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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论成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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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5-02-21 05: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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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为什么总是和我作对?”穆州蹲下来,恼火又不愿迁怒她的责怪。
    “让……老阿苏……死……”阿冷樱坚持不住自己的跪姿,一头栽进穆州怀里。四周的人都吓得围了上去,将周隐和瞿归云都挤了出来。
    她的眼泪如同泉涌,全都淹没在他的衣领上。
    这个怀抱,已怀念了不知道多少年。
    “让他……死。”
    穆州抱住她,紧紧的抱住她,然后低头轻声问她为什么这么做。
    “杀了老阿苏,我活……”
    “国公,杀了老阿苏就前功尽弃了!”
    “杀。”穆州的回答很轻,他不去吼不去喝,只是轻声一句令,就必达。
    “国公!”葛钏很不情愿,还在企图挽回穆州的决定。
    “杀!”
    之后,就有几个亲卫离开了,刚刚水泄不通的人群突然裂开了缝隙,周隐和瞿归云从那看见了阿冷樱。她不咬穆州,只是在痉挛。
    她强忍着,忍得身体颤抖,身体变形。
    就和吟如一样,身体不停的发出骨头破裂错位的声音,到处都是被尖刃由内而外刺伤的血洞。
    瞿归云看到阿冷樱的惨状时,突然大哭起来。她死死的抓住自己的胸口,疯了一样要往里面闯。周隐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扯着她一直到瘫跪在地上……
    可她还一直看着阿冷樱。
    还记得,还记得吟如的血多么温热,她的泪多么苦涩。
    她忍着剧痛,趴在自己怀里,用簪子一下刺穿自己的脖子时,她又有多大的决心,来诀别这世界。
    “阿沁千山……阿沁……阿沁千山……”阿冷樱的眼睛已经开始逐渐失光,她突然伸起手,朝空中拼命地抓着,整个身体成个僵硬的弓形,像个死虫。
    然后……
    她的手从空中落下,头颅下垂,身体不再僵硬,再无生机。
    这具残骸,未能熬过这句“阿沁千山。”
    最后一句话,竟是一句了无存在的经语。
    穆州看着她,僵硬在那里。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呼吸也无声。
    那么安静,就似死亡。
    “阿樱?”他轻轻唤了一声,一颗泪珠,狠狠的砸在阿冷樱的身上。
    瞿归云怔在那,她未曾抓到一根因果细羽。
    就像吟如死时一样,一切无法挽回的死亡,她都要袖手旁观。
    穆州搂着阿冷樱,轻轻一笑,竟然是真正的微笑。
    他一动也不动,凝视着尸体。
    原来,那句“阿州”,就是最后一句话。
    “她常常一个人倚着门看月亮,看着像是在想家,像是想离开。”穆州的话那般嘶哑嘲哳。
    可他从不想她离开,就怕,再也不能相见。
    瞿归云望着阿冷樱的残骸,不知道哪里来的冷风,把她的心,吹冷了半截。
    “她……”
    她死了吗?
    周隐没有说话,他心里充满了疑惑,穆州逼死了阿冷樱,真的是穆州逼死了阿冷樱吗?
    平荒大地如今死伤无数,日益累加,那些人的死,究竟算是谁的罪过?
    谁会相信,握着屠刀的,不一定是恶人,放下屠刀的,也不会成佛。
    成佛便不是恶人,而不成佛,人人是刃。
    什么才是佛呢,大家都是人。
    逼死阿冷樱的,是穆州,是老阿苏,是瞿归云,是周隐,是所有人,可所有人又都不是。
    她放不过自己,被杀死的是她的希望,她没有再活下去的愿望,便选择放弃。
    周隐伤痛的低下头,转身面向文息:“我们成功了吗?”
    “什么?”文息被问愣住了。
    文息想了一想,然后回答:“看起来是这样。”
    周隐与瞿归云要打道回府了,愿景已经实现,也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但穆州不会善罢甘休。有这般野心的人,岂能因为情爱而止步?
    他只是还在等契机。估摸着他不会再轻举妄动了,这个国公吃了不少苦头。
    穆州还在等待自己的未来,那毫无知数的未来。
    而周隐,也在寻找自己的去处。人生海海,人们都想在乱世寻找到自己的去处。
    可周隐回头看时,却发现自己竟无归路。他难归难去,没有着落。
    唯独在凝望瞿归云的眼睛时,那一片金光粼粼里,竟有他能安眠的一席之地。
    在临走前,穆州与周隐单独说过话。
    穆州问他,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能够晓得瞿归云来到了西越而去接她。
    周隐当然不知。
    于是穆州笑道:“万人都在为了自己着想。周孟夫人一支羽箭射到我殿内,我一切都知晓了。不知道现在,世子知晓了没有。”
    孟欲丞从哪里得知的?自然是从白君嘴里得知。
    那日白君套到周隐的话后,转头就给孟欲丞说了。
    她只想搏得怜悯,祈求孟欲丞放她回家。
    孟欲丞却二话不说,变出箭来,奢望借着穆州的手,得瞿归云一死。
    她为了谁呢?
