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惠顾!”
在城中的高档服装店里购物,也许你无法一目了然地看出买来的衣服到底好在哪里,但服务员们那专业的态度倒是肉眼可见。
她们每个人都张弛有度,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并给出一些不会僭越的建议;虽然脸上都挂着职业性的假笑,但仍让人如沐春风。
人一旦有了闲钱,就会去有意无意地追求这些东西。不论是专业的服务态度,还是价格稍微昂贵一些的衣物;点点滴滴的细节可以把自己相对失败的过去包装起来,然后在不认识的人面前昂首挺胸,让他们以为自己“从来如此”。
“妈...”
从店里走出来,前往停车场的路上,露娜有些不安地看着前方快步行走的母亲,开口道。
“妈,给我提一个吧。”
是的,这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七八个袋子,而其年富力强的女儿则双手空空如也。虽然以这对母女以往恶劣的关系来说,两人之间完全不存在丁点的孝顺亦或关爱,但如今重逢后,却又朝着另一个极端发展去了。
羽前惠,作为露娜的母亲,她因为某个契机而一扫之前的阴霾,似乎已经实现了初步的财务自由。
人的生活中一旦有了钱,许多问题都会迎刃而解,之前的纠纷也都将化作过眼云烟。钱能使人变成自己理想中的模样,现在看来、只要有钱的话,羽前惠还是希望当一个好母亲的。
“哎呀,就这么点东西,没必要。”
一边打开后备箱将今天的“战利品”放进去,羽前惠一边开口说道。
“露娜,这些年都是我不好,伤害了你。但如今不同了,有什么想要的都跟妈讲,我一定给你最好的!”
看着这个中年女人忙碌且快活的身影,露娜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能开口。原本对于她来说,有亲人陪伴已经是久旱逢甘露般的幸事了,再让母亲如此破费难免心有不安。露娜曾经在上华工作过,知道药理师的薪酬多少。哪怕那工作的确油水丰厚,可像今天这样爆买绝对是打肿脸充胖子的行为。
然而,转念一想,既然这样的做法能让羽前惠也感到安心,那便由她去吧。反正像今天这样的情况,估计日后也不会频繁发生。
“露娜,是我对不起你...前些年,我如果早些醒悟的话...”
回程的路上,羽前惠一直在道歉;或者说,这种话她昨晚开始就一会在反复地说了。而对与自己亲生母亲的忏悔,露娜却一直像块木头一样毫无反应。
自与露娜的父亲离婚后,羽前惠便回到了作为故乡的东瀛,浑浑噩噩地混着日子;起初、还能凭借着当年积累下的存款过着尚可的日子。但由于精神上的空虚,再加上不需要从事劳动而产生的大量闲暇,这个三十岁中后段的女人踏入了深渊。
牛郎店。
哪怕网络上对于这种职业有着多少美妙的包装,其本质仍是依靠花言巧语来诓骗女性、为其在店中开更贵的酒,花更多的钱作为主要营收模式地灰色职业。
倘若是看清了这一本质,不过是为了千金买乐的富婆也就罢了;可像羽前惠这种手里有些闲钱,内心却又空虚的女人,对于店里的牛郎来说简直就如同砧板上的鱼肉。
很快、她跟一个小自己很多的牛郎搭上了线,两人同居;维持生活的存款迅速被榨干,羽前惠本人也像是个被吸干了的水袋一样褶皱无比。就在这段虚假的关系即将决裂之际,露娜来了;由于其父的死亡,露娜也被赶出了帕拉蒂尔本家,交由她远在东瀛的母亲来抚养;而相对的,本家则会支付一笔相当可观的赡养费。
后面的事情便如你所知,羽前惠扣留了赡养费中绝大部分的份额,后面也将露娜送去了寄宿学校;她将所有的钱都拿去维持跟那个年轻牛郎的关系,这也是羽前惠跟露娜两人之间隔阂如此之大的原因。
“露娜...我...”
“别说了!”
突然,露娜打断了自己母亲的忏悔。她苦恼地挠着头,长舒一口气说到。
“妈、别说了,当时的事情我也记不太清楚。”
自然,此乃谎言。
露娜制止那忏悔的真正原因,是她也不想回忆起那段令人作呕的往事;现在这个正常的羽前惠令她感到温暖,而之前那个拿女儿的学费去给牛郎花的疯女人则臭不可闻。露娜很不愿意将这两个时段的母亲联系起来,可以的话,最好能忘个一干二净。
“我也...我也做过很多错事。”
支吾着,将所有的仇恨埋在心底,露娜强行挤出了一个笑容说到。
“但是,还是让我们看看以后的事情吧!”
这种乐观向上的话从露娜的嘴里说出来十分违和,但其母羽前惠却如临大赦;她热泪盈眶,不由得将车速提高了几分,迫不及待地赶回家中。
...
