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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生死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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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5-02-21 05: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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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君!”
    白君身躯轰然倒塌,坠入孟欲阑怀里时,已经全无气息,香消玉殒了。
    至死未与他再缠绵一字。
    而孟欲阑还未说完他的话。
    他要和她一起坐这江山,他一半,她一半。若是她稀罕,他就全给她。
    “这下,白家真的只剩白南一个人了。”
    白君的死传遍整个东垣。
    人们也都知道,世子已经卧床三日,不会轻易好转的。
    他也不会知道,有个复仇的人——孟欲年,还在来杀他的路上。
    孟欲年和周隐一路,一直走到了陆上。这一路还算有个庇护。
    而走到此处,孟欲年辞别,一人日夜兼程上路,瞿归云也言又到了分别之时。
    这里是大瞿地界,李令关和乌月关隔江对质之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平荒。哪怕隔着一个城,几乎都能看到黄沙漫漫。
    而还有更坏的消息。
    周隐得知进东孟游说开闸通河的使臣,是习深。
    “这就是,我父亲要牵制我。”
    “府君觉得,国公为何这样?”
    “他放弃我了。他要自己出手,或者是小耽。”周隐笑着拨动着面前的火堆。
    “没有。”文息摇了摇头:“这正是国公用意。看你如何抉择。是攻打乌月关,还是,去救老师。”
    “这仗打不得。”瞿归云摇了摇头,无奈道:“若是孟羽军联合皇羽军,再有那恒羽军,能把鹿跃江掀翻。河流受不了这般压迫,打起来更是波及百姓,李令郡和乌月郡恐怕此刻已经成了空城。”
    “鹿跃江航运恐怕又搁置。伤及水情,又要掀起旱涝风波。”周隐无奈的摇摇头:“所以伏诗道人,是想让我阻战。”
    瞿归云看着周隐,伸出手抓住他的手掌。
    或许他也有无能为力之时。
    “那是千军万马,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成功。”
    “府君不要低估神骨之力,现在的府君法力远在文息乃至海映伏诗道人之上。”
    “那又如何。”周隐笑了笑,看了看庙宇外的夜晚:“这什么世道啊,路过的庙宇没一个有人供奉的。”
    “求人不如求己,求天不如求地。”江徐徐冷不丁回答。
    “求地?”瞿归云疑惑。
    “就是走路呗。求天不如自己去走走看。”
    深夜,星星早已不在,冬日的风早刮净月色风尘,云雾不行,只有一袭干净的月华。
    还有那金灿灿暖烘烘的火焰。
    瞿归云倚在门边,望着月亮。
    “想什么呢?”
    周隐走过来,坐在她对面。
    “想,还有多少路要走。”
    “去买匹快马。”周隐笑着说。
    瞿归云也笑了:“那,多快的马,能让这些日子过得快些?”
    “快些?”周隐望着瞿归云的眼睛,宛若又是那时的烛火,那时的金光,映照在那如碧波荡漾的眼底。
    “我倒想慢些。”
    “周隐……”瞿归云突然严肃起来:“万事要小心。”
    “你也是。”
    “不知道陛下见了我,会不会吓着。”瞿归云抱住膝盖,顾虑着未来日子。
    “一定要回去吗?”
    “嗯。”瞿归云抬头看向周隐,又微微笑着:“那是我的家。”
    “但那是沧元宫城。”
    “那也是我的家。”
    周隐无奈,也就不再说话。
    再等他抬起头来时,就看到瞿归云的眼角挂着泪珠:“是死是活已经不知,这一分别,又是再难相见。”
    周隐被瞿归云的话揪的生疼,伸手给瞿归云抹去泪花,柔声言:“是死是活我都去找你。
    就算我被千军万马给踩死,我被刀刃刮得血肉横飞,也去找你。”
    “你要去阻战?”
    周隐沉思着低头:“应该吧。该做的,总要做。
    有时总是会想,为什么偏偏是我。”
    月色愈冷,夜色寒彻如深潭。
    “我不怕,你也不要怕。”
    周隐抬起头,看向瞿归云。
    四周静谧如斯,唯有火焰崩裂枯木的声音。
    她的目光那样无望又无畏。
    那宛似藏书楼上,二人初见之时,一层金箔镶嵌,那双终生难忘,众生不识的眸子,让他心肝同颤。
    “好。”
    分别已是定局。
    可无论多少次,周隐还是瞿归云,他们转过身走向未知的未来的时候,多少次渐行渐远的时候,他们都不曾忘记过去,忘记身后的对方,以及自己。
    也正因为分离从未真实的分离他们,并且他们越远,越铭记过去,以至于分离,反而让他们交织的越来越近。
    在周隐的眼里,他不在乎未来的生死,输赢,就在此刻,朝霞照在瞿归云的肩上时,她坐在鬃马背上,伸高手朝周隐挥动。衣袖随着风和舞动而轻盈飘浮。
    他就在此刻,注视着她,只有她。
    “府君。”文息看着周隐的背影,那样消瘦又挺拔。
    “该走了。”
    文息说这句话时,听着那么坚定又无所畏惧,同时,又是那么悲怆神迷。
    他只知道此行艰难,生死未卜,但也只有一往直前,他所做的,也只有一往直前的站在周隐的身边。
    文息这时又想起一件事,他想知道周隐究竟如何设想:“习先生怎么办?”
