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盘看来和荷露一家很熟,上前道:“阿婶,你怎么自己出来了?阿叔不在家?”然后给莫天悚介绍道,“这是荷露的阿妈,姓刀,是傣家人。”
刀氏道:“说来不好意思。今天三少爷上门,他原本在家里等候的,可是昨天达昌来人把药糟踏了,他今早起来又出门去为我奔波,怠慢了三少爷。三少爷莫怪!”
莫天悚不免有些诧异,原本以为荷露母亲病了十多年,必定是面黄肌瘦,却不料竟依然是丰姿动人,说话也大方得体,不见一点穷相,心里先就有了一个极好的印象,笑道:“不用客气。我刚收了荷露做妹子,以后大家自己人,太客套反而生分。”
荷露下了轿子,引着莫天悚进入屋子中。
莫天悚每到一地必定先看周围环境,进门先打量着这间不大的屋子。屋子中窗明几净,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家具不多,靠窗子放着一张做工考究的雕花木桌,只是靠墙一面的桌子腿是断了的。桌子旁边的四张圆凳有三张也是断过腿的,但都又用木料绑好。透露出主人昔日的繁荣和今日的窘迫。去里屋的门板已经没有了,只有一道一直拖到地上蓝色的门帘挡着。从门帘后面传来粗重的呼吸声,说明门帘后面一定站着个人。莫天悚估计门帘后面的应该是“出门去奔波”的高立丰,也不揭穿,来到桌子旁边坐下。
刀氏也在莫天悚的对面坐下相陪。万俟盘则去莫天悚的背后站着,天悚指指凳子道:“你也坐,别站我背后。”万俟盘这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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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二章 当当
更新时间2011…8…25 8:39:53 字数:5533
荷露进门先把手里莫天悚带来的礼物放在一边的柜子上,然后拿出几个杯子,倒了几碗白水过来,尴尬地低声道:“三哥别见怪,家里很久都没有茶叶了。”刀氏诧异地看荷露一眼。
万俟盘解释道:“刚才三少爷不是说了吗,他收荷露当妹妹了。”刀氏低下头,心里深深一叹,却没有出声。
莫天悚见荷露拿来的三个杯子就是三个花色,还只有他面前的这个杯子是完整的,皱眉道:“达昌也太欺负人了!”
刀氏苦笑道:“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谁让我们没有银子还呐!”
莫天悚微微一笑,岔开道:“在下也略通歧黄,看夫人的气色不像久染沉疴之人,可否赐脉一观?”
刀氏一愣,迟疑道:“三少爷还懂医?”
莫天悚微笑道:“靠刀剑吃饭的人,懂医就等于是多了一道护身符。在下怕死之人,所以十岁便开始钻研医术了。”
刀氏失笑,伸出手腕。莫天悚食、中、无名三指指端切按刀氏桡寸口部,心里一惊,刀氏气色不错,竟是回光之照。放开刀氏,稍稍犹豫后缓缓道:“高夫人肺劳气损,用我们医家的话来说是一个亡血家。因气逆导致血逆而上溢吐血。拖了这么多年,失于精气而使身体十分衰弱。即便是继续吃药,恐怕也维持不了多久的时间。”
刀氏显得很诧异地看着莫天悚。荷露一下子就跪下来,拉着莫天悚的衣角道:“求三少爷救救我阿妈!”万俟盘叫道:“不会吧,三少爷,你肯定是看错了。高夫人吃药这么多年了,病情一直很稳定。”
莫天悚不悦地皱眉道:“你又忘记叫三哥了!起来!”荷露站起来,还是显得很凄惶,眼泪汪汪地朝刀氏看去,刀氏却没有任何表示。
莫天悚不免也甚是诧异,拱手道:“看夫人的神色,一定是早请人看过了。难得夫人能将生死之事等闲视之,贫不辱节,在下佩服之至。”
刀氏伤感地道:“三少爷样样精通,小妇人才是佩服之至呢!我若是真能将生死之事看开,也不至于让女儿……”
荷露急忙叫道:“阿妈!”
莫天悚笑道:“夫人可是觉得我这当三哥的辱没了荷露?”
刀氏一愣,低声道:“我……唉!荷露是为我才去三少爷那里的。我已经是半截入土的人,干脆明说了吧,本来荷露是去的盘少爷家里的,我们都不同意荷露去找三少爷。”
莫天悚表面看来并不在意地笑道:“看来在下的名声可不怎么好。”拿出一颗冷香丸放在桌子上,淡淡道,“只要夫人在世一天,始终都会拖累荷露和高朝奉。在下以毒闻名,这里就有一颗毒药。夫人若是敢吃,在下日后必定善待荷露。”
刀氏连犹豫都没有犹豫便拿起冷香丸。一个大约四十岁的男子从门帘后面冲出来,叫道:“不能吃,小刀!”可惜他叫得迟了一些,刀氏已经把冷香丸放进嘴巴中,然后对莫天悚道:“三少爷,你说话可要算话。”
万俟盘惊奇地叫道:“阿叔,你在家里!”
莫天悚对冲出来的高立丰视而不见,瞟一眼荷露,见她又吓得把衣角揉成了一团,十分彷徨,但忍着却没有出声。莫天悚不禁怜惜,轻描淡写地道:“我若是说话不算话,夫人可是要变成厉鬼来缠着我?可惜的是在下不仅仅擅长杀人,也擅长杀鬼!”
