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如果小雪的仇人不是章玉英，而是其他世家大族的某个老夫人。
    那他的复仇行动……还会这么顺利吗？
    他如今的安全，还能得到保障吗？
    他身后还有那么多手无寸铁的血脉亲人，他们的人身安全，又能得到保证吗？
    屋里开着空调，温度并不低，但江如宝却突然冒了一身冷汗。
    付邵中是在提醒他，不要小看了任何一个世家的能量。
    那不是他仅凭一个聪明的脑子，就可以对抗的。
    哪怕是这次，如果不是付邵中的纵容和包容，他也没办法全身而退。
    而且这还是在付邵中和陆北城联手，把他的所有行为都全部抹掉的前提下。
    如果……
    如果付家其他人知道这一点，怕是很难会放过他。
    毕竟付家这次的损失不小。
    付邵中见他脸色发白，轻叹一声，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抽出一张纸巾，轻轻印在他的额头上。
    手心下的皮肤发凉。
    付邵中弯腰，紧紧盯着江如宝的眼睛。
    “小宝，你扪心自问，如果你是我，如果今天你站在我这个位置，你会怎么做？”
    “或者，今天站在我这个位置的是迟迟，是你最疼爱的小外甥，如果将来也有一个人这么逼他，你又希望他怎么做？”
    江如宝被问住了，愣愣地抬头看向付邵中。
    嘴唇张合了几下，完全说不出话来。
    付邵中知道自己今天说的话题太过现实和沉重。
    这孩子再怎么聪明，毕竟也才刚成年。
    成年人的世界，从来就没有他想到那么简单，充满了各种复杂的利益纠葛和算计。
    但江如宝却是他和父亲早已暗中选好、专门留给迟迟的军师人选。
    因为只有江如宝这样智商超群、谋略过人之人，才能在万一他们都发生意外后，还能引领着迟迟一步步顺利接管付家这份传承几百年的庞大基业。
    并让他成为全军的定海神针。
    或许更进一步说......成为新的精神领袖与信仰所在！
    然而，与那些自小就在这个充满尔虞我诈、弱肉强食的权贵圈子中长大的人不同。
    江如宝自小的成长环境虽然充满了爱和包容，但太过单纯，使得他的内心充满了理想化。
    甚至是……带着一丝天真和莽撞。
    可身在付家这个位置，任何一个决策都可能影响到成千上万甚至数以百万计人们的切身利益。
    这活儿并不好干。
    江如宝如今早已被绑上付家这辆战车，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需要快速成长和成熟起来，才能在这个没有硝烟却又处处惊心动魄的圈子中，活得长久。
    付邵中只是希望通过此事，能在江如宝心中埋下一个引子。
    “小宝，你要清楚，和平稳定是暂时的，这个世界的本质就是黑暗森林法则，强者生存。”
    “掌握资源和话语权的人，永远比普通人高人一等，永远可以为所欲为。”
    “这种行为的确让人反感，但你不能否认，存在即合理，这是社会发展大家默认的潜规则。”
    “当你的实力还不足以跟整个规则和惯性对抗时，你要么随波逐流，要么就努力成为那个制定规则的人。”
    说完，付邵中重重拍了拍江如宝的肩膀。
    “小宝，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知道你清楚应该怎么选？”
    “若想拥有绝对的自由，若想你在乎的人将来不再受伤害，前提是，你要拥有足够的实力，让自己可以超脱规则之外，还能把你在乎的人都护在自己的羽翼下。”
    “就当今天这一课，是小姨夫送给你的成年第一课。”
    说着，付邵中弯腰，给了江如宝一个重重的拥抱，“欢迎你来到我们成年人的世界！”
    这句话，付邵中所用的语气，不再把他当一个小孩子来看待，而是以跟他对等的身份来说的。
    他知道，江如宝懂他的意思。
    果然……他的话音一落，江如宝的身躯陡然僵直。
    付邵中拍拍他的背，轻叹一口气，然后起身径直走了出去。
    把这个空间留给他自己默默消化。
    付邵中心里很清楚，今日之后，那个向来自由自在、不受拘束，内心想法随心所欲又无限跳脱的江如宝，将不复存在了。
    当他再次踏出这扇门时，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有担当，更有责任，更加圆融世故，甚至更加冷血的江如宝。
    付邵中轻轻拉上房门时，从门缝中看到江如宝的肩膀塌了下去，双手捂住了脸。
    他心中暗自叹息一声。
    不是不想呵护他难得的纯真和赤子之心。
    可自打他主动站出来要为叶雪茗出头时，要把章家搞下去时，要他们付家只能被动防守时，就已经把自己卷入了这盘复杂的棋局中。
    顶层权贵圈子，牵一发动全身。
    付邵中和陆北城都不敢保证，其他世家的人对江如宝这个最初的幕后推手，一点也不知情。
    而一旦知晓江如宝在其中所起的作用，那无疑就是把他列入了所有世家的重点观察对象。
    成为了对付付家的一枚绝佳的棋子。
    这世上没有任何力量能够确保一个人百分之百地处于安全境地。
    唯一可靠的方法就是让那个人学会自我保护，将自身武装得坚不可摧。
    付邵中给不了江如宝360度的极致保护，只能打破他的惯性思维，让他自己迅速成熟起来。
    至于江如宝当天在付邵中的办公室里，想了什么？又做了什么决定？
    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
    *
    第二天。
    付邵中就以进修学习的名义，名正言顺抽调了三个中蛊的边境士兵到京城来。
    这三人都严格过了各种审查，祖宗八代和所有亲戚朋友同学关系都查了一个遍，确保不会有任何反叛的可能。
    一到京城，这三人就被秘密送到了京郊的蛊虫研究所里。
    江如宝则抛却所有杂念，开启了封闭一周的研究阶段。
    昨天离开付邵中办公室时，他只留下了一句话。
    “给我一周时间，我一定会研发出克制变异生机蛊的疫苗和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