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锋将军程处默留书，苦战七天杀敌两万七千人，城中已无可用箭矢，士兵已无完整兵器，今日就是决战，本将军请旨赐前锋军军号，请陛下善待士兵家眷，程处默绝笔。”
    写完塞进城墙缝隙中。
    他相信唐军能打回来，只是时间问题。
    “集合吧。”
    程处默道。
    很快剩下的前锋军集合。
    每个人身上都有伤。
    程处默看着他们，把他们的样貌记在心里。
    “我之过。”
    程处默道，如果不是他急功近利就不会有今日的围城。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敌人永远杀不完，只有彻底打碎敌人的心理防线才算赢。
    士兵们没什么反应，直直的盯着程处默。
    他们现在想的不是对错，而是杀。
    胜败已经不重要，生死早已抛在脑后。
    死的人越多仇恨越多，那些跟他们一起训练的战友都死了，这时候活着的人只有一个任务，给死去的人报仇。
    破釜沉舟。
    “今天是咱们最后一战，过了今天我们将会永远埋葬在这片黑土地中，可本将军想给咱们前锋军留个后，给特种兵留个后，谁想做这个人上前一步。”
    程处默道。
    士兵们集体后退一步。
    一名十二岁的小兵呆呆的看看左右。
    “将军我没站出来。”
    说着低头后退一步。
    被后面的士兵一把推到前面。
    “滚。”
    小兵呆呆的看着士兵，这些兵对他都很好，这个滚字让他破防。
    干涩的眼睛已经哭不出来。
    “让我归队吧，求求你们了，我要跟你们一起死！”
    士兵们不为所动，留后当然留小的，这是规矩。
    程处默看向特种兵。
    “咱们也留一个吧。”
    程处默闭上眼睛随便指向一人。
    那名特种兵上前一步躬身。
    “遵命。”
    这两个字是吼出来，已经破音了。
    异常刺耳，穿透灵魂。
    “去吧，带着小不点去井里面躲着，等咱们的人杀回来你们跟着回去。”
    程处默道。
    “是。”
    二人远去。
    程处默看向剩下的人。
    “冲得动吗？”
    程处默道。
    士兵们笑着摇摇头。
    冲不动了，站着已经是极限。
    “那咱们就在城墙上最后一战。”
    “今日我们浴血奋战，来生我们还做兄弟！”
    程处默大笑道。
    “哈哈哈。”
    士兵们豪迈大笑，用尽最后的力气。
    战鼓声响起。
    敌军再次攻城。
    惨的不止是前锋军，他们也没好到哪里去。
    战死两万五，伤兵达到八万。
    这是个很可怕的数字。
    这个血淋淋的数字让联军失去对抗大唐的信心。
    一万五千人的前锋军打退他们几十次进攻。
    打死打伤十万多人。
    大唐有多少这样的军队？
    李靖还没到已经打成这样，还拿什么与李靖对阵？
    那些兵还敢面对唐军吗？
    还敢与唐军交战吗？
    他们的气势已经被前锋军打没了。
    敌军爬上城楼，前锋军开始一换一的打法。
    他们的武器早就卷了。
    最有效的杀敌方法就是抱着敌人跳下去。
    程处默手持铜剑疯狂杀戮。
    半天过去了。
    城墙上拼杀着。
    夜。
    城墙上只有零星的打斗声。
    程处默已经没有力气。
    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上来两个特种兵，拖着程处默就走。
    “队长，我们想了想还是你活着比较好，真的。”
    特种兵道。
    程处默摇摇头。
    “放开我吧，我不能离开我的兵。”
    “您已经没兵了，我们本就是死人，多活三年赚了，成为特种兵让我们知道原来被人崇拜的感觉真好，我们想要当英雄，队长就别与我们争了。”
    来到一处井口。
    “接着。”
    特种兵对着井口喊一声。
    得到回应后把程处默推进井中。
    二人对着井口敬礼，对视一笑冲向城墙。
    三天后李靖来了。
    联军不战而溃，李靖命令大军追杀五百里，一路上血流成河。
    一大一小扶着程处默爬出井口。
    程处默依旧没有醒过来。
    李靖神情复杂。
    “前锋军头功。”
    李靖道。
    武将们低下头，实至名归。
    一将功成万骨枯。
    名望都是尸骨堆积出来的。
    “送你们的将军回长安吧。”
    李靖又道。
    二人没说什么。
    特种兵背起程处默，小兵拿着程处默的铜剑，扛着军旗。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扶风郡府衙。
    孙思邈给程处默诊治。
    良久，看向龙归。
    龙归默契的站起身，二人走出房间。
    “老龟啊，你这徒儿不想醒过来啊，这次打击对他来说有点大。”
    孙思邈道。
    龙归点头。
    “让他睡吧。”
    二人离开。
    程处默做一个很长的梦。
    前锋军们不停的追着他。
    “将军以后可不能冲动，将军我的全家老小都交给您了，让我儿子加入前锋军。”
    程处默眼角流淌泪水。
    “我错了，我说不要兄弟，最后才知道我的兵都是我的兄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伤心只是徒劳，善后才是他该做的，是时候醒过来了。
    程处默睁开眼。
    丹阳正好走进来，手中拿着糖人。
    程处默睁眼吓她一跳。
    拍拍胸口。
    “你吓死我了，糖人给你吃。”
    丹阳把糖人递给程处默，眼神很不舍，还是给了。
    她知道程处默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程处默伸手接过。
    舔一口。
    很苦。
    把糖人还给丹阳。
    “去玩吧，把李斌叫来。”
    丹阳接过糖人开心的跑开。
    不久。
    李斌坐着轮椅来到房间。
    起身行礼。
    “伯爵有什么吩咐？”
    “给死去军人的家属分钱，每家十贯，免税十年，去吧。”
    程处默吩咐道。
    李斌应是。
    “太子殿下前些日子坠马。”
    李斌道。
    程处默一愣。
    直接坐起身。
    “你出去吧。”
    李斌走后。
    “李承乾还是走上老路吗？我失去了一万五千名兄弟，我不会再逃避，你这兄弟我程处默认了。”
    下床。
    “备马。”
    程处默骑着战马直奔长安。
    回到长安直奔东宫。
    见到李承乾程处默眼睛都红了。
    腿断了，不是摔断的，是被战马踩断的，有些地方是粉碎性骨折，就算接上李承乾的左腿也会矮一截，以后成为名副其实的瘸子。
    “你来了。”
    李承乾道。
    他已经疯过，已经闹过，现在他认命了。
    “来了。”
    程处默道。
    “喝茶。”
    李承乾苍白的脸上浮现笑容。
    程处默端起茶碗喝一大口。
    以前他不喜欢喝，认为难喝。
    今天他喝懂了。
    品茶就是回忆，喝茶就是忆苦思甜。
    什么功夫茶，什么文艺茶，花里胡哨，离经叛道，茶就是回忆！
    “腿瘸了无所谓，以后万事有我，我们是兄弟！”
    程处默放下茶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