高立丰变色道:“莫天悚,我们并没有招惹你,你别欺人太甚!”他身材消瘦,容貌极为憔悴,年纪不过三四十,两鬓都已经斑白。
万俟盘忙道:“阿叔,三少爷是好人,就是喜欢吓唬人,他给阿婶的肯定是治病的良药。”
莫天悚莞尔道:“你又知道?你吃过吗?”从怀里拿出两百两银票放在桌子上,淡淡道:“高朝奉,假如你愿意,这是你第一年的工钱;假如你不愿意,这是你女儿的卖身银子。我会准备两份契约在榴园等你,就看你签哪一份了。”起身走了。
万俟盘急忙跟出去。荷露也要跟出,刀氏拉住她道:“阿露,都是阿妈对不起你!……”还要再说,莫天悚在外面叫道:“荷露!”荷露急忙挣脱刀氏跟出去。
刀氏一软,倒在高立丰的怀里,一阵咳嗽,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吐血,喘息道:“但愿三少爷真像盘少爷说的那样是一个好人。”
高立丰道:“他是不是好人我不知道,我就只知道他肯定是个厉害的人。他进门后没有喝过一口水,不是看不起我们就是不信任我们。他一直知道我躲在门帘后面却不揭破,最后淡淡的一句话就将我逼出来。和这种人打交道,吃亏的永远是我们。连我都是听盘少爷说了以后,才想明白那颗药多半不可能是毒药。只是不知道他到底给你吃的是什么,你有没有不舒服?唉,我们现在家不成家,难道还不吸取教训!有钱有势的能是好人吗?”
刀氏摇摇头,迟疑道:“那你去不去榴园?”
高立丰重重地叹息道:“女儿妻子都捏在他的手上,我能不去吗?阿露也太不知道深浅了,莫天悚这样的人岂是能够随便招惹的。万俟老板惹上他也把儿子陪进去了!”
刀氏道:“也怪不得阿露。是三少爷先问起我们的。阿露不去,三少爷也会找上门来的。你躲得过初一,还能躲得过十五?我看你躲起来不是个办法。但愿三少爷真像盘少爷说的那样是一个好人。”
达昌当铺总号在昆明最繁华的威远大街上。老远便能看见当铺特别高的高墙,钉了铁叶子的大门和外面高大的木栅栏。门外照例有一个特别的大旗杆,底座是两方高石头夹好,上铁箍箍牢,旗杆中部,有一个斗形的方盘,上刻盘龙。这不叫旗杆,有个特别名字,叫做“钱龙绕金柱”,是当铺的标志。进入当铺,迎面是一个一丈见方的墨黑的“当”字写在高高的封火墙上,过天井才是五开间的“营业”大厅。进去以后光线昏暗,什么看不见,只有一排又高又宽的大柜台,冷冰冰像一堵墙一样,把来当号的人挡在外面。当铺柜台的高度约近四尺,小个子的人要踮起脚来才能看到里面。
在昆明认识莫天悚的人不多,但是认识万俟盘的人很多,当铺中的也全部认识荷露,见万俟盘和荷露都仅仅是跟在莫天悚身后,也大略猜出莫天悚的身份。高踞在柜台里面的所有朝奉,头柜、二柜、三柜、四柜、末柜全部紧张起来,视线集中在莫天悚身上。几个正在当东西的人也察觉气氛不对劲,一起停下来看着刚进门的三个人。
莫天悚在店堂的中央站定,对荷露做个手势。荷露迟疑地看一眼万俟盘,万俟盘低声道:“别怕,去当吧!”荷露这才慢慢走到高柜前,将手腕上的虾须镯撸下来,踮脚放在高柜上,怯生生地道:“当当!”高柜后面的是一个不上不下的三柜,自己不敢做主,只拿眼去看头柜。
头柜先朝当铺中学徒的学生头使个眼色,几个学生头一起行动起来,一个跑到后面去找总号掌柜庄诚;一个溜出去找许进;一个急忙出来,跑到万俟盘和莫天悚身前堆着笑道:“这不是万俟少爷吗?带朋友来玩?怎么站在外面,有事情到里面去边喝茶边谈。”
莫天悚冷冷地道:“我们当完了就走,用不着喝茶。”那学生头一愣,回头看去。
头柜知道来者不善,偏偏头,示意学生头回来。自己来到荷露的面前的高柜后的高凳上坐下,从高柜上拿起虾须镯仔细看着,满面堆欢地道:“是荷露姑娘,很长时间没有见着你了。令尊令堂身体还好吧?”
荷露依然有些底气不壮地低声道:“还好!”
头柜的勇气便恢复一些,看着镯子道:“这金丝镯子的做工很是精细,是件好东西。你准备当多少?”
荷露张张嘴,到底没有把莫天悚要她当的数字说出来,回头看着莫天悚。莫天悚接触的所有女孩都是性格泼辣的江湖人物,还没遇见过胆子像荷露这样小的人,不禁莞尔,觉得很有意思,冲荷露招招手,等荷露回来以后才伸出一个手指头。
虾须镯大概值两百多两银子,按照当铺的规矩,当物估价一般按市价的一半或者六成来估算。头柜看莫天悚的一根手指,以为是一百两银子,也还公道,松一口气,回头唱道:“淡金手镯一只,当银么百,当期一年。虫伤鼠咬,腐烂不测,各由天命。”当铺中报价用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读起来是么、按、搜、臊、歪、料、俏、笨、缴、勺。么百就是一百两。(金子一般分赤金、紫金和淡金几种。淡金:颜色淡,成色次的金子。)
莫天悚摇摇头淡淡道:“不是一百,是一万!”
头柜吓一跳,差点没有从凳子上跌下来,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回头问道:“公子说多少?”
莫天悚晃晃手指头,淡淡道:“纹银一万两。”
头柜看看金手镯,迟疑道:“公子开玩笑吧?”当铺主要赚的是赎当的利钱,不同于收买旧货,只要看准东西值钱,当东西的人要价合理,到时候肯定要赎,一般并不狠煞价钱。因为压价太低就赚不到利钱,对当铺也没好处。可是莫天悚开出的价钱让头柜连煞价的话都不太能说出口。
莫天悚微微一笑道:“童叟无欺,纹银一万两。”
头柜顿时犯难,正有些不好处理的时候,庄诚从后面出来。头柜忙跳下凳子,把虾须镯递到庄诚手上。
庄诚拿着镯子走出柜台,来到莫天悚三人面前,似乎知道莫天悚不好惹,把镯子硬塞到荷露手里,赔笑道:“荷露姑娘要是缺银子花,过来说一声就是了,用不着当东西。来人啊,包一百两银子给荷露姑娘。”
荷露不大会拒绝别人,庄诚一塞,她就把镯子接了过来,却又去看莫天悚。
莫天悚冷笑道:“一百两银子,你打发叫花子吗?”
