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高山仰止（第二更！）
    济度在被大明皇帝正面击溃后，已经不敢轻视朱肆了，甚至在某些地方都患上了应激综合症。
    然而在图海看来，这些还不够，济度对江南还抱有一定幻想，是对自己的认识不够，对于大明皇帝认识不够。
    图海越是深入了解大明天子，就越发了解其人的恐怖之处。
    其用兵行事无拘无束，恣意洒脱，有种超脱三界外，不再五行中味道。
    从大明天子东出云南，到纵横江南，将中华杀了一个对穿，仅仅用了不足半年的时间，这时何等恐怖的战绩。
    也正是由于明军行军之速，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满清在江南近十多年的统治动摇的如此彻底。
    若是其在云贵，不，只需要在荆湘休整一年，甚至只需要休整半年时间，满清就能缓过神来，不至于让形势如此糜烂。
    若是其人在兵事上如此恐怖，到也还罢，但偏偏其人又能尽得军心、民心、士人之心。
    最关键的是此人又是大明无可争议的皇帝，是汉人毋庸置疑的领袖。
    在图海看来，大明皇帝从头到下，无一死角，其势已大成。
    而这大明皇帝之所以不取江南，除了无力外，图海觉得，只怕有着更深的用意。
    其帝王权术在这里竟然用出了一丝阳谋的味道。
    今日这般情况，他朱由榔未必没有预料。之所以依然坚持不取江南半分土地，只怕是想满清将汉人主动推到他身边。而日后收复江南，也能从容改制，所以的助力障碍，大清已经替他清除了。
    偏偏他们还只能照办。
    江南经过这几番杀戮，彻底与满清离心离德，现在江南汉民，无论是绿营还是汉官，哪个能抵挡的住大明皇帝的一纸招降。
    若是没有什么作为，两年后，只需大明的龙旗出现在这片土地上，整个江南便会呈现雪崩的况。
    江南一崩两广、福建又能支撑到什么时候。
    越是分析情况，图海越是觉得沮丧。
    面对这样一个高山仰止的对手，他真切的生出一丝无力感，他在想或许只有大清的太宗皇帝能与此人一较高下。
    也正是有大明天子这种压迫的窒息感，才让他不得不采取如此酷烈的手段，尽可能维持满清在江南统治。
    而这些酷烈的手段反过来，又将江南的士民推到了大明的怀抱，让满清在江南的统治形成了一个恶行循环。
    要破此局，只能正面击溃大明天子，将他的威望彻底打下去。
    然而现在大明天子显然不会轻易给他们这个机会，大明最近在吉安的用兵，大明天子就没有出手。
    而眼下让绿营沾血不过是他做的最后挣扎。
    江宁西城，钱谦益家中来了一位客人，却是大明派来的信使。
    钱谦益此前虽然降清，但是后来一直在暗中资助鲁王系与郑成功，为他们上下奔走，与东南的明军、甚至李定国一直有联系。
    如今张煌言余部尽归大明所有，朱肆自然也接收了其在江南一带的内应。
    朱肆对于钱谦益有些印象，知道这人后来反正，还算有些可靠，所有亲自给他写了一封书信。
    钱谦益得知这个情况后，情绪异常的激动。
    信使交代了一些联络的方式后，不便久留，便自行离开了。
    钱谦益捧着书信，又哭又笑，沐浴更衣一番，祭拜两次后，才敢启开书信。
    他一生逐名，在明末的文坛也混的风生水起，为当时天下共认的文章宗主，但是没想到清军南下，将他所有经营的一切瞬间化为乌有。
    这些年，他一直生活在悔恨之中，无时无刻不想洗刷自己的恶名。
    而这天下没有什么比天子认证，更加能让他洗刷劣迹。
    朱肆在信中没有过多斥责他不敢殉节，而是对于他的行为表示了一定程度的理解，天子在信中也没许什么高官厚禄，而是重申了他一系列政治主张，比如放开言语，让黄宗羲与王夫之可以在官学中宣扬自己的学说，一些“大不逆”的话也不禁止。比如废除贱籍，比如限制宗室，比如官绅一体纳粮，这些都是他们这士大夫一直苦苦追寻的东西。
    与他说这些，这表明天子不以追名追利的小人看待他，而是将他当做一个可以为天下殉道的人对待。
    这样的态度无疑挠到了钱谦益的痒处。
    而后朱肆让他收到信件后，就接受满清的征辟，前往京师做官，以待两年后传递消息。
    至于传递什么消息朱肆没说，之后也不会派人联络他，保证他的安全，只是告诉他，到时候自会明白。
    若是事成身存，则归朝复职礼部侍郎，若是事成身亡，则谥号文献。
    文资有成曰献，智能翼君曰献，智质有操曰献。
    而后书信落款除了大明皇帝外，还有雷跃龙、文安之、王夫之、黄宗羲。
    有了内阁和学界的背书，再无反悔的余地。
    这是钱谦益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哀荣。
    这个哀荣足以洗刷他一切的过错。
    钱谦益读完又哭又笑，柳如是接过信件，看了几遍也觉得苦尽甘来。
    “夫君，陛下让你去京师任职，此事风险极大，你可想清楚了？”
    钱谦益笑了笑：“这不正是你希望的吗？这一次，水不会凉了。”
    柳如是闻言一怔：“我陪夫君一起去。”
    钱谦益摇头，嘴里却是说道：“还得请夫人留在江宁，我若死后，得有人为我扬名，得有人整理我的遗作。”
    柳如是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钱谦益又说：“有伱在，日后天下太平，锦绣河山，也能烧纸告诉我，其他人粗鄙不堪的话我看不进去。”
    柳如是听后，一瞬间觉得自己这辈子逼钱谦益是不是有些错了。
    此时钱谦益去满清做官，是很容易的事情。
    济度见满清在江南统治有些动摇，于是又故技重施，让那些清流还有士林文人入仕为官，以维持那点孱弱不堪的正统性。
    这时这次不知为什么，进展比较顺利，以往要拿着刀子逼，现在征辟命令一下，基本上都同意了。
    这反而让济度有些疑神疑鬼，毕竟朱肆的告示中可是告诉江南士民可以暂时委身，只需两年后反正即可。
    济度以前还不觉得这告示有什么作用，直到现在才发现这东西的厉害。
    江南士民那么多人，让他即不敢征召百姓入伍，也不敢让士人入朝为官。看谁都像是反贼，但没有本地人治理，满清的统治更加不稳了。
    朱肆一个虚招便让他又面临进退两难的抉择了。
    而满清这些痛苦，皆是他不得人心导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