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翻翻西找找,王尧身体力行地诠释了什么叫热锅上的蚂蚁。
消灭了那致幻树妖后,城市中的人们并未醒来,阿琳却因为尚未辨明的原因肚子发痛;将其安置在一处还算完好的沙发上,王尧在街上奔走了好大一会,终于找到了家药店。
得益于那树妖的特性,这座城市的基础设施并没有被破坏的很严重,想要找些药物也并不算费劲。然而,事情难就难在进了药店之后。
且不说王尧看不懂日文,只能靠着其中的汉字去猜测药物的效用;单说阿琳腹痛的原因还没辨明,如今就算找药也没有依据。
“到底该拿哪种啊....”
慌不择路地翻找着货架,把包装上带有“腹”字的药全都塞到篮子里,直到装不下时王尧又发现了旁边放着的双语保健手册。
匆忙翻开,又匆忙合上,完全没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以相当沉重地心情提着篮子离开药店时,王尧却又鬼使神差地朝着门口的货架上瞄了一眼。
“诶?!”
那是一种他乡遇故知般的喜悦,还伴随着一种醍醐灌顶的清爽感。
“就是这个了!”
那门口货架上的药品虽然也是以日文标注,但却因为“某种原因”王尧记得那包装的样式;他三下五除二的拿过一个新篮子,将那“救命稻草”和刚才从便利店中顺来的热饮一起装好,然后飞奔回阿琳的休息处。
...
“好些了吗?”
待阿琳伴着热饮将药物服下后,王尧小心地问道。
而那名披头散发,因为剧痛已经脸色煞白的女骑士也微微扶着额头,将身子缓缓正起,脸上挂起了一丝微笑,道。
“好多了。真没想到...你还会治病。”
“哈哈、那倒也没有,只是单纯地运气好啦。”
晃了晃手中刚才从药店里拿过来的特效药,王尧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放下,也随之松了口气解释道。
“我根本看不懂日文,不过以前雪雁常常买这药,她来例假的时候吃这个特别管用,我就记下了。”
“例假...?这是我的病名吗?”
阿琳懵懂地皱起眉,似乎没能理解王尧话中的意思;而后者则尴尬一笑,答道。
“额...那只是一种比较隐晦的说法,而且也不是病;总之女孩们到了年纪,都会周期性的有这种疼痛的。疼痛程度因人而异,雪雁就是那种痛感特别强烈的。你的话,我估计是因为例假来了还骑马,又像刚才那样大动肝火,才会疼得如此厉害吧。”
“不是病吗...哦、知道了。可是...可是我都快一百岁了,这种事儿还是头一次。”
提到年龄的时候,阿琳有些在意地别过了头。她跟胡玉儿不一样,十分介意提起这个话题。王尧也像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问似得,开口答道。
“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但是我猜恐怕是因为你失去了作为圣女的资格,本身停滞的肉体也回到了正常轨道上、开始生长了吧。”
刚一说出口,王尧的表情就拉了下来。他刚才也只是沉浸在找对了药的成就感中,完全没有多想;如今再回味一下那番话,的确有些不合时宜——说阿琳已经不是圣女了,不是在戳她的痛处吗?
“抱歉抱歉!我、我一不小心,啊...也不是,总之我瞎说的,求你忘了刚才的话吧!”
王尧想要收回失言,却越描越黑;而阿琳却先是一怔,然后温柔地轻笑了起来。
“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就道歉吧,你说的都是事实。更何况...真是奇妙啊,我很久之前就设想过自己重新开始生长、会像生物一样老去时,到底是什么心情——我的直系亲属大抵都老死了,自己本身也没什么长久以来维持的爱好或者追求;履行好圣女的职责,已经成为了我生活中唯一能做的事情。当时我本以为被剥夺了这最后的头衔后会很痛苦,但现在居然意外的平静,甚至还有一点高兴...”
双目微闭,将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阿琳像是雕塑一般沉寂。这精致的画面持续了半响后,她才缓缓开口道。
“最近总是做梦,但仔细想来,作为圣女的我、是不是也算是场梦境呢。我本就没什么资质,也不像玛丽娜那样好学;单纯凭借着运气站在了那个位置,一直以来都小心翼翼地想要演绎好‘圣女’这角色。现如今,我终于到了变回‘阿琳’的时候了吗。”
“我不认为大家尊敬你仅仅是因为你是帕拉蒂尔的圣女,而是因为你是你。”
王尧简短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后,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不过比起那事儿,不如考虑下自己重新开始的人生?我听小玉说你是十三岁时成为圣女的,如今既然变回了‘阿琳’,那不也还正当年嘛。”
“讨厌啦...我这模样,哪里还像十三岁了。”
笑骂一声,阿琳又转而呢喃道。
“不过、如果这次结束后,我也是时候重新规划下自己的人生了...”