庄诚赔笑道:“这位莫三少爷是不是?一万两银子我做不了主。我们已经派人去请东家了,大堂中不方便,三少爷是不是到里面去等?”
莫天悚瞄一眼庄诚,道:“一万两银子你就无法做主,你这管事算是白当了!达昌连一万两银子也拿不出来,我看这当铺也用不着开下去了!”
庄诚说不通,沉下脸道:“看来三少爷此来是想砸当铺了!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们当铺的来历。”随着他的话音,从柜台后面冲出四个护院来。
莫天悚怎么会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失笑道:“你去打听过我的来历吗?”本来像这样挑衅的事情不用他自己来,他出来的目的就是想找人出气的,说了半天没动手正有些不耐烦,看见护院终于出来不怒反喜,也不用他的毒针,迎上去伸手就抓住跑在最前面的护院朝高柜后面丢过去。高柜后面顿时变得一团糟。剩下的三个护院还没明白过来,已经被莫天悚全部摔翻在地上。
大堂中本来看热闹的人顿时也乱套了,朝外跑的有,吓傻了的有,趁机打太平拳出气的也有。荷露也吓坏了,抓住万俟盘问:“三少爷一个人能行不行?”万俟盘这次倒是没有害怕,道:“别怕!三少爷肯定能赢!”
莫天悚手上不闲,嘴上也不闲,不悦地回头:“叫三哥!以后再叫错,我打你屁股!”万俟盘好笑:“听见没有,不许再叫错。”荷露一愣,忙叫道:“三哥,你小心一些!”莫天悚不屑笑道:“就这些饭桶!”他舍不得一下子就结束战斗,出手不重,几个人爬起来又冲上来。莫天悚再抓住一个人,朝着庄诚扔过去。庄诚摔倒在地上,大声惨叫!他可不像那些打手利索,倒地后半天爬不起来,还是荷露上前一步才把他拉起来。莫天悚把护院都当成绝大的暗器,随手抓住就朝大堂中的东西上扔。
正打得痛快的时候,高立丰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跪下叫道:“三少爷,求你别打了!”
莫天悚愕然停手,护院也不敢再上前,都缩在一边看着。莫天悚回身把高立丰搀扶起来,不很高兴地道:“尊夫人的病好些了吗?你不想让达昌也尝尝被人欺负的滋味。”
高立丰四下望望,垂首轻轻叹息一声。荷露过来低头站在父亲的身边,低声叫道:“三哥,别打了!这些人以前都对我们很好。”
莫天悚忽然明白,达昌乃是高立丰半生心血,他自然不希望达昌出事,挥手对庄诚道:“算了!以前的事情本少爷就不和你们计较了。去把高朝奉的借据拿出来,我们立刻就走。”
高立丰低声道:“三少爷,那些银子都是药费,哪里有什么借据?”
莫天悚愕然道:“没有借据你也肯还银子?他们也敢去府上拿东西!”
高立丰指指周围一片狼藉,苦笑道:“三少爷把这里弄成这样,又是站在哪条道理上?”
莫天悚一愣,大笑道:“好,你比万俟公子强多了!你女儿在我手上,你帮不帮我?”
高立丰道:“我有一个条件,三少爷答应我就帮你,否则荷露只有怨自己命苦!”
莫天悚微微一笑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回榴园再说。”像是任何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领头朝外走去。其他人立刻跟上。庄诚看看四周,想叫,却没敢叫出来。
莫天悚一行出门正遇见接到消息的许进和知事以及姐夫把总赶过来。荷露一下子躲到莫天悚的身后去。莫天悚停下来,淡淡道:“看在高朝奉的面子上,这次我就这样算了。以后你们的招子都放亮一点,别再惹我不高兴。”许进并不认识莫天悚,还没有反应过来莫天悚已经扬长而去。
庄诚迎出来,颓然道:“东家,里面让三少爷给砸了!”
许进急忙进到当铺里面,见里面几乎一半东西都成了破烂,气愤地道:“知事,这事都是帮你才会弄成这样,你一定要派人去把那莫天悚抓起来。”
知事低下头不出声。把总拉许进一把,低声道:“算了!认倒霉吧!”
许进瞪眼叫道:“认倒霉?”
知事垂头丧气地低声道:“前些日子知府大人也没有把莫天悚放在眼里,不时派人上门找他们要好处。谁知道他们开始给得痛快,后来火了,把两万两银子和一把匕首趁着知府大人睡着的时候放在他睡觉的枕头下面。知府大人吓得到现在还没敢回自己的房间睡觉,银子也找借口又还给莫天悚,连着前面要的一起,还倒贴出去不少。不算了,又能怎样?你以后还是不要去找高立丰了。”
许进再四下看看,怒道:“这口气我实在是咽不下去。白道不行我走**!你们立刻出去找人给我杀了莫天悚,多少银子我都出。”
把总苦笑着低声道:“莫天悚就是**的老大,谁敢去杀他?你忘了,无回寨都是他的手下攻下来的。寨子中几百个人,没留一个活口,比毒眼狼郎冕还狠。晋开以前在云南还不是耀武扬威的,结果怎样,连着保晋开的前任知府一起被他弄死。就连知府都不敢太得罪他,你能怎样?有个漂亮女儿就是好,高立丰这次算是找着靠山了。我看你还是准备些东西去一趟榴园说说好话比较好。”
许进一下子瘫软在地上,哭道:“这世上还有天理吗!”
