笑笑,然后道:“可老奴欢喜百里将军,欢喜左相,欢喜太子妃,欢喜那位公子,欢喜我大瞿有了百里将军。到处都是值得咱们欢喜的事和人啊。”
    瞿归云停下脚步,前面引路的也连忙停下。
    她回头看着江姨。
    吟如把头发掖到耳后,然后道:“殿下当是忧虑太多,忘了多和少,看看高兴的,便能高兴的。”
    瞿归云点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伏诗道人的锦囊,殿下还没看呢。”江姨扶着瞿归云迈进门槛,提醒她道。
    瞿归云点点头,站稳后,四下婢子皆散去,就拿出来看。
    “写的什么?”吟如将席子铺正,等着瞿归云走过去。
    瞿归云没有说话,往前走了几步,就又停下了。
    江姨看着瞿归云越来越凝重的神情,心下后悔提醒殿下看锦囊了。
    “怎么了?”
    瞿归云抬起头,摇摇头:“我还是没有参透十分。”她又往前一步:“道人高深莫测,有些事恐怕经历了才明白。”
    就此时,殿外传报:“六殿下,隐公子求见。”
    瞿归云转过身,脸迎着光:“请殿外候。”
    下人弯腰一拜,就出去了。
    瞿归云将纸条放回锦囊,往前走了几步,与门外的周隐对礼。
    “公子来道别吗?”
    “正是。”
    “可过两日,就是我的生辰。”
    周隐一愣,既然她说了,就说明是想叫他留下来。
    “这……”说着,他就想要掠袍走进来,瞿归云立刻制止他:“公子不可。”
    周隐又是一愣,接着就收回脚,站在门外。
    “进入公主之殿,要和我并肩的。起码你父亲才行。”
    “我可是会成为王的。”周隐笑笑,揣着胳膊。
    “可你现在不是。”瞿归云笑笑。
    周隐收了笑,站在那里。
    “所以,你也只能在门外和我说话了。”瞿归云神色微妙变化着,却不变语气里的平淡。
    “谁说的?”周隐放下两只胳膊,有些不服气。
    “可公子就在门外,不能进来。”瞿归云微微扬着嘴角,摇摇头。她笑着,可谁都看得出来,她不高兴。
    “谁说的?”周隐更是不服气,看着瞿归云,然后掠袍伸腿,跨入门槛:“说说看,殿下可是想要留我?”
    瞿归云看着周隐往前走来一步,然后稳稳站定。
    她半天没有说话,眼睛里在昼光下闪着白色的光,如同浪花,如同月盘。
    “我只是告知,留不留,是公子的决定。”瞿归云笑笑,道。这次谁都看得出来,她是高兴的。
    拭袍上月门。
    周隐笑笑,然后道:“既然我都进来了,殿下要不要带我看看?”他环顾四周,引开话题。
    瞿归云斜斜眼睛,还是答应下来。
    她转身往后殿走:“其实大部分宫殿都长得差不多,只是景致不同。”
    周隐跟在她后面,看着江姨领着两位婢子走到前面,快速跨过门槛,往门外那片潭水前面的亭子里送去茶水甜点。
    等到二人在门外廊子上站定,周隐才仔细观看后园的模样。
    廊外有一棵大榆树,榆树旁是一片潭水,潭水被廊桥分割成两半,上面稀疏或者簇密的漂着几支残荷。
    潭水里鱼儿很少,却十分清,延展到廊子对面,是个拱门,周隐有些好奇,就问瞿归云:“拱门外是什么?”
    “杂物厢房与后宫门。”瞿归云站到廊子外面,看着潭上的残荷。
    “我听说,殿下母妃喜欢菡萏,而且,刚刚看,层月台里到处都依稀可见菡萏图案,而整个潭水里,还有那么多菡萏。殿下也喜欢吗?”周隐看了一眼瞿归云那褐返色的披帛上用金线绣出的几朵菡萏,然后问。
    瞿归云低低头,笑言:“我记得我说过的,我不喜欢。”
    “说过吗?”周隐挠挠头,尴尬的苦笑。
    “我母亲喜欢,但我不喜欢。也不是讨厌,而是有没有都无所谓。”
    “为什么?”
    “花无百日红,比起花……”她抬头看向枝叶伸展的,长得很强壮的榆树。
    “我更喜欢树。”
    周隐也看向那棵榆树。刚刚没有仔细看,现在仔细看去,才发现这棵树长得很好,高大,粗壮,却不显年迈,反而看起来正生机勃勃,抖擞精神。哪怕在秋日里,也是如此昂扬神采。
    “上面挂着的是什么?”
    “是我小时候认识的字。母妃说,认识一个,就在上面写上心愿,然后挂上。”说罢,瞿归云就走下台阶,来到榆树旁,伸手抚摸着树干,不由笑道:“这可不是许愿树,我一个愿望也没实现。”她笑得好像很开心,像是嘲笑当年稚嫩的自己,可现在的她又像个孩子一样,手掌覆在树干上,如同当年的她一样,抬头张望着,兴许她还期盼着,哪个愿望能实现。
    “一个也没有实现吗?”周隐心里暗暗数着,发现树上一共有十四个布条:“每年生辰,殿下都会往上挂吗?”
    “对。从四岁那年,一直到现在,过两天,就要挂第十八个。”
    周隐看着瞿归云又走过来,然后问:“殿下第十四个愿望是什么?”
    “……”瞿归云思考半天,然后答:“希望十八岁的我,能有人陪着过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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