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吴坚的震惊模样，秦轩却没有丝毫得意。
    他非但没有得意，反而为吴坚感到悲哀。
    他叹息一声，越过自己身前那道伟岸而坚定的背影，对吴坚说道：“我对你曾经见过的苦难感到抱歉，我也承认一个充满贪官污吏的政府会造成这样的苦难。”
    但随即，他的语气从悲哀变成坚定：“看到了吗？像那种一心为民的国家，是真实存在的。”
    “也许现在的环境不允许这样的国家出现，也许这一代人看不到，下一代人也看不到，也许要我们治理下的百姓的孙子辈才能窥探到那个太平盛世的一丝踪迹。”
    “但历史是螺旋发展的，看到来自那样国家的战士，你还认为国家和政府的存在只会带来罪恶吗？”
    “我...”
    心相结界的战斗是非常惨烈的。
    这种惨烈并非来自于人命的牺牲，而是来自信念的崩塌。
    在这个每一个人的信念都能够快速具象的环境里，所有参与战斗的人员，都能够和其他人快速交流自己的想法。
    因此，他们也能很快发现自己的想法存在什么样的问题。
    再然后，那些想法理念存在问题的人，只需要几个瞬间，就会信念崩塌。
    此时此刻，一副摇摇欲坠模样的吴坚，正是这种情况。
    然而他还不死心。
    “还没完了！再试试这个！”
    只见吴坚咆哮一声，再次挥手。
    这一次，有三道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第一道身影，是一个和食尸鬼一样浑身酸臭的鼠人。
    这个鼠人的身材肥硕，身穿锦衣玉袍，看上去似乎有着官服的形制。
    显然，这只硕鼠的思想信念，应该来自吴坚见过的某个贪官污吏。
    果然，当这只硕鼠发动攻击瞬间，秦轩看到了一个身材肥硕的官员和身边的宗族长老们，正在敲诈着本村外姓人的田地。
    无论那户外姓人家如何哀求，他们都没有半点怜悯，反而一副得意洋洋的笑了起来，让人看了就觉得分外恶心。
    吴坚记忆中的硕鼠在笑，他召唤出来的这只硕鼠也在笑。
    那尖利的声音，仿佛有人用指甲挠着黑板，让秦轩感觉耳膜一阵生疼。
    那深入骨髓的恶寒，让他忍不住颤抖。
    这让秦轩想起了吴坚的另一句话。
    “你说朝廷会帮助底层百姓，打击宗族势力，可我怎么看到有无数百姓在官府和宗族的同流合污下，被他们用各种方法夺走田地的吗？”
    紧接着，第二个身影出现。
    那是一个身体形似山羊，但却长着人脸，四只蹄子也被换成了人手。
    但更加诡异的是，那人脸上有鼻子有嘴巴，有耳朵甚至还有一对山羊角，却就是没有眼睛。
    而只要稍微看得仔细一些，就能发现这畜生的眼睛竟然长在接近腋下的地方，分外诡异。
    当它咧开嘴的时候，粘稠的唾液从嘴巴里流了出来。
    与此同时，秦轩还看到了这畜生的嘴巴里，长满了如同老虎一般尖利的牙齿。
    看到这，秦轩想起了一种传说中象征着贪婪的神兽——饕鬄！
    饕鬄者，其状如羊身人面，眼在腋下，虎齿人手。
    当饕鬄出现的一瞬间，秦轩就感觉到了一股被顶级狩猎者盯上的恶寒感觉。
    但随即，那只饕鬄仿佛发现了更好的目标。
    它盯上了挡在秦轩身前的身影，畜生的人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兴奋和贪婪。
    下一秒，它飞扑上去，咬住了对方的手臂。
    那饕鬄咬的是如此的用力，以至于秦轩操控的“最可爱的人”怎么甩，都无法将其甩下来。
    挣扎之间，秦轩看到了这只饕鬄的来历。
    原来，在几十年前，还未曾修炼的吴坚曾经是凤鸾国的一名御史。
    当他发现有人竟然贪墨了阵亡将士家属的抚恤金，想要举报，却被上面给压了下来。
    当他问那名贪官为什么敢贪墨阵亡将士家属的抚恤金时，那个贪官说：“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阵亡将士的家属又怎么样？只要我上面有人罩着，不一样没事。”
    “啊！一想到这贪污的钱财上面竟然沾了血，我就兴奋得发抖。”
    “知道我为什么会兴奋地发抖吗？因为这会让我想到，我的能量已经大到连贪墨那些阵亡将士家属，做如此禁忌的事情都不会受到惩罚的程度。”
    “我是为了自己这份强大而感到兴奋！”
    也许当初那名贪官已经化作黄土，但他给吴坚留下的心理阴影却久久无法消散。
    这也让秦轩想起了对方那句话。
    “你知道那些因为战争，一家之主死在战场上，抚恤却被贪官吞掉的家庭是怎么活下去的吗？”
    想到这，秦轩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看向了吴坚召唤出来的最后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没有任何形象，就只是单纯的一团暗影。
    但在看到那团暗影的瞬间，秦轩就明白了这团暗影的来历。
    它是吴坚对于国家未来的悲观预期！
    在他眼中，无论一个国家在建立的时候再怎么传奇，再怎么伟大，再怎么清廉，随着时间的推移，它都会变得腐败不堪。
    这种想法，让吴坚在许多个日夜做起了噩梦。
    在梦中，他看到了官场贪墨横行，百姓饿死在路边，人间仿佛炼狱的场景。
    但吴坚却觉得，那些梦境中呈现出来的景象，其实还不到现实的十分之一恐怖。
    他相信，那王朝末年的恐怖景象，是超越他想象的。
    而超越想象，代表着未知。
    而未知，则代表着最纯粹的恐惧！
    也就是说，这团暗影，代表的是吴坚对于未来未知的悲观预期的恐惧！
    “或许你的帝国在你的统治下确实在变好，但你能保证你的国家在你死后，还保持永久的清廉纯正吗？”
    秦轩的耳畔，仿佛响起了吴坚之前问自己的最后一句话。
    与此同时，那团暗影也开始扩张，逐渐爬上了那道伟岸身影的身上。
    它侵蚀着最可爱的人，试图将他腐化。
    食尸鬼的抓挠，硕鼠的尖啸，饕鬄的撕咬以及暗影的侵蚀，来自吴坚的攻击接连不断。
    这一瞬间，吴坚仿佛占据了上风。
    但...
    “还没完！”
    秦轩低喝一声。
    下一刻，腐蚀着“最可爱的人”的暗影突然开始沸腾。
    在暗影之上，渐渐翻涌出一丝丝污浊的血液。
    很快，暗影消失，取而代之的却成了那一团污浊的淤血。
    “这怎么可能？为什么我的暗影会消失？”
    看到这一幕，吴坚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但随即，他就听到秦轩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资本来到这个世界，从头到脚，每一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秦轩这是将资本的罪恶直接具现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吴坚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刻，轮到秦轩占据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