莫天悚刚回到榴园就对万俟盘道:“你带荷露各处看看,认认榴园的人,叫他们比照田慧的样子,都拿一份见面礼出来。你自己的那份也不能少。”
万俟盘忙道:“我回去以后就让人送来。”荷露却道:“三哥,不用了。”
莫天悚摇头道:“你现在是榴园的小姐了,可还一件像样的东西也没有,难道都叫我一个人买?得让他们所有人全部出血才行!你拿完东西以后去找管家,把库房打开选几匹喜欢的布料,做几件漂亮的衣服。”指着荷露道,“不许推辞,我不乐意听。”
荷露偷偷看父亲一眼,低声道:“那就谢谢三哥。”高立丰摇摇头,忍不住深深叹息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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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三章 作风
更新时间2011…8…25 8:40:09 字数:5239
莫天悚领着高立丰来到书房,自己先坐下,然后示意高立丰也坐下。高立丰并不谦让,在莫天悚的对面坐下,等端茶的丫头下去以后,正要开口,莫天悚抢先道:“高朝奉,强扭的瓜不甜,典当是个用银子来赚银子的买卖,所以你不愿意我绝对不会勉强你。你先听我说说我的打算,然后考虑一下再把你的条件告诉我。
“第一,泰峰典当行你今后全权负责,从找铺子到找伙计,全部由你管。工钱除了我刚刚给你的一年两百两以外,当铺的一成利润也归你。不过你自己只能拿其中的五成,另外五成要分给当铺伙计,怎么分配由你做主。
“第二,大多数当铺取息都是三分。我们泰峰今后取息分成三当,百两银子以下的,取息三分;百两至千两,取息两分;千两以上的,取息一分。
“第三,所有东西泰峰都收,金银首饰、器皿、丝绸、皮货、布疋、衣被等等,只要是有人来当,我们就收。有些东西收了以后没人来赎当,又卖不出去的,都放在库房中,年底结算的时候整理出来,拿去赈灾。
“最后,我们来说说去当铺的五种人。其一,是最穷苦的人,贫病交加,实在过不去,拿出家中仅有的一两件衣物送进当铺,总希望多当几个钱。这种人是不会赎当的,当的东西也没有好东西,当铺也赚不着他们的银子。一般的当铺要么压价,要么不收。我们不压价,也不拒收。
“其二是手头有点东西,现钱经常缺乏,但定期还有一定的收入,这是经常照顾当铺的人。这类人是当铺的衣食父母,必须好好招呼。
“其三是有些小户殷实之家,以当铺作为仓库。把些暂时不用又不好保管的东西放在当铺中,让当铺帮忙保管。这种当户,不要求多当钱,以免多出利钱。这个不用我说,高朝奉也知道该要让他多当些钱,不然到赎当时利钱太少,还不够当捕的保管费!
“其四是地痞、流氓、以及地面上巡街的衙役之类的人物。这些人自以为很了不起,随便拿件破衣服、破酒壶来,就想当几两银子。或者来个狠的,带把菜刀跑进当铺,当场斩一段手指下来当银子。一般当铺为做生意求太平,总要设法敷衍他们。我们不用敷衍,这种人一律拒之门外。他们白天敢来闹事,晚上我就叫他们脑袋搬家。
“其五是官僚大家周转不灵,急等钱用,拿着整箱的金银器、古玩、书画、细瓷、贵重皮衣去当整笔的银子。这种人也是我们的衣食父母,要好好招待。特别是那些落势的人家,跑当铺跑得最勤,别看不起他们,说不定人家就有翻身之日。”
高立丰多少有些意外地看看莫天悚,沉吟道:“除了一些具体经营细节,三少爷说得很全面,只有一点我想问三少爷,当铺赚钱,一成利润归我,万一当铺赔钱怎么办?”
莫天悚笑道:“经营细节是你考虑的事情。赔银子就是我眼光出问题,损失归我,不用你们赔。不过我先说明一点,假如明明是赚钱的,你却说是赔钱,多半瞒不过我,那时候我保证你会很后悔。现在说说你的条件吧。”
高立丰犹豫片刻道:“我有些不明白,三少爷的当铺很为穷人着想,似乎不是三少爷的作风。”
莫天悚大笑道:“我的作风?什么作风?你知道我多少事情?”
高立丰道:“看三少爷行事,完全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怎么会为穷人着想?”
莫天悚笑笑道:“在商言商。我给你们一成利润,是想你们看在这一成利润的情分上努力做事;收穷人的东西拿去赈灾,是想用最少的银子博得最大的好名声;取息分成三当一是吸引人尽量多当银子,二是百两银子以下的当品其实是最多的,我们取息三分才能赚钱,千两以上的是最少的,又多为贵人,取息一分,乃是为博取一个廉价的声名来招揽顾客,同时也是卖个人情,说不定哪天就有用了。高朝奉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高立丰不很理解地看看莫天悚,然后摇摇头道:“拿契约出来吧。像三少爷这样精明的人,我就是有作假的心,也没有作假的胆。”
莫天悚疑惑地问:“你不是还有条件吗?”
高立丰轻声叹息道:“其实我的条件就是不想压穷人的价,只是原因和三少爷不一样。”
莫天悚淡淡问:“可是有过体会?”
高立丰点点头道:“以前在当铺做事,习惯在品名上冠以‘破烂’、‘淡’、‘光’、‘低’等贬词,不管成色多好的金子一律称‘淡金’,铜锡器皿称‘烂铜废锡’等等。当时不觉得,等到自己拿东西去当的时候,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受。三少爷随便一出手就是成千上万两的银子,我说这些三少爷是不会明白的。”
莫天悚淡淡地笑笑,缓缓道:“我为什么会这样狠毒,你也不会明白的。”高立丰不免一愣,莫天悚摇头道:“好了,不说这些。我想找门面和雇伙计你都没有问题,你和官府的人熟不熟悉?拿当帖有没有问题?”
