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前，若日帝国北部，埃斯顿区，安德鲁赛堡。
    “唔...这魔法斗篷真的有有用吗...”
    在这被冰封的极北之地，王尧裹着一件蓝色的披风，坐在火堆前，浑身上下颤抖一刻也未停止过。而在对面，小白则一边吃着抓来后已经烤熟的兔肉，一边嫌弃地看着王尧。
    “说什么傻话呢，那可以我从我姑妈宝库里好不容易要来的东西，还能有假？”
    “但是这玩意一点都不暖和啊。”
    “不都跟你说了吗，那斗篷很唯心的，要有一颗火热的心才能感受到温暖。而这这玩意的主要作用是防止你被远处飞来的弓箭射爆屁股，御寒只是附加功能。”
    “说的轻巧，在这种地方谁还能保持一颗火热的心啊！”
    话音未落，王尧就又打了个喷嚏。
    现在，二人正在埃斯顿区安德鲁赛古堡二楼的一处残垣下，在此生火稍作休憩。
    原本，这里是当年在王位继承之争时，隶属皇太子其下的柯默尔将军所驻扎的阵地。但后来大皇子失势，三皇子、也就是所谓的先王登基后，柯默尔将军知道大势已去，便遣散了部下。
    然而，遵循正统的将军并不承认三皇子，在将部下遣散后便于这座古堡的顶楼自刎，选了一个忠义两全的死法。
    不过那些都是过去式了。
    如今王尧和小白呈女王的号令，来这里并非为了柯默尔将军，而是他留下的“怨灵”——那古堡中四十副自动防御铠甲。
    当年守城时，由于埃斯顿这千里冰封，许多将士没能死于战场却倒在了这天气的折磨下。遵循他们的遗愿，柯默尔将军请来巫师，将他们的灵魂引导至铠甲中，使其可以在死后也能尽忠、完成生前的遗愿。
    可如今别说大皇子，就连三皇子也已经不在，是女王统治的时代了。但这些铠甲却依旧守在这里，日复一日不知疲倦。
    “话说回来，小白，我们打坏的那些铠甲，其中的灵魂都是实实在在的人吗？”
    “嗯，没错。”
    没有看王尧，小白现在更专注于手头上的烤地瓜。
    “就没有什么方法...把他们变回去吗？”
    “也许有吧，但我不知道。那些人的肉身早就冻烂了，灵魂也并非完整，更像是一股执念附着在那些铠甲上；哪怕有高手可以为他们重塑肉身，恐怕复活出来的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吧。”
    哎...
    无声地叹了口气，王尧也没有继续追问。
    这结果完全在意料之中，但却多少让人感到有些惆怅。
    “诺，分你一半。”
    突然，小白将半个地瓜塞到了王尧面前，这让他着实有点惊讶。
    “怎么了，平常你老护食了。”
    “那也不能看着你活活冻死啊。”
    哈哈...
    又张了张嘴，没笑出声。王尧结果地瓜捂在手里，然后说道。
    “你以前都是这么在这片土地上旅行的？”
    “算是吧，我想看看我的父母当时都走过哪些路。”
    “诶？你的父母也来过这吗？”
    嘴里还塞着地瓜，王尧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意外，小白则眨了眨黯金色的大眼睛反问道。
    “我没跟你说过吗，我老爸他们一行五人从不归港出发，帮三皇子登基的故事？”
    “完全没有！”
    “喔，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爸不是这个国家的人，当初阴差阳错来到这里，跟隐居在雾城的三皇子是好兄弟，我妈是当地面包房的女工，也是在那时认识的。”
    “原来如此...所以小白你的发色是随了母亲是吗？”
    说到了这里，张墨白似乎也很高兴，少见地用很臭美的姿势将头发一甩，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哼哼、漂亮吧。”
    “漂亮。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啊...我爸他们当时一行五人从不归港出发，路过埃斯顿，遇到了埃斯顿区长的女儿，也就是现在的女王。五人的队伍变成六人，再往后途经莱茵在那里的文德尔学院上过一段时间的学、在安弗拉斩杀了大海蛇，最后回到成功回到星之内海。嗯...反正结局还算是比较完美吧——如果只是到那为止的话...”
