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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远方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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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5-02-21 05: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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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一切都迷雾重重,那么人的想象力和语言力就突然爆发。
    猜测,推敲,想象,顺藤摸瓜。蔚帝也会这样想。
    所以,他再次见到了太子。就在蜷龙殿。
    “你有什么话要说?”
    “没什么话要说。”
    “朕在等你说出来。”蔚帝抬起眼皮,看着瞿钟山。
    瞿钟山叹口气,言:“皇兄真的要为了那些人,就来怀疑我吗?”
    “朕是因为他们才怀疑你的吗?!”蔚帝猛然站起来,高贞立刻反应,上前扶住他。
    “难道不是吗?皇兄很擅长这个。”
    “疯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蔚帝大怒的挥了挥袖子,不相信这是瞿钟山说的话。
    “难道不是吗?”瞿钟山往前走了几步,然后道:“皇兄总是因为谣言,而对自己的亲人狠心!”
    “那你呢?!你有没有朝你的兄弟下手?!”
    “我没有。”瞿钟山摇摇头,坚定的回答。
    “如何证明?!”
    “那又如何证明我做了?!”
    “郑之省,为什么疯了还在找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唯独记得找你,他要保命,他要抓住你这根稻草!狗什么时候才会回到主人的脚前?明明为了主人去咬人,回来主人却不要他了!”蔚帝说完,就痛苦的咳了两声。宛若撕裂肺部的咳嗽,震痛他浑身每根骨头,他虚弱的跌坐下来,悲痛的闭着眼睛:“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偏偏这个时候出这样的事……”
    “我一辈子,都在顺着别人的口条活着,我压不过舆论,舆论说什么就是什么……人的嘴是真的可以杀人的,当皇帝,就能堵上别人的嘴吗?
    只有老天什么都知道,只有老天能为你我作证。”
    高贞跪在蔚帝身边,垂着头颅,悲痛的看着蔚帝衣边上那泛着旧迹的祥文。
    还记得他刚刚登基的时候,那张扬的帝威,他要天下向他匍匐。他天生就是个帝王。
    他有龙鳞,他有脾气,有威严。
    然而他却发现,人人觊觎他,人人想要扯下他,人人视他如虎,又视他如蚁。
    他只有白岸茵,可白岸茵因为他死了。
    他得到百里三郎的良将,却又因为谣言和猜忌,让他失去一个坚实的臂膀。
    他有了瞿归云,可瞿归云却和自己离心了。
    他和良妃走近,良妃却又被人诟病。
    不是他不能走向谁,而是因为他是帝王,他要走向一个完美到和他足够匹配的人。
    当所有人都要他捅出那一剑时,胳膊永远拧不过大腿。他们才不在乎他要多久才能痊愈被剑剌破在手上的伤口,他们才不在乎烂摊子,他要收拾多久。
    耳朵不听使唤,心也不听使唤。
    他一遍又一遍的问瞿钟山,是不是这样,究竟,别人说的是真的吗?
    瞿钟山一遍遍告诉他,不是真的。
    “那钟显为什么就死了!他是……他是我们的兄弟……我们的……”
    他一遍遍的问皇后,是不是这样,究竟怎么回事。
    她却不朝他解释。
    “就把你的剑捅向我吧!我知道,皇帝你会比我更痛,所以,到时候记住这多痛吧,这样你就不会,把剑再捅向别人了!”
    她不解释,是因为她想死,用自己死,把瞿钟蔚救活。
    他倒在椅子上大哭。
    “沧元都……瞿氏还有谁啊,大瞿,大瞿……我的……我的大瞿……”
    高贞陪着瞿钟蔚哭。空荡的大殿里,瞿钟蔚的哭声萦绕了许久。
    阿茵,我的阿茵,我好想你。
    后来,他常常站在承贤皇后的画像前,呆滞的望着。一点点回想着,她穿着海色的衣裳,亭亭玉立,坐在那,五官和身姿慢慢充斥于他手下空白的纸上。
    也慢慢占据他所有的身体。
    他不再见瞿钟山,瞿钟山就在门外跪着,求他见自己。
    可见面又如何,两个人都说不出来话。
    如果按照外面的飞语来说,瞿钟山应该被软禁在东宫。
    可是他这次沉默了。他什么圣旨都没有草拟,什么都不回应。
    只深深的沉浸在回忆里,一点一点连着痛与乐,再次回味一遍。窝在椅子上,懒散的看着太阳光一点点移动,消失。
    就在鹿跃江污染的噩耗传来的那一天,他起不了床榻了。
    下面跪倒一片人。瞿归云也在。那幅画被挂在他床前。
    瞿归云哭的说不出来话,抬不起头,她怕看到瞿钟蔚的眼睛。那里满是伤痕,满是悲伤。
    他终于要卸下武装了。
    就像,那是他和白岸茵在殿内,双双错过的一眸柔水。
    他看着她沉重的发饰,她看着他侧过去的面孔。
    她在那个沉重的位子禁锢了多久,他比她还久。
    可惜,他没坚持多久,也不过一年时间。
    瞿钟蔚一直看着那扇屏风。就像那时看着屏风,听着她平静微弱的呼吸声,可她就是不露面,把东西留下,就悄悄离开了。
    望着那扇屏风啊,等她悄然而来,给自己盖好了被子,一个人暗自啜泣着,得了风寒也不稀得照顾。最后又不明不白的离开了。
    也不和他说话,也不叫他。
    出来吧。从梦里出来吧。从屏风后面出来吧。
    他好像就真的见到了她,见她似仙子一样翩然而至,慢慢移到他面前,宛若风来影动。
    “我能跟你走了……大瞿没有打仗,小云我不会杀她,我不用当皇帝了……
    我终于能给你走了,先帝嘱托我不敢忘,你的嘱托我不敢忘……”
    出来吧,把我带走吧。
    高贞没听见他说了什么,只见他一直流着眼泪。
    直到他闭上眼睛。
    这个皇帝闭上了眼睛。
    无论今后如何艰难,不要因为是王,而活成君王的模样。
    生来他是瞿钟蔚。后来他是蔚帝。死时是瞿钟蔚。
    活的很紧张痛苦,死又不是他的解脱。
    史中记载:“蔚帝贤才有泛,德能不足,性格多疑乖拗……”
    唯有一段好话:“谓起居郎曰:‘勿录朕之以善,且行笔以恶。若朕之后国事难平,将无颜于臣民国氏。’帝哀痛,坐榻沉伤,欲以几尺之身拥护千里之江山,至崩亦遵先帝之遗嘱。”
    周隐走进了储华宫,一直走到宫殿内的柱子旁,倚着柱子,慢慢坐下。
    这已经是他收到信后的第三天了。可他还是时时拿着信看。不知道为什么,他撒不开手。宛若就握着沧元都的真相。瞿归云站在边缘,企图去审视这一切,用富有无情因素的话把事情叙述完后,内心却是一阵空荡。
    哪怕是周隐,心里也刮着空风。
    每一个人,都没有站在边缘,难以去完全审视一切,包括自己。
    “太子登基,大瞿改容。”文息跪坐在周隐身后。
    周隐回头看了一眼文息,然后道:“瞿钟山是个能当贤王的人,会被老天眷顾吗?”