高立丰道:“官府的人我也大都认识,有三少爷这个后台,我想拿当帖没有问题,全部交给我吧。”把刚才莫天悚给他的银票放在书桌上,低声道:“我没有为三少爷做任何事情,不能先收三少爷的银子。我再穷也不卖女儿。”
莫天悚摇头笑道:“我这人最实际,银子从来也不白花。钱壮英雄胆,你有这二百两银子在手里,不用再担心家里的事情,心里安定,脑筋也就活了,想个主意什么的,自然就会高明一些,我是有赚无赔。拿着吧!我保证你女儿在榴园走一圈下来,得到的东西最少也得值千两银子。我更希望你在一年以后,随手打赏也能拿出两百两银子。至于开当铺需要的银子,你去和田慧商量。差不多是中午了,本来该留你吃午饭的,但是我怕尊夫人担心,就不留你了。”
高立丰愕然道:“可是我还没有签契约给你。”
莫天悚微笑道:“不用了。那东西不过是样子货,没借据你也还银子,没契约你也不会赖我的银子。你下去吧。”随手拿起书桌上万俟盘送来的资料打开观看。
高立丰起身刚想走,又忍不住问:“你给荷露她阿妈吃的是什么药?”
莫天悚正在看万俟琛开的名单,眼皮也没抬一下地淡淡道:“要是我估计得没错的话,尊夫人日后不用再吃药了。”
高立丰一呆,难以置信地问:“真的吗?”
莫天悚放下手里的名单,扭头不耐烦地道:“你不信我,何必问我?是不是真的,过几天你不就知道了吗?对了,尊夫人这几天的精神会很好,晚上都可能没睡意。你不用担心,是正常现象。”说完又低头去看名单。
拖了十六年的病症,看了无数的郎中,不过一颗药就能痊愈,高立丰还是有些不相信,站在门口看了莫天悚半天,才想起该回去看看。刚刚开门出去,忽然听见莫天悚叫道:“高掌柜,出去后帮我叫个丫头进来。”
高立丰急忙答应了,出门才看见女儿荷露还有万俟盘都等在门外。一见高立丰出来,荷露就上前问:“阿爸,你和三少爷谈得怎么样?”
高立丰苦笑道:“我以后又是当铺的大掌柜了。三少爷还说已经治好你阿妈的病,我现在赶着回去看你阿妈。三少爷叫人,你进去吧。”
荷露放心不少,拿出一叠银票塞在高立丰的手里,道:“这是我刚刚才得到的,你拿回去把家里以前当掉的东西都赎回来吧。”
高立丰低头一看,手里的银票还真有上千两,吓一大跳,暗忖榴园还真是个金窝窝。却不知道平时荷露是绝对不会一下子就得到这么多银票,不过是南无等人都知道莫天悚昨夜不痛快,个个痛快地给银子荷露来讨好他。而莫天悚叫荷露去要见面礼,很大程度也是想看看南无等人的态度。高立丰再抬头的时候,荷露和万俟盘都已经进了书房。
荷露来到书桌前面,低声问:“三哥有什么吩咐?”
莫天悚抬头笑笑:“怎么是你来?你得到多少见面礼?”
荷露低头不好意思地道:“南无、追日、凌辰和春雷四位爷都给了我三百两银子,一共是一千二百两。我给我阿爸了。大哥赏了一个赤金盘螭缨络圈,二哥赏了一件蜡油冻如意,谷大哥赏了一对笔锭如意锞子和一对金福字羹匙,还有八风先生赏了一支桃叶镏金银簪子。”
莫天悚听后也还满意,笑道:“这下你阿爸再不用发愁了。大哥和桃子出手都好重,不正不中也还马马虎虎,八风先生就有些小气。榴园的路你都熟悉了吗?我想叫春雷和凌辰过来,你能找到他们吗?”
荷露点头道:“刚才盘少爷才带我去见过他们,能找到。”说着退下去。
莫天悚又对万俟盘道:“你怕我没银子是怎么的?你这二十多个茶场,个个都是虾米小茶场!产量加起来还没有一个大茶场多。你以后做事拿点气魄出来行不行?”
万俟盘立刻吓一跳,低声道:“我们只有一个马队,新茶太多我怕吃不消。再说客大欺店,店大欺客。小茶场的价钱好商量。”
莫天悚道:“可是小茶场的东西多半参差不齐。不过你懂得让手下人去帮你联系,这么短时间就联系好这么多茶场,办事的效率还不错。”
万俟盘赔笑道:“东西三少爷可以放心。我联系的这些茶场茶叶品质都是稳定的。其实这些茶场老板我以前都认识,办事的好几个是我阿爸的人,不然也不会一谈就妥。”
莫天悚听出万俟盘又在帮老爹说话,茶场小也是为不影响他老爹的生意,实际满欣赏万俟盘的,岔开道:“盘少爷,荷露给我你不心疼?要不要我给她预备一份嫁妆?”
万俟盘不满意地嘟囔道:“三少爷,你怎么非要说我有那意思?我没有!我要有的话,荷露进门我就收房了!你看我和她家里很熟悉是因为我舅妈也是傣族人,和荷露的阿妈很好。我从小就当荷露是妹妹。”
莫天悚这下相信了,不解地问:“那荷露为何会转一大圈才来找你?”
万俟盘偷看莫天悚一眼,小声道:“荷露开始去找过阿爸的,只是阿爸自己都正焦头烂额的,只是用五十两银子便打发荷露。你知道我的名声不怎么样,荷露若非实在是找不到人不会来找我。我真当荷露是邻家小妹,她也当我是大哥而已。荷露聪慧可人,最后来找我还有不想连累我的意思在里面。”
莫天悚打趣道:“别解释了,越描越黑。现在晋桂枝是没戏唱了,你打算什么时候续弦?不会又找一个**老大的女儿吧?”
万俟盘颓然道:“阿枝我压根就没有过感觉,我一直就想把朝云扶正,但是阿爸不同意。他正张罗着要我娶汇源绸缎庄的三小姐。我连那三小姐长得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弄回来说不定又是个晋桂枝。”
莫天悚一下子想到文玉卿,极为感兴趣地道:“我看朝云是不错,至少她的泡菜是极好的。要不要我去帮你向你阿爸说?其实你早该这样做了!”