    卡沓——
    一声金戈震响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他们也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了那声源。
    是一名骑士、或者说是一副铠甲。
    他看起来有将近两米高，浑身上下被螃蟹壳一般的组合铠甲包裹，头盔则是水桶状——这是柯默尔将军手下的标配装束！
    那铠甲手握一把长戟，腰间别着直剑，可谓是攻守兼备远近距离都能够应对。而王尧也知道，考验来了。
    “别忘了我教你的！”
    在王尧拔剑时，小白也像个爱操心的师父一样在后面反复叮嘱道。
    “不要急于进攻，要看清楚对方的路数后再行动。保持安全距离，保留体力！要时刻保持思考，去观察对方的短板在哪！还有、如果实在...”
    应了一声，王尧便走向前，开始与那铠甲周旋了起来。
    ◇
    不要急于进攻，要看清楚对方的路数后再行动。
    在梦境中，有小白压阵的战斗里，王尧都恪守着这一铁律；这使他规避了许多风险，也战胜了不少本来无法战胜的敌人。
    但说到底，比起那种更像是课程的战斗，突如其来的袭击还是凶险多了。
    “好疼...”
    身上被扎了数根竹签子，那个伪装成臭豆腐摊老板的歹徒看上去已经控制了局势。
    他并不强，本身虽然是个修士却没能领导多少扶助金。刨根问底，还是源于那扶助金的计算方式，道行越高的人领到的钱越多，而那些没在仙途上走出多远的家伙们则除了扶助金外、还不得不自己去找门营生维持生计。
    这使得许多不上不下、有几手三脚猫功夫的修士常常选择铤而走险，去干一些不正当的营生。王尧在妖怪办待了这几个月，也对此不算陌生。
    但奇怪的是，原本这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修士，妖怪办对于他们的处理方式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两者也都相对保持着一定地默契不越过红线。今天不知为何，突然出现了如此大胆出格的行为。
    “小兔崽子，下手挺狠啊，把我徒弟打成这样！”
    老板一步步走来，王尧也感到一阵意识模糊。
    那竹签似乎并不是单纯的暗器，而是有着类似麻醉的效果。熬过了最初的剧痛，王尧现在只感到头脑昏昏沉沉，四肢也开始不听使唤。
    这情况，别说什么观察对方的路数了，就连逃跑都做不到。
    “哦...？”
    就在老板准备靠近，把垂死挣扎的王尧给收拾掉的时候，他突然停下了脚步不无惊吓地感叹了一声。
    王尧爬了起来。
    虽然还站不稳，但他的确爬了起来。
    “啊——嗯...”