    “前路都是未知的。”文息摇了摇头,回答他。
    “因为未知,才危机四伏,未知常常带来厄运。”
    “府君不觉得,正是因为未知,才更要去探索吗?”
    周隐苦苦一笑,把头倚在柱子上,痴痴的望着信纸上的字:“走在最前面的人,还要带好路,身后多少的人,都看着他,等着他。
    走在最前面的人,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整天担心着自己会做不好,会把人带沟里,累的不行,喘不过气。”
    文息的腰板慢慢弯下来,他侧坐在地上,用手撑着上身,歪头看着周隐:“会结束的。”
    他的眼睛那样的清澈淳厚,深沉到了海底。他足够有沧海那样,蕴含了无数夜晚的黑暗,和美丽。
    周隐低下眼睛,看着手里的信纸——月是同天月,人是千里行。
    抬头虽两乡,千里不相忘。
    文息看到门外有个宫人犹犹豫豫的转半天,不敢进来。手里拿着个信纸,额头冒着汗,嘴里喘着气。
    看着像是急事,却又不敢对周隐讲。
    文息站起身,走到了门外。
    “怎么了?”文息看着那个太监。这太监是骞阳殿的,过去曾经见过,年轻得很,和周膝走的还是很近的。
    宫人行了个礼,偷偷看了一眼周隐,然后道:“沧元都太子已经登基理政了。”
    “这我知道。烽火已经传了几天了,昭告天下的昭旨都已经到了。”文息伸手要信纸,宫人却让开了:“这是急信,要我亲手交到世子手里。”
    “什么东西?”
    “应该是大瞿退婚的悔书。”
    “什么?”文息觉得不可思议。
    “对。刚刚急诏发到了骞阳殿,山帝替长公主退婚了。”
    “国公同意了?”
    “能不同意吗?人都死了。”
    文息听到这句话,感觉自己刚刚伸出去接信而悬在空中的手瞬间僵硬,他瞬间就想到了这句话说了谁。接着就浑身僵硬了。像是一根绳子,从手心穿到他的每一寸骨头,死死的捆住他。
    他咽了一口口水,眼都僵硬到不能眨了。
    “什么意思?”
    宫人无奈的叹口气,没意识到文息那恍恍惚惚的神情,和那瞬间红起来的眼底,就说话:“谁知道呢,说是层……层月台吧?死了个婢女,烧婢女东西的时候突然失火,敬眉长公主对那婢女心心念念,跑到后门了,又拐回去拿牌位,结果正这时候,被榆树砸死了。”
    “怎么可能?!”文息压低了声音,话语是从牙缝里顺着气流很冲出来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山帝登基,长公主就死了,谁想都会觉得和前朝有关系。”
    文息没有说话。他像个木头一样,一点一点往周隐身边挪。就类似失了魂一样,垂着袖子,飘到了周隐身边。
    他看着周隐,立刻抓回了魂,然后把刚刚抢过来的信纸,交到了周隐手里。
    “这是什么?”周隐抬头看向文息。
    文息咽了咽喉咙,觉得那里卡着一根刺,深深的扎在肉里。
    “沧元都的急信,几天就到了。”
    “怎么回事,你怎么了?”周隐将自己的正面,移到了文息正面。
    “陛下退了婚,层月台死了个婢女,不知道是谁,后来失了火,期间,榆树倒塌,六公主……”
    周隐听着文息轻声轻语的说着,心脏一点一点往下沉。
    “她怎么了?”周隐的瞳孔颤动着,一股极度的恐惧和痛苦在体内凝结成冰锥,正在往他的心脏上一点一点的钻。
    风从殿外吹过来,竟带着一股凉意。
    阴云立刻聚集在了一起,并没有闪电与雷声,只听见大雨哗啦啦的瞬间就泼了下来。
    “她死了。”
    冰锥一下就楔进了他的心脏,血顺着冰冷的椎体朝外喷发和流淌。
    “只愿君衣食所安,体康意顺,虽隔千里,却可相望。
    事事有况,自是你我相担;如有变数,也是你我共赴,未曾敢有舍弃之心,君当亦如此。”
    她把美好的未来,留给了周隐。
    他有种难以张嘴吐诉的痛苦,锥心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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