万俟盘喜道:“三少爷肯帮我说那真是再好也不过了!阿爸不可能不听你的。”
莫天悚沉吟道:“那我明天就去找令尊。你马上选一个好日子出来,我们来一场让全昆明人都羡慕的热闹婚礼。昆明最有名的媒婆是谁?你把她找来见我。”
万俟盘完全不明白莫天悚何以会如此热心,便想到一边去,轻声道:“三少爷,只要你肯帮我说通阿爸,这些琐事我自己可以解决。筹备婚礼很麻烦的,你的事情那么多,真有兴趣见媒婆?”
莫天悚失笑,也察觉自己的手伸得长了一些,摇头岔开道:“昆明你很熟悉,哪家的彩墨做得最好?抽空去替我买一套回来,花色要新奇一点的。”
万俟盘疑惑地问:“三少爷要这些干什么?”
莫天悚笑道:“没什么,拿回去哄小孩的。大哥的干女儿喜欢画画,我答应送一套颜料给她。”
万俟盘忙讨好地道:“那我买一套十二生肖的送来。”
莫天悚点点头,没再出声,只是对万俟盘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他刚才只是大略翻了一下茶场的文书,还准备仔细再看一遍。万俟盘不肯走,反凑到前面来,低声问:“三少爷,名单你看了吗?准备怎么对付他们?”
莫天悚道:“看了,都是些小混混。你想怎么对付他们?”
万俟盘信心不足地道:“做生意和为贵。阿爸的意思是不要对他们斩尽杀绝,警告他们一下,让他们知道厉害,日后不捣乱就行了。”
莫天悚莞尔道:“你怕我重演无回寨的历史吗?放心,这些人又没多大的油水,根本不值得我费太多心思。你回去吧,让你阿爸放心,这次我没打算杀人。”
万俟盘尴尬地笑一笑,虽然还是不知道莫天悚打算怎么做,但不敢再多问,躬身退出书房。
片刻后凌辰和春雷走进书房,先看莫天悚的神色。莫天悚像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一样,把万俟琛的名单递给他们,淡淡道:“这张名单上一共有十一个人,全部是以前晋开的手下。他们手里都有一些人,似乎并不是做赌场和妓院的,也没有加入新的双销帮。你们把生意上的事情的都交代给田慧,出去查一下这些人,想办法让他们今后都听我的。有问题没有?”
春雷瞄名单一眼后愤然道:“追日今天已经出门去联络暗礁以前的人了,你又要我和凌辰也出门,你把我们都调开昆明是什么意思?”
凌辰忙拉春雷一下,道:“生意上没问题,上次你来同意田慧关铺子之后我们手里的事情就基本上交给田慧了。只是这样的事情我们以前没做过,出去以后可能没那么快回来。这里的事情怎么办?”
莫天悚沉声道:“什么事情都有第一次,没做过不要紧,只要能做好就行。我要所有的云南人都明白,在云南这块地界上,我是老大!”顿一下,道,“昆明你们不用管,这里需要的不是打打杀杀,现在有田慧和万俟盘看着,再加上高立丰加入,大事小事都能应付,而且我最近也会常常来昆明。你们多带两个人去,随时派个人回来说一声你们的进展。”
春雷还要再说,凌辰拿起名单答应一声,拉着春雷出去了。
莫天悚觉得春雷的态度很正常,可是凌辰的态度就有些奇怪,正考虑要不要去见见南无,狄远山穿着一套苗装走进来,又把手里的一套衣服递给莫天悚,道:“天悚,忙完了吗?把衣服换上,桃子和八风先生在鹤鸣斋等我们一起吃饭。”鸣鹤斋是昆明榴园中三间茅屋,景色最是清幽。昨天萧瑟来了以后就住在鸣鹤斋。
莫天悚打开衣服一看,也是一套苗装,不解地问:“和他们吃饭还要换衣服吗?”
狄远山笑道:“衣服是红叶做的。吃过饭我们一起去看红叶。然后桃子会带她和谷大哥离开。”
莫天悚嘟囔道:“红叶有什么好看的?”不过还是脱去外衣,换上狄远山带来的苗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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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四章 伊人
更新时间2011…8…25 8:41:01 字数:5546
来到鸣鹤斋莫天悚才看见莫桃也穿着一身苗装。莫天悚只觉得完全不值得为红叶费这么大的力气,在饭桌上才知道红叶住在城外的石头庵中,一来一回再加上说话的时间得两个时辰,一个下午就浪费掉了。他忙得四脚朝天的,心里惦记着该去看看南无,晋桂枝和程荣武既然惊动了官府,他还该去昆明知府那里一趟把的事情了结掉,顺便探探知府的口风,也说说当铺的事情。他也就嘴上说得漂亮,要他完全把当铺交给一个陌生人,还是不太放心。一点也不想花时间去见红叶,但是在饭桌上被萧瑟教训一通,还是不得不去。
萧瑟逼着莫天悚去,自己却不肯去,狄远山换了衣服,也不肯去,最奇怪的是谷正中也不去,最后只有莫天悚和莫桃两个人牵着一匹给红叶准备的红马一起去。莫天悚很怀疑这是一个阴谋,不过挟翼很高兴,一路上都与莫桃骑的白马挨挨蹭蹭的,只不肯理会给红叶准备的那匹红马。
莫桃的心情看来也不错,随口说着闲话,离开以后想东面去看看大海,再去北面看看冰雪,去塞外看看大草原,就是没有提到想去哪里找白雷山,或者去太湖看看。
莫天悚随口答应着,心里却在出神地想着马帮不以运茶为主的话,该以运什么为主,开辟哪条路线才赚钱。向北走就是入川,路很不好走,但是在到达成都以后可以依托成都发达的水运把货物运到全国去,还可以定期知道蜀王的动态,免得日后还像这次这样被动。向东走是去贵州或者广西。贵州肯定是要去的,等追日联络好那里的人以后,当铺和药铺都可以做到贵州去。广西暂时还没有人,应该缓一步再说,但是先让马帮去看看情况也不错。那边也产茶,运茶叶过去显然不行。那里也是一个瘴疠横行的地方,运些治疗瘴疠的药物过去口碑好,银子也来得快。只是这药方得有一个好的,药物的成本要低,功效要好。上次石兰提到三玄极真天西玄山是在岭南海外的一个小岛上,距离巴相只有一千多里,应该不是在广西就是在广东。蕊须夫人的冷香丸异常神效,说不定可以从她那里弄一个治疗瘴疠的好方子,制些成药去卖。想到蕊须夫人,心思又转移到中乙身上。臭牛鼻子能打败曹横,一定厉害得很,但还是敌不过蕊须夫人的九九功。看来不练成九九功无论如何也是不行的,可是要如何练成九九功却是个天大的难题。
忽然听见莫桃叫道:“天悚,天悚,你想什么呢?半天没出声了。”
莫天悚回神一笑,才发觉他们已经到了一座很大的尼姑庵的前面。下马卸下挟翼的鞍辔,摸着挟翼的耳朵道:“给你半个时辰和马美人一起去玩,不要跑太远了,也不要忘记时间,记得到时间带着你的美人回来接我和二少爷。听见没有?”