    话也说不太清，脚步也左摇右摆。
    虽说拳头还算有力，但在这种情况下却完全打不中老板。
    看见王尧的反击如此滑稽，本身还算谨慎的老板也松了口气，侧身躲闪过那一拳后回以一击膝撞，直接把王尧再次掀翻在地。
    依照刚才那竹签上药物的剂量，估计再用几十秒，王尧就会昏昏欲睡不省人事了。
    但是，所谓画蛇添足；由于徒弟被打，这老板也是面子上挂不住，没有选择更加稳妥的拉开距离等王尧自己倒地，而是又掏出一根竹签，恶狠狠地走了过去。
    “真是个不安分的小兔崽子，我今天偏要好好治治你！”
    大约五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大约五步。
    现在的王尧的确头晕眼花，手脚不听使唤；而这种状况还在加剧，他就像是个快要断电的机器人一样，身上的每一个部件都咔啪咔啪地闪着火花，提示其正处于严重故障的状态。
    但是，王尧虽然身体不听使唤，索性大脑还暂时可以正常运转，现在他手边没有道具，可用、或者说可以抓到的东西唯有一样——装着小白剩饭的塑料袋！
    之前离开座位时，王尧看“警察”来了，事情恐怕不会一时半会结束，便把小白剩在桌上没吃完的羊肉串和肉夹馍一起拿了过来。
    而刚才由于打斗，那东西也被王尧甩在了一边，现在刚好能够摸到。已经被辣椒油染得鲜红的塑料袋，那是他如今唯一的制胜法宝。
    四步、
    三步、
    就在这时，王尧的脑海中想起了小白在埃斯顿叮嘱他的后半句话。
    【...还有，如果实在打不过又跑不掉，那就干他丫的，打他脸！踢他裆！能打哪儿就打哪儿！】
    很难想象这是景山剑宗宗主这种地位的大师所传授出的战斗技巧，但作为徒弟、王尧虽然不算勤奋好学，可就有一点好那便是听话。
    小白的话，他照单全收。
    两步...
    就在这时，王尧抓起旁边的塑料袋，将辣椒油往自己的嘴里灌了进去；那火辣辣的灼烧感直接穿过嗓子痒，让他整个人都被动地精神了起来。
    也就是借着这一刻的精神，王尧凭借着自己年轻身体好，直接一击头槌起手、在对方懵圈的时候又不由分说地接了一记撩阴腿，接着握住了他手中的竹签！
    噗嗤——
    竹签很容易便被折断了，有一部分扎进了王尧的手掌，但另一部分却扎进了老板的肩膀。
    这是一场赌博，王尧在赌自己会比老板先醒来。
    这甚至不能算是一场真正的战斗，但对于一名三个月前还对里侧世界一无所知的大学生来讲，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
    ...
    ...
    “嗯...？”
    那是两颗金色的宝石，上面有竖型的瞳孔。
    辨识度如此之高的眼睛自不必多说，肯定是小白的。而起来后第一眼看到这双眼镜后，王尧也放心了大半。
    “我说...张墨白小姐，你在干甚么。”
    “与憨憨疯狂对视~”
    “那能不能从我的胸口上先下去，你虽然不是六百多斤的大狐狸，但站在上面还是让我饱受压力...”
    是的，你没猜错，小白现在正以一个蹲姿，站在王尧的胸口上。
    好在这女孩的确轻，虽然继承了偏欧美的身材比例、成了个天然的障眼法；让大家时常忘记张墨白其实还不到一米六，体重也常年不过百。
    “那仨人呢？”
    “被我搞定了，现在已经交给林哥处理了。”
    “哦、那真是...”
    话说到一半，王尧突然感到胸口一阵闷。
    并非由于小白蹲在那里，而是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性。
    “我说，你是装的吧。现在仔细想想，那些三脚猫怎么可能有本事把你麻晕，你是不是早就醒了？！”
    “嘿嘿~你猜？”
    “哎哟...小姑奶奶嘞，下次可别搞这么刺激了，我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至于么？那老板还没安德鲁赛堡的铠甲亡灵厉害。”
    “那是两码事好么？这里可是现实，会死人的！而且我也不是梦里的那个王尧，身上没那么多宝贝。”
    好在这只是虚惊一场的演习，但小白这做法还是让王尧感到多少有些后怕。
    而这时，这位平时不太正经的师父，却突然摆出了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说到。
    “梦中的东西始终是梦中的，它就像是自行车的辅助轮一样，虽然能让你安稳前行，可终有一天得拆掉。那梦很美好，可以给你自信，但过度依赖却会使人变成一个沉浸在美梦中的懦夫，只有再次提起勇气，把梦中的东西于现实中践行，才算走完了这段梦的距离。”
    说罢，小白满意地拍了拍王尧的脑袋，夸奖道。
    “做的不错，笨蛋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