    听到文息的话,周隐神色一顿,眸子微微一匿,过了一阵,又抬起来,望着远方:“当然要救。”
    “去东孟吗?”
    “嗯。”
    “这一定是圈套,府君去的话与送死无异。”
    “送死就送死。若是我死能救出老师,也是我活该。”
    “可……”文息本想说让周隐顾全大局,可他却又不知该如何出口。
    “那是我的老师,如果我做不到这件事,他枉为人师我也羞愧于徒,连老师都救不出来,我怎么救天下?”
    周隐声音轻和,毫无咄咄逼人之意,他在和文息吐露真心,又是在面对自己。
    他望着依旧双眸深沉难测的文息,希望他相信自己,也希望自己能信得过自己。
    此时此刻,鹿跃江千钧一发,南恒国公亲率大军兵临城下,身侧是周耽,王御卫统帅陶骋,以及大将军吴尘。
    他们身后,则是千撑旌旗蔽空,万人铁甲神兵。浩浩荡荡,似乌云遮天,前不见日月,后不见山川。
    百步黄沙之外,明仲卿、文玢、武纯则横刀立马,昂首领兵。这是一场恶战。但凡打响,这百万敌我,将必死无疑,将血流成河,将腥臭冲天。
    他们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来对战。乌月关没有接受东孟使者的连横请求,毕竟此刻来想着合作的,只会是不怀好意之人。此刻会和他们合作,若打败了南恒的话,东孟下一口咬的就一定是乌月关。得不偿失的事不如不做。
    而东孟使者看到南恒与乌月关的阵势,也打了退堂鼓。这场仗打起来后,根本没有输赢可说,必然是两败俱伤,毫无意义。李令关和乌月关间,将会变成一个巨大的填尸场,绝无回头之路。
    最终还是皇羽军和恒羽军之间的战斗。
    南恒恒羽军还在不断渡江,朝乌月关两侧进发,正在呈合拢之势,欲将乌月关抱和而歼。
    然而守城之将毫不退缩,仍然高马不屈首,身躯不低头。
    随着战鼓鸣响,旌旗挥舞,士兵士气高涨,长矛捶打大地,呐喊声自胸腔迸发,震耳欲聋,直冲云霄,宛若千里之外的沧元帝都,也能听到这雄浑豪壮的壮志号子。
    这不论是多少个青年视死如归无法回头的断崖之路,总之,如山帝所愿,战争一触即发,与他的愿望一致——
    有时候,和平必须通过战争去争取。
    裂变即是重生。
    战争之令从沧元帝都传到了平荒各地,所有百姓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当时机要台的消息递到山帝面前时,群臣吏民,包括白意忠,郑之省,白岸才,甚至是齐怀珍,都央求山帝不要这么做,都觉得此战惊天动地,百害而无一利。
    只有一个人,公羊墨珏。
    他和山帝的想法相同。若要成就河清海晏,必要重塑这个大地。因此别说惊天动地,哪怕翻天覆地,也要开战。
    话说朝内可用于牵线之才,文承不可离开御前,明氏可用贤才也都在了牵线。
    话说起明氏,就要说那可悲的宇成大将军明滁。自先帝仙逝他就一蹶不振,卧床不起。最后暴毙于床榻。
    此后那不可一世称绝一时的宇成大将军就此消失,明氏因此凋落也不为过。明恢卿从文,明淑卿亦然,明仲卿在沙场上生一时死一刹,明叔卿将将入巡防司,可谓是新出牛犊,乳臭未干。
    明氏就这样渐渐没落,但无论如何,那块被敌人战刀劈砍无数岁月的忠字铠甲,或许在昏主手下有时暴戾有时狠辣,但其数朝千年间,所立下的赫赫战功,他们用身躯堆砌的大瞿之墙,永不倒塌。暴戾之人不会被歌颂,而英雄之楷模永远讴扬。
    就这样,山帝选择了文玢,从钟鸣关调走了文玢。
    白意忠得知这个消息时,勃然大怒。被山帝一次又一次寒心的他,自瞿归云之事后再没有上过朝,就在山帝下令那日,他拖着年迈之躯,拄着拐杖,一改平日一袭麻布素衣,蓬松的头发,凌乱的胡须,猛然换上了官府官帽,闯去了御政殿。
    这是山帝最畏惧他的一次,谁都没想到白意忠上朝了。这是山帝第一次见到,白意忠的眼睛那般浑浊,他的手那样颤抖,身躯那样伟岸而苍白。
    “今日,老朽来此,只为一件事。陛下为何一定要开战?!”
    “这是大势所趋!”山帝畏惮他是自己的老师,又是三朝元老。是左相,又是老丈人。但他必须反驳,因为他是君王,君王,就要有君王的威严。
    “什么狗屁大势所趋?!”白意忠愤怒的大吼:“让百万有家有室的人去送死,就是大势吗?!”
    “要和平,就要有战争,有战争必有生死!”
    “放屁!”白意忠又吼:“我从未想过,我的学生,陛下,您能成了如今这个模样!”他的吼叫愤怒,感怆,凄凉又悲戚:“如今的陛下,和先帝又有何区别?!武断,多疑,听信谗言,刚愎自用!
    不过一年不到,这些日子前,在您走到这个皇位前!您对我说,不愿让百姓受苦,不愿让王朝再经受苦难!您说君王所在,便是为了民,为了国!可如今呢?!您究竟是为了大瞿,还是为了这个,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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