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孤鸿看得好笑，这些人真是呆子。
    就这点手段，还想找他的麻烦。
    待王渊被带了出去，神宗皇帝转头看向林孤鸿，继续说道：
    “林小子，你继续说。”
    林孤鸿拱了拱手，说道：
    “臣之所以说流言对，是因为百姓们都以为入朝为官才是上等人。”
    “谁不想成为上等人？”
    “上阵杀敌有性命之忧，而科举没有。”
    “如今他们有机会读书识字，自然都想参加科举。”
    “长此以往，确实对大乾不利！”
    神宗皇帝也这么想过，但是世家把持朝政，有颠覆朝廷的实力。
    身为大乾的皇帝，他可以允许别人有权有势。
    但，决不允许别人有颠覆大乾的实力。
    两权相害，取其轻。
    他只能给寒门弟子一个读书识字的机会，希望多一些寒门弟子入朝，削弱世家的实力。
    赵瑞则是心中大急。
    林兄说这样的话，不是授人以柄吗？
    果然。
    没等林孤鸿说完，一个须发皆白的官员站出来说道：
    “士农工商，这是先贤管子传下来的话。”
    “百姓想参加科举，乃理所当然之事。”
    “既然逍遥侯知道此举对大乾不利，为何还要谏言皇上，兴建图书馆呢？”
    说话的是工部尚书王忠。
    七大世家之一的王家人。
    刚刚被罢官的王渊正是他的族侄。
    他正想着怎么帮王渊报仇，林孤鸿就把机会送到了他面前。
    他这话有理有据，要是林孤鸿反驳不了。
    今天，他罪名就坐实了。
    魏王赵谦思索了一下，他实在不知道如何反驳。
    不过，他知道林孤鸿一定可以。
    林孤鸿微微一笑。
    “老大人，先贤说的话就是对的吗?”
    此话一出，那些世家派系的官员立马有了借口。
    “什么，你敢质疑先贤！”
    “皇上，逍遥侯质疑管子先贤，还请严惩！”
    “逍遥侯对先贤大不敬，臣也以为应当严惩！”
    丞相宋巡捋了捋胡须。
    这个逍遥侯还真有点意思。
    连管子先贤都敢质疑，看来他又会有一番惊世言论！
    待他们的声音小了一些，神宗皇帝大声道：
    “你们急什么，林小子还没把话说完。”
    “若是他说的不对，朕自会严惩他！”
    说着，给了林孤鸿一个眼色。
    “林小子，管子是先贤。”
    “你质疑先贤，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
    “朕可不会轻饶了你！”
    林孤鸿哪里看不出神宗皇帝的意思。
    “皇上，诸位大人。”
    “先贤也是人，吃的也是五谷杂粮。”
    “难道他们就不会说错话，做错事？”
    先贤当然会说错话，做错事。
    然而，历朝历代的当权者发现，先贤所说的话，利于他们统治天下。
    于是，就把先贤们的话当作了金科玉律。
    不过，这种话不能说出来。
    王忠哼了一声。
    “我倒要听听逍遥侯的高论。”
    “管子先贤哪里有错？”
    林孤鸿哂笑了一声。
    “老大人，我问你几个问题。”
    “要是没有农夫耕种，我们这些人可有吃喝？”
    王忠一听，立即蹙起了眉头。
    他大概已经猜到林孤鸿的用意了。
    不过，这个问题，他不能回答。
    否则，就会给林孤鸿反驳的借口。
    “逍遥侯，农夫耕种，天经地义。”
    “这跟先贤有什么关系？”
    “在老大人那里没关系，在我这有关系，还请老大人回答我。”
    王忠瞪着林孤鸿，胡子一阵颤抖，就是不说话。
    这时，神宗皇帝说道：
    “王忠，这个问题你都回答不了码？”
    神宗皇帝开口了，王忠只能硬着头皮道：
    “没有农夫耕种，我们就没有吃喝。”
    林孤鸿点了点头，又问道：
    “没有工匠、木匠，我们可有宽敞的房屋住？”
    “没有！”
    “很好，没有商人，货物可能流通？”
    “不能！”
    “老大人是读书人，你为大乾做了什么，为百姓又做了什么？”
    王忠眯着眼睛，直视林孤鸿，脸色都青了。
    林孤鸿这话杀人诛心。
    农夫、木匠、工匠和商人都为大乾做出了贡献。
    他这个工部尚书要是没有做出什么贡献，就表明他连农夫、木匠、工匠和商人都不如。
    谁人不知道，他这个工部尚书，是神宗皇帝向世家妥协的产物。
    为官几十年，他没做出多大的功绩。
    银子倒是倒是贪污了很多……
    林孤鸿看王忠不说话，逼问道：
    “老大人，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王忠深呼了一口气，说道：
    “老夫身为工部尚书，为朝廷和百姓办事，乃是分内之举。”
    “岂能用来邀功？”
    虚伪！
    虚伪到家了。
    林孤鸿嘲笑了一声。
    “那请老大人试举一二。”
    王忠被怼得脸色通红，随即甩了一下衣袖。
    “老夫修缮沟渠，修葺皇家庭院，多不胜数。”
    “你尽可以去问满朝文武。”
    他一说完，世家派系的官员齐齐附和。
    “王大人说的不错！”
    “去年，淮河发大水，王大人派人加固了堤坝！”
    “御果园也是王大人派人修建！”
    林孤鸿点了点头，又问道：
    “那可有百姓参与？”
    王忠说道：
    “当然有百姓参与。”
    “既然有百姓参与，王大人为何要把功劳独揽到自己头上？”
    王忠哆嗦了一下嘴，最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林孤鸿继续说道：
    “农夫耕种，工匠、木匠修建房屋，商人经商可没有让别人帮忙。”
    “我们仰仗着他们，才能有饭吃，有房子住。”
    “你们就是动了动嘴皮子，凭什么就要高他人一等？”
    “就因为你们读了几本破书？”
    文武百官瞬间被说得哑口无言。
    他们已经明白了林孤鸿的意思。
    读书没什么了不起，世人都是平等的。
    神宗皇帝若有所思。
    自古以来，官吏统治天下。
    要是官吏的身份不能高人一等，百姓们又如何能服？
    他这个皇帝又如何执掌天下？
    届时，天下岂不是要大乱？
    丞相宋巡眼中精光闪烁。
    这个逍遥侯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这些话要是传扬出去，只怕天下都得动荡。
    如今，大乾危机四伏。
    这些话就算是对的，也不合时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