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虽说这里是泉街，妖怪们有一定的自治权利，但像这样的行为明显是越界了。”
    王尧上前一步，警觉地拿出自己妖怪办的证件继续说道。
    “大家有话好好说，没必要弄的火药味这么重；否则，我必须得公事公办了。”
    这条说辞，王尧是从林清华那里学来的。毕竟前段时间，胡玉儿刚离开妖怪办，本人又不在历下城的时候，这边可谓是乱之又乱；在为期约两周的努力后，这种乱象才得以平复。而在那过程中，王尧也算是有机会跟这几位风格迥异的同事一起出大量任务。
    虽说不算天资聪颖，但王尧的确善于整理；在所有组合中，他发现自己跟小白一起办事时演化成暴力事件的概率最高，而跟林清华一起时，出手的概率则最低。
    这里面的确有林清华曾经威名、或者说恶名在外的原因，但他办实是一向给对方留有余地的态度，才是减少冲突的关键。
    也正是在那段时间里，王尧初步学会了如何与这些常年混迹在阴沟中的地痞流氓打交道——简而言之，那便是不卑不亢。
    “啧、我说怎么会有像你们这样的愣头青过来，原来是上面的人。真晦气！”
    领头的光头中年人有些不服地瞪了王尧一眼，但也没有打算继续做什么越界的事情，只是挥了挥手然后说道。
    “滚吧，这里规矩变了，现在都听黑鲸哥的。”
    见状，胡玉儿无声地呲了呲牙。很显然，她本来是想动手的，但现在没机会了。
    “那请问，如果我们想要搞些珍惜药材，依照这新规矩改怎么去办？”
    王尧能看出，那中年人虽然嘴巴上还是不饶人，但其实已经有些害怕了；只不过在两个小弟面前，有些抛不开面子。
    哪怕不是在里侧的世界，这种人王尧也见过不少。而吃准了这一点，他心里更加有了底气，预感这事儿能成。
    “谁买？”
    “我...”
    “我买。”
    还不等王尧说完，胡玉儿便打断了她，淡淡地走上前去。
    而那光头中年端着下巴，仔细打量了打量这个一头银发，打扮时髦的女孩，说不上哪里眼熟但却总感觉之前见过。
    只不过，那点既视感自然挡不住赚钱这档子头等大事；更何况，比起带着身为妖怪办成员的王尧去铺子里，自然是带着面前这个“人畜无害”的小女孩过去来的更加轻巧。
    “嗯...你买...？小小年纪，就不务正业。行吧，说来听听，打算买什么？”
    “火灵芝，去厄草，奇树根，还有白鱼龙须。”
    “嘶——老手啊，小姑娘。虽然这方儿我没听过，但买的药倒都是些稀罕物；说说吧，你叫什么，买这些干什么？”
    “诶~一定要说嘛？”
    挑了挑眉，胡玉儿不怀好意地反问道。
    任谁都能看出，这狐狸脸上挂着的那副笑容别有用意；但奈何那狐媚天成，她甚至不需要练习，稍稍做些挑逗性质的动作就足以让陌生男人抛去理性，就连行为也变得大胆了起来。
    “妹妹，我们这儿可跟妖怪办不一样，不兴搞特权。你这要是打算来买东西，那就得一五一十的讲清楚。”
    不等领头的中年光头男子回话，那旁边跟班的年轻人就先开口了。
    他的语气显然更加轻佻，比起那作为大哥的中年人，这种气血方刚的小伙子似乎更急于在异性面前展现自己“男人”的一面。
    动作夸张，行为痞气；哪怕大多数女孩都讨厌这种调调，但也不妨碍他们愿意将其视之为男子气概的表现。
    自然，胡玉儿虽然崇尚暴力，但也绝非是这种街边的小打小闹；如此幼稚的展示根本入不了她的法眼——前提是，放在平时。
    如今，她正暗暗地闹了点别扭，一个不大也不小的恶作剧随之涌上心头。
    “诶，我这么可爱，都不能通融一下的吗？”
    往后一退，双手看似自然实则刻意地背在反扣在身后，那副欲拒还迎的样子直接点燃了那拦路地痞的躁动，甚至让他越庖代俎的走上前来。
    “妹妹你要真是急用，哥我也能帮你想想办法；要不...你先跟我们去那地方看看？”
    说着，那轻浮男子就想要上手牵人。
    都到了这地步，王尧也实在无法坐视不理，只得抢步上前挡住了那男子，沉声道。
    “请放尊重些。”
    “哈？你这软蛋是不是对自己现在的处境，认识的有些不清楚？”
    “不、我没什么特长，但就是对自我认知比较明确。”
    耸了耸肩，王尧少见地打趣道。
    然而，虽说笑脸迎人，但那轻浮男子的手腕被王尧捏住后，却怎么甩都甩不开。渐渐地，他也陷入了焦躁，直接抬起左手怒道。
    “真当我不敢揍你？！”
    那一拳很快，能看出来这轻浮男子也是街头挑事儿的老手了。刚才还散散慢慢的，但动起真格来力求一招制敌。
    可更在那之前，王尧就已经机敏地侧身躲了过去！
    那一躲轻描淡写、干净利落，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连胡玉儿都稍稍为之侧目。
    “嘿、你这...”
