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倾寒没有说话。
    他伸手扶住了秦芷的肩膀，让她靠的更紧一些。
    人在脆弱的时候，其实不需要安慰，只要释放就可以了，完了自好。
    果然，秦芷哭了一阵后，慢慢平息。
    情绪冷却，羞赧的感觉也随之而来，她转了转脑袋，将俏脸埋起来，不敢看夜倾寒。
    对于秦芷的崩溃，夜倾寒稍一思量，便洞悉原因了。
    应该是被自己刺激的。
    但我也不想啊！
    由此可见，秦芷的性格还是挺要强的，尤其在武道修炼方面。这种人，可以达到很高的境界，但也容易陷入心魔，就像她刚才突破一样，夜倾寒觉得有必要开导一下她，避免留下隐患。
    “你觉得修炼的目的是什么？”夜倾寒开口问道。
    秦芷听到话音，缓缓抬起头，想都没想便答道：“当然是变得更强。”
    “那变得更强之后呢？”
    秦芷一呆。
    在鹤鸣山这么多年，她始终以师兄江舟摇、师父惜灵凡为目标，想着有朝一日能够超越他们。
    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的话，她会非常开心。但是以后呢？她没考虑过那么远。
    “我修炼的目的跟你不一样。”夜倾寒沉声说道：“变强只是一个过程而已，我想要的是自由自在，没有人能左右我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
    “另外，就是保护身边人的周全，不让他们受到伤害，仅此而已。我没有太崇高的理想，不为登临巅峰，也不为旷古绝今，那些有什么意义？百年之后，都是黄土一堆而已。”
    秦芷被夜倾寒突然的深沉，给整懵了，呆呆望着他。
    半晌，幽幽问道：“那我算你的身边人吗？”
    秦芷也不知自己为何会问出这句话。
    夜倾寒一愣。
    说实话，他内心还真没把秦芷算成‘身边人’，至少目前为止是这样，他的身边人只有爷爷、母妃、小柔柔、月儿，或许还包括醉书。
    但秦芷既然问出来了，夜倾寒也不可能直言不讳，不然人家女孩儿多没面子，怎么说两人还有婚约在身。
    于是，他笑着说道：“你现在不就在我身边吗？”
    这话模棱两可，听起来像是，但又不是那么回事儿。
    秦芷冰雪聪明，岂能听不出来？
    她微微一笑，没有再吭声。
    夜倾寒继续说道：“我觉得，天下间像我这种想法的人，应该很多。但是，最终能够做到的，却少之又少，包括我也一样，不知能否达成所愿。”
    “尽人事而听天命吧，没必要太为难自己。”
    最后一句话，主要是说给秦芷听的。
    其实，夜倾寒本人并不这样想，为了走得更高更远，他肯定会疯狂压榨自己的。
    就像学霸告诉学渣，不会做的题放过去就行了，挑会做的做。但背地里，学霸会绞尽脑汁，把不会做的那些难题给攻克下来。
    当然了，秦芷不能算学渣，她也是学霸，只是没有夜倾寒这么‘霸’而已。
    然而，夜倾寒说了这么多，却一点用都没有，秦芷依然面容坚定地说道：“不，我就要为难自己，不然的话，更不可能追上你了。”
    “你追我干什么？”夜倾寒快无语了。
    秦芷没有回答他。
    但却在内心暗道，因为追上你，就可以让你也尝尝被保护的滋味了。
    ……
    次日，两人穿戴整齐走出营帐。
    迎面就碰上了秦剑，他一双贼眼不停在两人身上打量。
    “姐夫，我要说你两句。”
    夜倾寒满面狐疑，说我啥？
    秦剑一脸严肃道：“你有伤在身，不能这么折腾，昨晚我听到动静，你似乎把那名女仆也叫进去了？”
    “另外，男人要懂得怜香惜玉，所以，对我姐姐温柔一点，你都把她给弄哭了……”
    砰！
    话还没说完，秦剑就飞出去了。
    夜倾寒一脸怪异地看向秦芷，后者非常淡定地收回大长腿。
    ……
    邑滦郡。
    直通玉京城的最后一道屏障。
    无尽的旷野上，黑压压两片大军，在对峙。
    广安王姜离心，受太子姜无垢之邀，前来阻击三皇子姜禹。如果没有他从中作梗，姜禹此刻已经把玉京城围起来了。
    “姜禹，莫要再执迷不悟，早点回头是岸吧。”广安王横刀立马，扬声劝道。
    “怎么回头？”三皇子冷笑一声。
    “驱散大军，跟我回京城，向你大哥负荆请罪。你放心，王叔定会保你不死的，以后跟我一样，做个闲散王爷不好吗？”
    “呵呵。”三皇子嗤之以鼻。
    驱散大军，岂还有我活路？
    都是父皇之子，那张龙椅，姜无垢坐得，我坐不得？
    况且，姜无垢志大才疏，大离王朝交到他手上，离灭亡也不远了，只有我才能挽大厦于将倾。
    这不是谋逆，而是救赎，百年之后，世人自有评说。
    龙椅就在前方几百里，触手可及，三皇子姜禹不可能因为广安王寥寥数语，便放弃的。
    姜离心同样明白这一点。
    他摇了摇头，收起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心思，举起长刀，身后的将士顿时发出一声震天之吼。
    三皇子一方也立刻给予回应。
    大战一触即发。
    “冲啊！”
    “杀啊！”
    万骑咆哮，尘烟滚滚，无垠的旷野中，红花朵朵，血流成河。
    其惨烈程度，不下于南疆两大王朝那一战。
    日落时分。
    厮杀虽然还在继续，但动静却比刚开始时小多了，因为大部分人都已经倒下，胜负马上就要见分晓。
    “殿下，大事无望了，属下断后，您快撤走吧。”
    此时，一小撮人将三皇子围在中间，个个脸色灰败。
    尤其是三皇子，两眼空洞，仿佛丢了魂儿，他低估了广安军的战斗力。
    “走，往哪里走？天下还有我等容身之地？”他凄然一笑。
    这本就是个成王败寇的游戏，要么黄袍加身，要么死无葬身之地。
    时也命也。
    三皇子突然大吼一声：“吾乃云端神龙，不可辱！”
    说完，他端起长剑，往脖间猛地一抹。
    血花绽放之后，轰然倒下。
    “殿下！”
    身边人大惊，抱住他死不瞑目的尸身，痛哭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