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媛媛面带微笑：“张公子虽然这般说，我们却不能不知尊卑，官家把我们几个赏赐给公子，就是公子的人了。”
    这话说得，表面听上去没毛病，但听到张士勋耳朵里，总觉得有点不太自在。
    “既然是我的人，那么，就该听我的话，是不是？”
    “当然。”
    “我想好了，等找到合适的人家，就把你们几个嫁出去。”张士勋洗完脸，拿起盆沿搭着的毛巾把脸擦干。
    “公子第一次见到我们就说过这番话，但是，公子您想过没有，官家把我们赏赐给你，并不是让你做好人的。”
    张士勋诧异地看她一眼：“哦？官家把你们赏赐给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郑媛媛微微欠欠身，“公子，本朝官家从来没有拿宫女赏赐过大臣，据我所知，您是头一个。”
    “从来没有？”张士勋追问一句。
    “没有，据奴婢所知，只有仁宗皇帝曾赏赐宫女给大臣，那个大臣是宋祁，宋学士。”
    “噢！仁宗皇帝为什么赏他宫女。”
    郑媛媛抿嘴一笑，“说起来可有趣了。”
    “那就给我说说吧。”张士勋很好奇。
    “宋学士有一次出门，曾在路上遇到宫里的车轿，他很恭谨地让到一边，却听见车轿里有人叫了一声‘小宋’，忙抬头看去，却见一个宫女掀起轿帘朝他看，二人双目一碰，那宫女赶忙把轿帘放下来。”
    “不用问，这宫女肯定长得十分漂亮。”
    “是呀，宋学士看到她，忍不住心旌摇荡，回家后就写了一首词。”郑媛媛说到这里，缓缓吟道：“画毂雕鞍狭路逢，一声肠断绣帘中。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金作屋，玉为笼，车如流水马如龙。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
    张士勋对这首词不太熟，但对“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太熟悉了。
    在后世，几乎没有人不知道这句名句的。
    “宋学士新词一出，很快就在京师传唱开去，传来传去，便传到了宫中，仁宗皇帝听到后，就把宋学士叫进宫中，特地谈起这件事，宋学士有点惶恐，以为自己闯祸了，没想到仁宗皇帝笑着打趣说，学士的词中有云‘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我今日告诉你，蓬山其实并不远，它就在你眼前，说完，把那个宫女叫出来，当场赏赐给宋学士，从此后，宋学士多了一个绰号：红杏尚书。”
    听宋媛媛说完这段佳话，张士勋感慨良多。
    对于仁宗皇帝，后世的评价非常矛盾，有说他好的，还有说他不好的。
    角度不同，出发点不同，得出的结论也大相径庭，但对于仁宗皇帝，有一点是大家都认可的，那就是：仁。
    正如宋史对他的评价：“为人君，止于仁，帝诚无愧焉。”
    关于宋仁宗的“仁”，流传下来的故事很多。
    郑媛媛见张士勋半天没有说话，便问：“公子，你是不是讨厌我们姐妹？”
    “没有，你想哪儿去了？我没有讨厌你们。”
    郑媛媛哽咽道：“若是不讨厌我们，为什么要把我们嫁出去？”
    “这是为了你们好啊，女人不应该嫁人吗？”
    “可我们已经是公子的人了。”
    晕！
    张士勋头都大了。
    咱们就成了我的人了？
    “不是……我没有弄明白，你说是我的人，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为婢为妾，都有公子做主。”
    “如果我执意把你们嫁出去呢？”
    郑媛媛一听，泪水扑簌簌流下来。
    “别哭，别哭！”张士勋见状，赶忙问：“找个好人家嫁了不好吗？”
    “我们姐妹是官家赏赐给你的，若是依公子的话嫁出去，宫里肯定会怪罪我们的。”
    “为什么？”
    郑媛媛抹着泪说：“肯定是我们不好，公子才不要我们的。”
    “这……”张士勋挠挠头，心里暗骂皇帝，赏赐金银财帛不好吗？偏偏赏赐几个大活人，虽然这几个大活人很漂亮。
    “公子，不要赶我们出门，好么？”郑媛媛扬起脸看着他，语气中满是祈求。
    梅、兰、秋、菊不知从哪里走过来。
    “公子，别赶我们走呀。”
    “公子，留下我们吧。”
    “公子，你可怜可怜我们吧。”
    ……
    五个宫女围着，一边苦苦哀求，一边抹泪，个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张士勋心软，最见不到女人哭。
    “好啦！都别哭了，我不赶你们出去，但我要把说清楚，我这辈子不准备娶妾，你们要是……”
    没等他把话说完，郑媛媛赶忙道：“我们不强求公子纳我们为妾室，只要让我们留下来，做什么都可以。”
    “是呀！做什么都行。”梅、兰、秋、菊四人随声附和。
    张士勋十分无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特么的！
    这哪里是宫女，分明是五块牛皮糖，甩都甩不脱。
    话又说回来了，这几个宫女蛮漂亮的，尤其是郑媛媛，无论是长相还是言谈举止，都称得上出众。
    “唉！”张士勋叹息一声，“既然你们都不想嫁人，那就留下来吧。”
    五个宫女闻言，一阵欢呼，脸上的泪水还没干呢。
    张士勋暗自好笑，问她们：“昨天晚上去看演出了吗？”
    “公子没在家，不敢出门。”
    郑媛媛及梅、兰、秋、菊五人整日窝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干一些不多的家务，其他时间就看看书或者绣绣花。
    换了寻常百姓家的女子，这样的生活是绝对不能习惯的。
    但是郑媛媛她们不在乎，也许自小就到宫里，习惯了这种近似于拘禁般的生活。
    张士勋虽然答应她们留下来，心里着实犯愁，纳她们为妾是不可能的，这与他的做人的理念不符。
    把她们当丫环用，有点不合适。
    整个京城能把宫女当丫环用的，除了皇宫，只有太子府了。
    简直是烫手的山芋，扔又扔不得，用又用不得。
    想了半天，张士勋干脆不想了，实在没有办法，就把她们当闲人养着算了，权当多了几个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