    她嫁给周立,是为了自己,怀孕,是为了周立,小产,也是为了周立。再次怀孕,也是为了周立。
    然而周立死了。她还能为了谁?
    为了孩子。
    她如今只为了孩子活着,为了自己活着。
    她想让自己的孩子当这个国的王,那她就必须除掉周隐和周耽。
    然而这孩子却不争气。
    这已经怀胎十月有余,孩子就是不愿意降生,肚子没有半点动静。孟欲丞冒着生命危险喝了催产药,可过了几天了,依旧没有什么滋味儿。
    邢王后担心,就常常来探望,夜里在冥阁为这孩子祈福。
    倘若这孩子真的平安降生,那他就是第一个王孙了。
    邢王后在冥阁祈福,足足跪了十个夜晚,青牙阁才传来消息,孩子出生了。
    蕴遐宫城所有人都在为这个孩子的降生庆祝着,难得的赏赐全宫,又下令大赦。宴席摆满了每一间宫殿,彩带飞舞在所有的飞檐上。人们忘了丧期,忘了一切,让欲望和鱼肉在脑海里尽情的渲扬。
    只有孟欲丞,她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知道,瞿归云没有死,周隐他们成功了。
    她很焦急,她急需一个陷阱,让这两人深陷其中。
    也就在这个时候,传来了别的消息。
    骞阳殿内。
    恒国公问如何才能在现在鹿跃江恢复正常后把控局势,占领上风头。
    胡文禄回答:控制下游。
    “堂卿的意思是……”
    “下游有闸口,若是关闭,便切断了河水澄清的来源,以此相要挟的话,或许能与东孟,一同战线,走东孟捷径,直接逼去钟鸣关。”
    周耽在旁边站着,听到胡文禄这样讲,就有些驳议:“不可直接进入腹地。钟鸣关地势险要,又有重兵把守,倘若失利,必会被两面夹击,不如乌月关保险。”
    “可如若直接攻打乌月关,如何保证东孟不会趁虚而入?”胡文禄又言。
    “若是切断闸口,未免有些狠心,日后东孟恐怕会心存恶念。”周耽又面向恒国公:“请父王决断。”
    周器最终还是折中,闸口要堵,乌月关也要打。
    “推荐个使者人选吧。去与东孟谈判。”周器摸了摸胡子,盯着周耽,等他说话。
    周耽并没有开口,就连周器的眼睛都不敢看一眼。
    周器站起身,转着眼睛想了想,然后道:“习深如何?”
    一听到是这个人,胡文禄康忠义等立刻就觉查到了恒国公的用意。周耽自然也知道。
    他很清楚恒国公为何要这样做。
    这是个险要的差事。这类谈判一般九死一生,找人去告知别人,他被要挟了,两方交涉不杀使者的规则就会成为黄沙而散。
    “儿臣没有意见。”
    周耽只能同意。这是恒国公已经有了打算的事。他绝不是想知道周耽的意见,而是看他,是否愿意与自己一个战线。
    这并非是一种逆来顺受,他要往上爬,就必须去打压。
    周耽别无选择。
    他如今是周器又一希望。
    而周器在想什么?他还没有放弃周隐。他很清楚周耽心里会以为,让习深去东孟,为的就是引开周隐,不让他搅黄战争的开端。但周器还有更高一层的愿望。
    他希望周隐无法被引开,东敲西击失败,周隐能与他一同征战。
    这是他的荣耀吧?一个半神之躯的人,与他并肩作战,这人,还是他的孩子。
    而周隐呢?
    他在归来的路上,久久无法忘记穆州的告知。
    事前难道从未料想到过吗?倒也不是。只是他无法回头,就是那个秋天,他在东孟第一次遇到孟欲丞时,那般清新,脱离艳俗的境地。
    如今这个人,却想让他们都落入陷阱。
    他们与江徐徐会合后,走泄华谷而归。在那里,他们竟和海映重逢。
    而让他们更加惊讶的是,他们竟在海映府邸遇到了伏诗道人。
    不过也没什么大惊小怪,这二人本就是师徒,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只是这伏诗道人上来就和文息问好,倒让文息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我们多久未见了?”
    “忘了。”文息将眼睛瞥到一边,不再看伏诗道人。
    伏诗道人笑了笑,然后扭头和周隐、瞿归云行礼。之后,又看向江徐徐,微微一笑,然后问:“江姑娘也在?”
    瞿归云很吃惊,伏诗道人竟然认识江徐徐。
    而江徐徐并未答话,而是和文息一样,将眼睛往旁边瞥去。
    “道人认识徐徐?”
    伏诗道人与一众人入座,然后说:“当然。这孩子曾被人指示来杀我,因为杀不了我而半途逃去了沧元宫城,做了些错事后,投靠了她母亲。”
    “母亲?!”瞿归云惊愕的转头看去江徐徐。
    江徐徐此刻低着头,难以看到她寒冷如冰的双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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