    一拳不中又挥一拳，本来这轻浮男子是认准了王尧看上去懦弱，恐怕不会打架也不敢打架；而地痞最大的特性，便是遇强则弱遇弱则强，碰到了软柿子会狠狠地捏。
    哪料，这次他误判了情况。
    其一，王尧虽然不及妖怪办的其他人，但经过了这段时间的种种历练，已经不太能称作“不会打架”了。其二，虽然王尧一直在积极避战，但他内心里很早就想修理一顿这个对小玉出言轻佻的男人了。
    “我怎么了？”
    王尧回话回的平静，手上的动作风生水起。
    他借着那地痞挥拳出力的方向，顺之一甩，捏着地痞的手腕把对方整条胳膊别到了背后，一声令人不适的“咔擦”声随之响起。
    “嗷——”
    仅仅一合，那地痞的右手就脱臼了。他像是没被打麻药就被推上了屠宰线的猪一样，乱晃着身体，想要借此脱离控制。但王尧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双手拽着其左手，一脚踩在了对方的背上，直接拿下了这场毫无悬念的胜利。
    “喂、年轻人，虽说阿利有不对的地方，但你这下手未免也太狠了些吧。”
    那光头中年到底还是护短，阴着脸走上前来拉偏架。仿佛王尧再不松手，就要一拥而上了。
    但在那之前，一个小身影挡在了二者之间。
    “有么？我觉得他的做法挺温和的。”
    此时的胡玉儿昂着头，脑袋上的那对小耳朵甩来甩去，心情似乎突然变好了。仿佛那被控制住的地痞叫的越惨，她脸上的笑容就越盛。
    而另一边，作为三人中老大的中年男子也着实有些看不下去了。
    “来我的地盘上闹事，真是不知...”
    ...
    ...
    ...
    五分钟后，王尧惊魂未定的看着那地面上像是引爆了什么烈性炸药一般的痕迹，吞了口唾沫。
    “小玉...也没必要做到这份儿上吧...”
    “有、太有了！特么的老娘几天不在历下，什么牛鬼蛇神都蹦出来了，还跟我在这支棱，真把自己当个人了。得亏我今天先打了一顿林清华没什么力气，不然你们每个人的头都给拧下来！”
    说着，气呼呼的又走上去，看着地上那奄奄一息的三人组，这狐狸又一跺脚，大声道。
    “今天的事不准说出去，谁说出去我弄死谁，听见了没？！”
    “是！”
    “遵命！”
    “绝对保守秘密！”
    那三个地痞异口异声地答道。
    然而，胡玉儿却没有回话，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直到那个刚才出言挑衅的年轻人以为自己安全了，缓缓抬头时...却发现胡玉儿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两人目光刚对上，那地痞就像是被高压电连上了一样赶紧低下了头。可更在那之前，胡玉儿就已经飞起一脚携着万钧不当的势头踹了过去。
    “喂！”
    这一踢，王尧也有些害怕了。
    很显然，虽说这只是小胡玉儿的一脚，也是轻松踢死人的。
    但好在，这狐狸也算是有分寸把握；小脚刚要踢到的时候，便稳稳当当的停在了那地痞面前，只是那风劲将其震出了数米开外。
    “哼、下次没这么多花里胡哨了，直接把你的脑壳踩烂！”
    看了看周围惊魂未定的三人，不、是四人，胡玉儿率先离开，背对着王尧喊道。
    “走吧，今天先到这，我也累了。买药的事情改天再说！”
    ◇
    归途上，胡玉儿在前，王尧在后。
    两人很少并肩走，反倒是这样的形式比较常见。
    一路上气氛很沉默，王尧虽然跟在胡玉儿身后，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可自己却着实是思考了很多。
    闷了一路，快到家时，王尧才开口道。
    “小玉，你...是故意挑衅他们的吗？”
    “嗯？”
    “我...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太对？”
    “切...”
    抱着双臂，胡玉儿不耐烦地转过头来，继续说道。
    “那人看我的眼光那么贼，你居然还能忍？！更何况你就算打不过，还有我做后盾，你有什么好怕的。”
    “呀、怎么说呢...其实我当时也想直接上去打那地痞一顿，但是...我更想向你展示一些成果。”
    “成果？”
    “哪怕在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我也能继续在妖怪办工作；我从大家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比如怎么更好的去与这些灰色产业链上的人去交流，让事情得以控制。我之前就说过，我想要帮到你、成为你的力量——就像今天这样，如果你想要去买些珍惜药材，那么我就帮你最快的去买到，而不是逞一时之勇，去发泄自己的情绪，耽误了你的事。”
    说着，王尧挠了挠头，自己也笑了。
    “哈哈、可能我原本性格就比较怂，所以今天这事儿也看起来显得‘理所当然’了吧。不过也是，哪有人...”
    “蹲下。”
    突然，胡玉儿打断道。
    在月色下，她靠在黑龙泉公园外侧的栏杆上，显得尤为美丽。
    “额...为什...”
    “蹲下。”
    再次命令道。
    王尧本能地服从了这简短的指令，而迎接他的则是一个小小的怀抱。
    “真是的...现在的你，对于我来说太高了，我都够不太着。”
    将王尧的头抱在怀里，胡玉儿小声地、用少见的温柔语气低语道。
    “不要说话，静静地听我说就行。想来也是，这么久了，我早该说这句话了...”
    露出了一副甜美且满足的笑容，胡玉儿看着月亮，悄声道。
    “...王尧，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