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了一个月，鸳鸯是越住越尴尬。
    以前贾母疼老二，王夫人也跟着得脸。王夫人就是再不好，大家千金的气度还是有的。
    后来家业托付给了凤姐去管，那更是样样得体。
    虽然下头的人，人人恨凤姐儿，可老太太得好，鸳鸯也能跟着吃香。
    可如今却是邢夫人在管家。
    她年轻，又不年轻。从前有王夫人压一头还好，如今王夫人羞手羞脚，她倒是显摆出来了。
    鸳鸯回来后，被贾母托管屋里的事。一看账本子和物件，居然悄无声息的少了三成。
    鸳鸯问，就说是邢夫人借去了。再问何时还，都说不清楚。
    鸳鸯拿着册子去问老太太的主意，贾母沉默半晌，只说了句下不为例。
    下不为例！
    等于舍了就舍了，被邢夫人贪去的东西，就不要了！
    好家伙！鸳鸯心想，自己辛辛苦苦的出谋划策，攒下的家底，没叫奴才耗子偷了，倒是被硕鼠儿孙偷了！
    贾赦虽然没了官，可也不缺这一点。他作为长子，贾家的家业还是由他占大头。
    可如今老太太还在，邢夫人就偷着往自己的小家里搬，也太下作了！
    贾母也是一脸苦涩。
    原本以为家小了，儿孙能更团结。不像大儿子、大儿媳妇，根本不这么想。
    这间隙早在贾赦、贾政两兄弟年轻时就种下了，如今就算是强逼着低头，也是不成的。
    老太太的日子不好过。
    鸳鸯这时有些后悔。
    上辈子，虽然坐吃山空，可老太太一辈子享福。
    就算后来家业被抄，也有东西散给儿孙。她闭眼时，家里虽然遭了难，可贾母一生却没吃过什么苦的。
    不像这一回，还要低头俯就儿孙。
    鸳鸯心疼她，眼里就盈满了泪。
    “真是傻孩子！”
    贾母安慰的拍拍鸳鸯的手，安慰道：
    “从前，你大老爷几回主动来我这里请过安？老大媳妇虽然天天来，可哪回不找些事出来？”
    “如今已经很好了。”
    贾母欣慰鸳鸯的心，觉得到底还是女孩儿贴心。
    她说的也不全是安慰话。如今老大丢了官，却是为皇帝丢的。只要太上皇西去，皇帝必定会补贴他。
    老大家虽然一身的毛病，可为了家族算计，这些都能磨合。
    等元春诞下皇子，老大再屁颠屁颠上前，老大老二两家的关系，就必定会和好了。
    如今老大家就是心里没底，才贪她的钱。反正她也花不了，索性就卖大儿子家个好。
    至于那些三心二意，吃里扒外的奴才们，有鸳鸯回来盯着，一切就都好了。
    “枉老太太对凤丫头这么好，她也不帮着老太太些！”
    鸳鸯了解贾赦夫妻，心里还能舒缓些。可照两辈子对比，凤姐做的就太少了。
    这时候的凤姐，有些像上辈子末尾时，行事瞻前顾后，私心也重。
    “真是傻孩子。”
    贾母笑了起来，“人家正经婆婆在上面，还能为了我找她婆婆的错？她能常来我身边说话解闷，就好许多了。”
    贾母如今是知足常乐，虽然被邢夫人背刺，可只要鸳鸯回来了，她这里就安稳了。
    “还是常叫王夫人过来的好。”
    鸳鸯皱眉，王夫人作为邢夫人的妯娌，还是很有一手的。
    上辈子两人打“攻防战”，邢夫人攻，王夫人守。要不是绣春囊事件被邢夫人先知道了，根本不会出现抄检大观园的事。
    如今邢夫人管家，王夫人“攻”，她但凡说几句酸话，就能叫邢夫人破防。
    鸳鸯想了想，下午就找借口去了王夫人屋里。
    王夫人屋里，如今还是一副冷情模样。虽然没了赵姨娘母子找事，可贾政还是不怎么来这里。
    她们夫妻，早为了大儿子贾珠的死，丢了最后的温情。如今又有薛姨妈的事，夫妻感情更冷淡了。
    王夫人已经是一副居士打扮，如果没有黛玉常来看望她，她几天说不上一句话的。
    “姑娘怎么有空来？可是老太太有什么事要示下？”
    鸳鸯仔细打量着王夫人，却觉得她身上的气息比上辈子还平和。
    从前她身上总有一种焦虑的违和感，如今倒是好上了许多。
    鸳鸯总算明白，刘姥姥夸王夫人爽利是什么感觉了。
    王夫人的气息里透着善良和天真。
    这两样少女才有的东西，居然出现在了王夫人身上。
    果然不一样了。
    “老太太没事。是奴婢好些天没来请安，心里想的慌。”
    “哎呀，难为你想着。”
    王夫人眉开眼笑，托起鸳鸯的手，往炕上拉。
    “既然这样，咱们娘俩说说话，好歹我也是你干娘。”
    王夫人拉着鸳鸯话家常，金钏玉钏过来上茶，都调皮的朝鸳鸯眨眼。
    “三小姐喝茶，嘻嘻。”
    金钏给鸳鸯递了茶，把三小姐三个字，拉老长的音。
    “坏蹄子，就爱取笑人！”
    鸳鸯朝金钏玉钏姐妹翻了个白眼，引的两姐妹嘻嘻哈哈。王夫人只在一旁微笑看着，也不见恼。
    “她们叫你是应该的。”
    王夫人看了会热闹，才拉“偏架”。
    “我既然认了你做女儿，就该排上续。你同迎春差不多大，比探春大，就该称小姐。不过三丫头被叫了多年的姑娘，我就也没叫她们改口。”
    “太太太抬举奴婢了。”
    鸳鸯知道，之前她被贾母认作孙女，被王夫人认作女儿，都是因为贾母要谢她。
    王夫人这里，只是个场面情。
    可王夫人会来事，那回都没忘了她。就算她回南边这一年里，王夫人也没忘了给她送东西。
    如今鸳鸯作为王夫人这边在贾母身边唯一的自己人，确实值得她拉拢。
    可王夫人办的事叫她舒心，她也乐意给王夫人这边说好话。
    比如这回的查账，知道邢夫人贪了贾母东西，贾母就会叫鸳鸯从别处给王夫人补上。
    娘俩又说了一会儿话，从元春宝玉说到薛家，这才算完事。
    自从那酒葫芦送去后，薛家好长时间没了动静，鸳鸯来王夫人这里，也有一部分是为了打探这件事情的。
    总不能叫英莲糊里糊涂的就嫁过去吧？虽然王夫人和薛姨妈两姐妹之间也出现了间隙，可也不是什么都不知情的。
    “你说薛家啊，听宝玉说，薛蟠倒是有长进了。这些天一直去学堂，读书也用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