挟翼忙不迭地点头,见莫桃并没有给白马轻装减负,很是不满意地冲莫桃长嘶抗议。莫桃不大明白挟翼的意思,忙着把红马的缰绳系在栓马桩上。莫天悚失笑道:“挟翼,不许欺负二少爷!”过去把莫桃的白马上的鞍辔也卸下来,塞在莫桃手里道:“你的马你照顾!”自己拿了挟翼的鞍辔朝石头庵走去。
莫桃看着挟翼欢天喜地地带着白马跑掉,却看也没有看红马一眼,摇头好笑。挟翼的性子看来和莫天悚有几分相似,也难怪他们一人一马相处得那么好,抱着白马的鞍辔追上莫天悚。
石头庵中上香的人很多,但依然很安静。两兄弟把鞍辔随便放在一个角落中,然后随便找了一个尼姑,问清楚红叶的房间后,莫桃拉莫天悚一把道:“天悚,一会儿我先去见红叶,你在外面听着。”
莫天悚皱眉道:“为什么?”
莫桃笑笑道:“不为什么。八风先生想问问红叶给大哥下药的目的。我怕她有些话当着你不好说。我早走一天迟走一天反正也无所谓,八风先生让我们接红叶回榴园住一晚,明天才出发。”
莫天悚明白了,这一定是萧瑟的意思,想通过红叶来教训他,顿时感觉很不舒服,不过他也有点想知道红叶下药的目的,还是顺着莫桃的意思跟在他的后面,等莫桃进房以后躲在外面偷听。
红叶看见莫桃穿着她亲手缝制的苗装进门显得很吃惊,然后朝莫桃身后看看,低声问:“只有你一个人来吗?”
莫桃自己找地方坐下,笑道:“大哥也来了昆明榴园,不过被八风先生绊住了,所以没有来。”
红叶又惊又喜地问:“八风先生怎么会来昆明?他不是在幽煌山庄出事了吗?”
莫桃笑着解释一遍,红叶也是十分高兴。莫桃又问起红叶在这里的生活。红叶说南无送她过来的时候,曾经布施过一千两银子,所以庵里的人都对她非常好,与莫桃越聊越是高兴。
门外面的莫天悚听莫桃半天谈不到正题上去,很是不耐烦。莫桃又说半天废话,终于道:“大哥一直很不明白你怎么会给他下药。能不能说说?”
红叶的笑容突然消失,沉默良久才黯然道:“我一直以为问我这个问题的是三少爷,没想到是你。三少爷呢,他在不在昆明?”
莫桃道:“你知道天悚的事情向来非常多。”
红叶长叹道:“我兢兢业业伺候他十年,他连来看我一眼的时间也抽不出来。他有时候真叫人寒心。算了,他不来你来也是一样。我这里有一封信,请你转交给他。”起身打开一个包裹,从里面拿出一封信来递给莫桃。
莫桃接过信一看封皮,大吃一惊,信居然是梅翩然写的,想起门外的莫天悚,考虑一下道:“红叶,其实三少爷就在门外,你看我们要不要请他进来?”
红叶一愣,看莫桃一眼,来到门口打看房门,看见莫天悚果然也在,同样是穿着苗装,苦笑一下,垂下目光合什道:“施主,贫尼红叶有礼。”
莫天悚听莫桃和红叶谈了半天,声音一如从前,和莫桃也甚是亲热,不料开门后竟然看见一个头顶烧着戒疤的缁衣女尼,大出意料,讪讪地道:“我其实就是想你来避一避龙王,没想让你真的出家。”
红叶笑笑道:“这本来就是贫尼求来的。施主请进来说话。”
莫天悚进门后见红叶的禅房甚是简陋,榴园一个扫地的丫头住得也比这好,心里多少也有些难过,坐下后就道:“弘圆师太竟敢这样对待你?我一会儿一定要去找她。”弘圆师太是石头庵住持。
莫桃不悦地道:“天悚,你怎么刚进来就有说道?”随手把手里的信递给莫天悚。
莫天悚接过信心里一阵狂跳,随即大怒,起身瞪眼道:“红叶,你竟然敢藏匿我的东西!是不是活腻味了!”
莫桃生气地叫道:“天悚,坐下!你是不是先听红叶说完这封信是怎么到她手里的以后再发火?其实你早可以得到这封信的,是你把红叶送到这里来,让她没有机会把信交给你。难道你想她把这封肯定很重要的信随便给一个人吗?”
