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最早的时候，她还以为是这个假毛毛害了她的毛毛。
    可后来，发现这孩子每次看向她的眼神，是那么的孺慕温软，里面有惋惜、有歉疚，还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以及各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靠近……
    像个山中长大的小兽一样，凭着本能寻找温暖和依赖。
    让人打从心底里忍不住想对这个孩子好……
    那之后，她就再也疑心不起来。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样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是坏人呢？
    再加上那之后，某天半夜时，陶奶奶无意间听到他对着大山的方向，小声的念念叨叨：
    “白毛毛，你奶奶是个特别特别好的奶奶，我好喜欢她啊……她今天给我烤红薯吃了，我从没有吃过那么甜的红薯，一直能甜到心里去……”
    “对不起，没能把你救回来……要是我能早一点发现你，该多好啊……”
    “对了，你在下面找到你爸妈和爷爷了吗？……他们现在好吗？”
    “你放心，我一定会代替你好好照顾你奶奶……”
    “等你奶奶寿终正寝的那一天，我就把她跟你合葬，让你们一家人在下面团聚……”
    “如果可以，等将来我也撑不住的那天，我到了下面，可以去找你们一家人吗？”
    “你们……介不介意家里多一个人啊？……”
    那天晚上，陶奶奶默默地在窗外听了很久，脸上的泪水就没有止过。
    第二天一早，她跟个没事人一样，只是，对这个假毛毛，更加慈爱了。
    这么好一个孩子。
    要多狠心的爹妈才能狠心把她丢掉啊？
    叶知秋看着陶奶奶眼里的泪光，咬着下唇，再也忍不住，埋头到陶奶奶手上，泪落不止。
    “奶奶，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陶奶奶解释，但他真的很珍惜两人之间这段短短的祖孙情。
    活到这么大，他第一次在陶奶奶身上，感受到“家人”两个字，是一种什么滋味？
    那是一种没有任何缘由的信任、呵护和宠爱。
    让他如此的贪恋。
    和不舍。
    感受到手背上的湿润，陶奶奶心里揪疼一片，颤颤巍巍伸出另一只手，摸摸他的脑袋。
    “好孩子，不哭了，不哭了……奶奶都知道……都知道……”
    “以后不管去哪儿，你都是奶奶的好孩子，奶奶疼你，啊……”
    活了大半辈子，黄土都埋到脖子根儿了，她怎么会看不出来。
    这个孩子心里苦啊。
    苦得跟黄莲似的。
    她拖着如今这副破败的身子骨，能多疼爱一天，就算一天吧。
    ……
    阿妮娜把国外的事情交代完，第二天上午，就匆匆赶了回来。
    一到京城，她就跟付邵中进行了一次秘密商谈。
    至于商谈的内容是什么，除了他们俩当事人，无人知道具体细节。
    江如宝都是在他们谈完之后，才见到了风尘仆仆的师父。
    阿妮娜一见他，就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一探脉搏，脸色就沉了下来。
    咬牙道：“你这浑小子，胆子也太大了一点，你怎么敢的？”
    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那么称心如意的徒弟。
    她真怕一个没看仔细，这小子就把自己这条小命给玩完了。
    “你现在什么都别想了，先跟我回神女崖去……”
    江如宝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还未开口，师父就主动提出要带他回去了。
    师父到底知不知道，她为此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阿妮娜见他神情怔愣，狠狠戳了他脑门一下，没好气道：“现在才来担心，是不是晚了一点？”
    “师父！”江如宝的眼眶有点润，“我……对不起，我……”
    “行啦，别说了，我都知道……”
    阿妮娜又敲敲他脑门，无奈道：“我不会怪你爷爷的，他的做法没有错，要不是他当机立断，选择以毒攻毒，我这次回来，恐怕只能给你收尸了。”
    “你放心吧，师父心里有数，不会不管你死活的……”
    阿妮娜早前其实有跟江如宝说过，禁地里的石胎，其实还有另外一重功效。
    就是不管中了什么样的蛊毒，石胎都能解。
    只是她们神女一族需要付出额外的不菲代价。
    而且那之后，石胎最少要休息三个月，不能再生成新的圣水。
    就因为代价太过昂贵，江如宝之前从没有想过这个方法。
    师父待他恩重如山。
    他不能有负师恩。
    然而这一次，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他体内中的可不是一种蛊毒，而是多达数十种复杂的蛊毒。
    可想而知，如果真的全部解了，神女一族将要付出的代价有多大？
    石胎在这之后，又将修复多久才能恢复原样？
    可阿妮娜现在想都没想，就要带他回去……
    江如宝心里太窝心了，觉得自己实在无以为报，而且……
    “师父，对不起！我不能跟你回去……”
    “你说什么？”阿妮娜这下是真生气了，狠狠地点了点他，“江小宝……你别跟我说你真不要命了？”
    “不是，师父，你误会了，我很惜命的……只是我身上的蛊毒暂时还不能解……这一次跟你回去的解毒的，不是我，而是叶知秋……”
    阿妮娜不悦地皱眉看着他，“小宝，你是我徒弟，为了你，我们神女一族付出再大的代价，我也能承受……”
    “可他叶知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凭什么放着自己徒弟不救反而去救他？”
    “你知不知道，若是给他解了毒，石胎再也没有余力给你解毒了……”
    “师父，你先听我说，是这样的……”
    江如宝凑到阿妮娜耳边，巴拉巴拉把他的计划详细讲了一遍。
    最后，退开一步，目光清亮地看着阿妮娜。
    “师父，你说，我这个计划是不是更加稳妥，牺牲更小，还可以一石三鸟？”
    “你放心吧，只要叶知秋解了毒，到时爷爷就能从他身上提取出所有抗毒因子……”
    “这其实跟先给我解毒也没有多大区别……我只是晚了一步而已……”
    “师父，你就答应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