◇
晨风声中马蹄疾。
经过了那一段小插曲后,王尧阿琳二人也迅速离开了秋叶原,继续向东进发。四个巨大的灵力点已经消灭了两个,时间也仅仅过去不到一天,事情比想象中要顺利的多。
哪怕不再是圣女,只要阿琳还保有战斗意志,那么她仍旧是一流高手;除了面对当初上华机场那般地狱难度的组合,基本没什么人能够正面拦住她。
然而,现如今两人一马这前进的道路,却被一片汪洋给强行阻断了。
“东京东面怎么会有海...是走错方向了吗...”
王尧满脸疑惑地翻着地图,想要看个所以然出来,但却没能找出个答案。
虽然在地图上看,整个东瀛也不过是窄窄的一条;可若想横跨它,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根据阿琳从片濑岛到品川所花费的时间去计算,如今应该是刚刚出东京二十三区才对。可面前却已经是海,难道说两人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跨过了千叶?
进入东京都内后,由于铁轨变得错从复杂了起来,像之前那样沿着其一路向前的法子也不再好用;更有甚者,除了那致幻树妖所控制的秋叶原极其周边外,其他城市的地标被破坏的十分严重,也很难依靠此来辨别所在的方位。
正可谓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而另一边,阿琳虽然想要帮到王尧,但也知道自己的方向感奇差无比。在伦敦这种家门口的地盘都会迷路的她,索性就没参与进来,只是警觉地站在其身侧观察一切风吹草动。
“小...咳咳、王尧,小心点,这附近的灵力非常稠密,比起之前那两个地方加起来还要夸张。”
“嗯。”
若按两人一周前的关系,依照王尧的性格恐怕还会在后面加个“谢谢”,但如今他却连头也不抬,而是专注于眼前的工作。
一股无言的默契,不知不觉已然在两人间形成。
经过了多番对比后,王尧终于复杂地长舒一口气,站起来说到。
“我们按说就在中央线的附近,沿着这条铁道一路向东就能到达千叶;可是这附近别说铁道了,连个车站都看不见...阿琳、你能跨过这海吗?”
“不好说。刚才开始兰斯洛特就对这片海域有所抗拒,我虽然可以强行命令它,但是若待会在海上遇到了敌人,很难保证两全,而且...”
环顾四周,阿琳继续说道。
“而且你也感受到了吧,那第三个灵力聚集点就在这附近,但我刚才已经巡逻了一圈了,连个鬼影都没找见。那家伙不知用什么方法隐藏起来了,我想它就是在等待咱们起飞,等到了海上没有落脚点的时候,再发动偷袭。”
诚如阿琳所说,如今贸然前行并非一个好主意。作为全欧洲、也许是全世界对于灵力调度最有心德的高手,她能够敏锐地感知到那地脉中灵力的走向。现如今,虽然肉眼无法看见,可一个灵力层面的庞然大物就站在两人身边——这一反常识的现象让人毛乎悚然,草木皆兵。
而正当两人一筹莫展时,远处的汽笛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阿琳,你看!”
在海面上,一辆电车正若无其事地行驶着;它透露着一种诡异的和谐,比起人世间的交通工具,更像是冥河上摆渡的船只。
再回首,那岸口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站台;站口处安放这的并非是如今现今的条形轧机,而是一个用立柱和圆盘组成的简陋验票口。旁边更接近棚屋的乘务处空空如也,桌面上布满灰尘,但工作人员茶缸中的水却还是温热的。
“...”
两人在门口相视一眼,都知道这里面肯定有鬼,却还是毅然走了进去。而在入站口上方,一块已然掉漆的蓝色牌匾上则写着四个大字——隔世海站。
嗡——
依照立柱上挂着的列车时刻表等待了大约十五分钟,那电车准时入站。没有司机,没有乘务员,也没有乘客...十分复古的折叠式车门自动打开,仿佛在无言地叙述着什么。
上来吧,这是唯一的路。
“阿琳,我们...要上去吗?”
显然,王尧是打算上去的,却又怕自己的决策给两人招致灾难;而就在这两难之际,阿琳却少见地表现出了有主见的一面。
“走吧。”
拉起王尧的手,她继续说道。
“你负责决定方向,我来扫清障碍——我们两个的分工本就如此、不是吗?”
思量片刻,王尧也无声地点头,跨上了电车。
折叠式的车门缓缓关闭,缺少润滑的车轮慢慢开起;在大雾弥漫的海上,这趟单程的线路随之起始,真正的齿轮也在此刻开始转动。
更新于 2025-04-10 1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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