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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遇机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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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5-02-21 05: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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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骞阳殿见到周器时,这个国公依旧一身素衣,脸上没有血色,所有人的表情都是那样的冷淡无光。
    自从周立去世后,周器的脸上,就很少有光彩了。
    周隐又一次来,是为了当初自己下的徭税更张,汇报了这段日子的结果。他本以为会出什么乱子,就在政事堂坐着看账目,和户部大臣核对,众人散去后,他又秉烛待旦的坐到了晨光显现。
    没想到的是,竟然并没有什么异常。和刺史了解的情况,也是一片流畅。
    后来中书令康忠义讲,是习深一直在整理着,期间贪赃枉法,还是徇私舞弊的事,都是必然发生的。习深一直在朝中协助整治,又去御史堂跑了几趟,御史中丞开始向国公请求派去监察官员。
    本来周器是不愿让这政策顺利实施的。但后来见大臣们看到了成效,纷纷开始推力政策实施,他才不得不开始重新审视这个本来令他可笑的政策。
    “推行了不满一年,就已经抚平了那么多起义,又收获了盈余。”周器看着周隐递上来的折子,不动声色的夸赞后,又道:“是要比你二哥多两把刷子。”
    “二哥自有他的天地和我所不能及的地方。”
    “什么地方?屋檐晚霞暗扶声,诗酒墨画月窗明吗?还是别样酒楼?”周器冷笑一声,嘲弄的挤挤眼睛,但仔细看去,并没有什么嘲情。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用武之地。二哥是诗人,你却要他鼓弄朝野风云,他自然不在行。”
    “他不在行,会帮你那么多?”周器歪歪头,又是一声冷笑,嘲笑周隐的幼小无知:“爱做的事,不一定是擅长的事。傻子。”
    “他或许天资不在诗酒,可赤心却在。”周隐嘟嘟囔囔的说着话,企图不让任何人听见。
    宛若只有周立可以听见,只有他的灵魂听得见。
    这只是句知心的话,却不是一句有用的话。
    这或许可悲吧。
    但听见的,不会只有周立和周隐。
    “所以,大多数人选择做擅长的事。因为要活下去。”
    “但大多数人是大多数人,不是所有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
    “他没有资格这么做。”
    “他都已经死了,为什么不放过他?”
    “他自己放不过自己。”
    “明明是你不放过他。”
    “错了。是他放不过所有人。”
    周器说的很对。
    周立放弃了责任,放弃了担当,放弃了勾心斗角,放弃了平荒,放弃了南恒,放弃了青牙阁,放弃了孟欲丞,放弃了所有人。包括周器,包括周隐。
    “你也放弃他了不是吗?”周隐没有和周器嚷嚷,让人惊讶的就在此。两个人就像是心平气和的说话,竟然没有一方先大声吼叫的。
    没有让任何人惊心动魄,没有惊动谁的灵魂,让他沉沉的在地下睡着,在空中飘着,在云端憩着。
    “寡人还有你呢。果然,预言就是预言。”周器扶了扶膝盖,笑的胡子颤着,扭过头,谁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你又想让我,成为二哥吗?”
    “不是。你是寡人要带上战场的儿子。”他果断的否定。
    “我不会上战场。”周隐皱了皱眉。
    周膝有些紧张,觉着要开始吵架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周器并没有暴怒。他只沉沉的说了句:“你不上也要上,现在只有你,才有王的尊严。”
    “小耽呢?”
    “他不行。”
    只是轻轻的三个字,周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这不是宠爱,这是轻蔑。
    这就是给他十几年宠溺后的,抛弃。
    周器告诉了周隐他的愿望。
    就是将来必然开启的战场上,南恒一方的前锋高头大马上,必须是周隐的身影。
    “征战远行的,才是王者,才能成为帝王!
    老天给你的机缘,便是你的机遇。一切一切,都是为了你的在此一举。”
    周隐晕晕乎乎的被几个人架着,看不清脸,只知道有个太监,拂尘很长,和周膝的拂尘很像。一直在自己面前说话,旁边的宫娥一直给他穿衣,加冠。
    接着,眼前一晃,就到了骞阳殿前的大场,他走在毯子上,前面放着一个鎏金的椅子。上面雕刻的是龙,却看不清有几个爪子。总之是龙。是个王座。
    王座?
    周隐的心里,有两股感受缠绕着。
    兴奋?不安?
    紧张?恐惧?
    骄傲?开怀?
    他弄不明白。但他很清楚,自己在一点点靠近那个座位。似乎那里就是自己的座位。是啊,他是预言里的王。不是别人就是周隐。
    周隐为了民,为了和平,为了平荒。
    那么王座,就是他的。
    那紫薇星呢?
    他慢慢坐了下去,望着远处的宫门,感受风从那里钻进来。
    突然,门被推开了。
    空荡的宫墙内,风的声音瞬间霸占所有的安宁,哭嚎的长吼,在他的耳边喧嚣暴怒。
    周隐看着那扇门还没有完全打开,就从外面跑来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她痛苦的奔跑着,华丽的衣服在风中飘舞着,奔腾着,如马的长鬃,被禁锢在马鞍下。被汉子攒住的缰绳,皮鞭下,马的腿不能动弹,于是那肌肉发达的矫健的蹄,不如火上烤的滋啦啦冒油的狗腿火热。
    她的秀发还在飞动,她的眼泪,在眼睛里打转。
    周隐看不见,这是谁?