“惊喜?”
被母亲蒙着眼睛,在黑暗中一步步走入房间;露娜的心中多少有些不安,虽说身后的女人是自己母亲,但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之前又有过那般遭遇。
然而,当蒙着眼睛的那双手移开后,露娜的眼睛瞬间明亮了起来,她心底的疑虑也随之彻底打消了。
“happy birthday!”
蜡烛,气球,拉花...还有那个写着自己名字的生日蛋糕。
不仅如此,房间的装潢都被重新布置了一边,原本偏冷色系的墙壁全被换成了温馨的鹅黄色,周遭的摆件也都迎合了露娜的喜好。
她瞬间明白了母亲为什么要早早地带自己去购物,这一切都是为了如今眼前的这个惊喜。
长久以来的压抑被巨大地喜悦冲散,母女两人忘情地相拥在一起,一起畅饮,开始庆祝这个颇具纪念意义的生日。
◇
...
...
...
“田中先生,她醒了。”
四肢无法活动,整个身体被泡在冰冷的溶液中;露娜·帕拉蒂尔有些恍惚的睁开眼睛,看着陌生的钢制天花板,以及围在他周遭的男人,有些恍惚。
是梦吗?
不、显然,那个生日会是真实存在的。可...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哈兰德没有说谎,虽然还未成熟,但她确实是圣女。她的体内,寄宿着那份力量。”
一个医生模样的人朝着那个田中先生汇报到,而后者则沉声一哼,然后抬头道。
“她...也可以成为‘药’吗?”
“自然。圣灵药本就是用圣女的遗体制成的药物,其难点并非在与‘工序’而是‘原料’上。越是接近心脏的部分,其入药效果便约好;恭喜您,田中先生!”
那医生声音激动地拱手道。
“如此一来我们便不用再支付高昂的代价从英国佬那里买药了!新川会长他有救了!”
闻言,点了点头,田中想要抽烟、但在那之前又想起了什么似得,对手下吩咐道。
“哦、对了。既然已经验完货了,那可以放那个老女人回去了。报酬就按照之前约定的那样支付,她在角田那里欠下的债也一并免了吧。”
诶?
什么?
这到底...
虽然被泡在溶液里,体温已经降低到了十分危险的地步;可听了刚才那番对话后,露娜却感到手脚更冷了几分。
老女人?
谁?
圣灵药又是什么?
自己会被当做那药的原材料吗?
慌张之间,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在脑中响起。
【羽前惠在你离开的这几年里的确被那个牛郎抛弃了,但是呐、哼哼...人想要东山再起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哦。本身作为药理师的手段就不算精湛,常年荒废更是退化的不如刚入行的初学者。像那样的老阿姨甚至连出卖自己的身体都做不到,每天能做的、也不过是像具行尸走肉一样玩玩小钢珠,以低保过活而已吧。】
顿了一下,余雪的声音继续在露娜的脑内回荡。
【提问,如果这时,欠了一屁股债的羽前惠遇到了某人,被开出了这样的条件——只要将你的女儿诓骗过来,我们不仅可以免除你的债务,还能给你一大笔钱,她会怎么选呢?】
咚咚——
血液逆流,眼眶欲裂。
露娜第一次感受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成长,仿佛像是破茧而出的虫子那般挠心。
【扪心自问,露娜·帕拉蒂尔,你到底是相信自己那个堕落的母亲会痛改前非,依靠着自己的手段赚出这美好生活;还是更相信她依旧如同泥沼,倾倒向‘出卖自己的女儿’这个更加轻快的选择呢?】
咚咚——
胃酸翻江倒海,浑身上下的骨头也开始刺痛。
每一根神经都咆哮着、燃烧着,仿佛野兽一般想要将“露娜·帕拉蒂尔”这个个体撕裂。
被出卖了...
被出卖了...
被出卖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余雪那恶魔般的蛊惑犹在耳畔,尖锐的笑声占据了露娜的大脑;终于,就像是迟早会落下的达摩克里斯之剑那般,余雪的最后一句话砸碎了露娜·帕拉蒂尔的所有希望。
【你应该清楚的吧...你的人生,根本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
噗嗤——
终于,那躯壳裂开了,但里面出现的并非是血,而是如同黑油一般的物质。
“田、田中先生!你看!”
身旁的医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点,慌张地报告道。然而,为时已晚。
噗嗤——
大量的黑油冲破露娜的肉体,她作为人的样子已然不复存在!但是...她却没有死,而是以至今为止都不曾享受过的,更加自在的方式活着!
那瀚海般的黑油瞬间冲破了玻璃槽,填满了整个实验室!继而,天空也随之碎裂,红月升起...
诚如当日上华机场时,米歇尔·马龙格兰特所预言——今夜过后,将诞生不止一个英雄。
更新于 2025-04-10 1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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