    忽然,空中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声音,铃铛的声音。
    铃舌很小,听起来那样的细弱无力。
    核桃坠在随她的步子一上一下的跳动着,流苏和她的衣袂一起浮着。
    周隐一下就站了起来,甚至站起来的那一刻,就想向前冲过去。
    可他动弹不得。周隐的脚被从地底下长出来的植刺钉在地面上。他扯的肉生疼,却也动不了。
    瞿归云身后还跟着一群追兵,穿着南恒军队的衣服,手里拿着长矛,最尖利的那一端,对着瞿归云。
    他看着瞿归云跑过来,她那样奋力的奔跑。
    最后,她扑倒在了周隐的怀里。
    下一瞬,周隐的手上就沾满了鲜血。
    “如果他当了皇帝,我也无可奈何。”
    “如若他能破了沧元都,让天下统一,杀进宫城,那我也只能死在层月台。”
    她死了。
    周隐从梦里惊醒,他抓住自己心口的衣服,宛若自己的指甲,变成了尖刺,要剜进自己的肉里,他觉得非常的痛。就是他手掌覆盖的地方,他感到十分的痛苦。
    梦里他看不到瞿归云的脸,但他很清楚,这是他最怕的。
    梦里他成了皇帝,而这意味着南恒成了天下王者,紫薇星和成王的预言完全实现。
    然而在此之前,他很清楚,平荒血流成河,战火纷飞。
    而瞿归云,定然会为了王朝消亡而殉葬。
    这比梦见自己死亡还要可怕。他要面对的是,有人要死在他面前。
    周隐翻身坐起,走到了门口,抬头看着夜空,一片星亮与月光。是个万里晴朗的夜,可他的天空,却布满了黑暗,没有光彩的迷雾,遮住了所有的星星。
    第二日,工部侍郎嵇商汇报,渡州郡关隘兴修工程已经接近尾声。
    消息不仅在另阳,还往沧元都传了过去。
    蔚帝大怒,怪罪明氏轻易联盟,最后还被防范。当初消息传来时,蔚帝就非常生气,下令让南恒停止修建,结果被无视后,不了了之,而到了今日,竟然传来了这样的消息。
    朝堂上他大吼大叫,没人敢说话,百意忠请求告老后没有被批准,就没有上过朝,白岸才受提拔,这才让白氏稳定。
    公羊墨珏通过文方试拔得头筹,拜门下省官职。
    之后,蔚帝在朝堂上晕倒,被扶回了蜷龙殿,官员间大噪,推太子暂时理政。
    不久,圣旨又传到了后廷,瞿归湘代替瞿归素远嫁骏农。
    瞿钟山和瞿归云都去求情,蔚帝不允。
    最后,蔚帝病情暂愈,瞿钟山交还政事,渡州关之事无果,瞿归湘远去骏农。
    离开时瞿归云去送她,她站在车上,顶着热风,看着远处,等着公羊墨珏。
    她叫公羊墨珏不能想她,此后二人毫无瓜葛,要他好好为官,扭转乾坤,从史官出来的公羊氏只有他自己,家族门楣的扩大,从他开始。
    公羊墨珏没有对她说什么,只是一直抓着她的手,始终都紧紧的抓着。
    后来瞿归湘走了。后来还会发生很多事。
    这些事,又传到了另阳。周隐得知的是——印川王与魅族勾结反叛,被太子镇压,印川王被判罪,酌情而流放北寒炎地。
    受邀的,是闻人泱,印川王的条件,便是让出边南几郡,让魅族慢慢朝陆地扩散。
    印川王知道魅族有了端倪,便想方设法联系。魅族的军队有法术,怎么也能以一当十。
    但是万事没有不透风的墙,到底还是让瞿钟山知道了。齐怀珍早先意识到了印川王的叛心,又发觉弘显王并非与印川王同心相致,就渐渐收敛了手腕,不再和印川王走得近。到了印川王反叛那一日,他已经把自己和印川王之间所有的联系断干净了。什么暗桩,什么联络,全部都拿一把剪子给咔嚓了。就是路云恪,也慢慢不再往印川王府奔波了。
    太子提早和钦天监联系,又在玉塔,费尽心思联系到了七星仙人,提早布下了天罗地网。
    法术怕什么?法术怕更厉害的法术呗。
    上仙是要比魅族高等的多的,区区一些魂魄精气,又能坚持多久呢?
    更何况闻人泱也不是傻子,虽然对印川王的条件动心,但他还是比印川王要清醒。
    印川王喝下了弘显王的迷魂汤,被他鼓动的摸不着北,想要僭越的心,是越来越膨胀。
    闻人泱提前见到了瞿钟山。是瞿钟山托钦天监发出来的信件。
    意思就是:谈判。
    谈判里瞿钟山说的利弊,闻人泱当然明白,此刻的真相,就是弊大于利。
    然而大老远跑到陆上,怎么能不捞点什么就走呢?
    瞿钟山的条件是:允许魅族到陆上长时间生存。尽自己可能而逐渐获得陆上生存的能力,而不是过去的,必须永久居住虚无界。
    但仔细想想的话,这无疑是一个隐形的缺口。
    甚至说,和印川王的条件,差不了几分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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