红叶并不像从前那样害怕,不紧不慢地沏一杯茶放在莫天悚身前的桌子上,低声道:“施主,请喝茶。”然后自己也在桌子边坐下。
莫天悚想起出事后他的确是从来也没有见过红叶一面,有些尴尬,又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一口,居然是蒙顶黄芽,心头的怒火消下去不少。红叶离开的时候带的蒙顶黄芽没有多少,莫天悚特意留下一点点想和梅翩然一起喝,一直都是红叶收着的。
红叶笑一笑,低声道:“施主,其实贫尼一直在等你来找我,不然贫尼早出去云游了。”
莫天悚总被红叶叫成施主感觉很别扭,忙道:“正好桃子也要出去游历,这次来就是特意来接你的。”
红叶看莫桃一眼,不置可否,轻声说起往事:“记得那天发生很多事情。施主头一天受伤中毒回来。第二天一早起来就忙着配药,二少爷独自去桑波寨带回大少夫人。然后是南无带来噩耗,施主发病,还强撑着和南无他们商量大事。贫尼心里也是很着急,想起梅施主曾经给过贫尼一个联络办法,遂自己离开榴园去找梅施主来帮忙。这时候整个榴园乱成一团,并没有一个人察觉贫尼的行动。”
莫天悚皱眉道:“可是后来我叫你,你一直都在啊!”
红叶没理会莫天悚,自顾自地接着道:“那天贫尼还没有走出榴园,就觉得身上一轻,被人带到空中,一眨眼就来到一个山谷中,才看见站在贫尼前面的竟然是龙王。龙王给我一包药粉,让贫尼每天给施主吃一点。大概一个月以后,施主就会觉得肚子疼,再一个月,又会觉得心口疼,百日后便会回天乏术。”
莫天悚立刻叫起来:“不可能,你编出来的!曹横还没有得到九幽之毒的解药,怎么可能给我下毒?”
莫桃瞪眼道:“天悚,你到底要不要听红叶说?每次都是我忍不住发火,你今天的脾气怎么这么大?”
红叶道:“贫尼当时也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可心里害怕得很,不敢多问,也不敢不接那包药粉。这时候一个苗族妇人突然冲出来和龙王打起来。贫尼不认得这个女人,正迷惑的时候,梅施主跑过来,拉着贫尼就逃。没多久又把贫尼送回榴园的后门口。
“贫尼告诉她榴园出很多事,求她来帮忙。她只是把那包药粉倒掉,急冲冲地告诉贫尼,刚才和龙王打架的是蕊须夫人。龙王已经对施主完全绝望,不再指望施主能给他解药,让施主日后小心防备。话还没有说完,梅施主突然把贫尼扔到一棵大树上。贫尼正莫名其妙的时候,一个带着面纱的女人突然出现,一见梅姑娘就责备梅施主把龙王的行踪透露给蕊须。贫尼才知道刚才其实是梅施主救了贫尼,后来又知道那个带面纱的女人是罗夫人,乃是梅施主的师傅,也是二少爷的亲娘。
“梅施主听见罗夫人的话很惶恐,跪下来说施主也算是罗夫人的儿子,求罗夫人看着玉面修罗的情面上放过施主。又说蕊须夫人法力高强,即便是罗夫人和龙王联手,也不可能战胜蕊须夫人。罗夫人怒斥梅施主女生外向,说是白养了梅施主这么多年。即便梅施主不喜欢二少爷,也不能一心一意去帮施主。正说着的时候,二少爷和和大少夫人还有谷大侠出现在回榴园的路上。二少爷竟然中蛊了。
“梅施主和罗夫人一起躲起来。二少爷他们三人很心慌,并没有发现她们,直接回了榴园。罗夫人很担心二少爷,也要跟进榴园去查看。蕊须夫人突然来了,厉声警告罗夫人不准再出现在榴园,尤其是不准罗夫人去见二少爷。罗夫人很怕蕊须夫人的样子,说是二少爷中蛊,哀求蕊须夫人让她把解药拿给二少爷。蕊须夫人考虑一会儿同意了,同时又说这仅仅是看在施主和梅施主的面子上,否则绝对不会同意。说完便离开了。
“蕊须夫人刚刚离开,罗夫人重重扇了梅施主一个嘴巴,喝问梅施主都告诉蕊须夫人什么事情。梅姑娘低声说,所有的事情,然后哀求罗夫人回梅庄去,并说保证今后再也不见施主一面。罗夫人气得变了颜色。”
红叶说道这里忽然停下来,有些激动地看莫天悚一眼,终于没那样做作了,轻声道:“三少爷,你心里最喜欢的肯定是梅姑娘,但是央宗小姐你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呢?”
莫天悚不悦地道:“我的事情轮不到你来问。快告诉我后来怎样?”
红叶看莫天悚一眼,又看莫桃一眼,低下头看着地面,缓缓道:“梅姑娘是妖精,罗夫人也是妖精,他们妖精的事情我不是很明白。后来罗夫人也给梅姑娘跪下,垂泪哀求道,翩然,以后我不阻止你去喜欢天悚,但是你把你的第一次给桃子好不好?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为什么要从一而终?天悚可以喜欢一个又一个,你也可以,并没有对不起他。”
莫天悚脸色惨白,又惊又疑地扭头朝莫桃看去。莫桃这下也忍不住了,变色问:“什么意思?”
红叶摇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就看见梅姑娘直摇头,然后道,我今后谁也不要。师傅要是不信的话,请给我一道冰清玉洁咒。”
莫天悚急忙问:“什么是冰清玉洁咒?”
红叶轻叹道:“后来我从蕊须夫人那里知道,吃下玉洁冰清咒的女人只要心中一动情愫,立刻浑身发冷变僵。假如动情的次数多了,整个人会变成一座没有生命的冰雕。也就是说梅姑娘今后不能思念三少爷,可也永远不会对二少爷动情。”
莫天悚和莫桃同时一呆,互相看着对方。红叶接着道:“罗夫人像疯了一般站起来,指着梅姑娘大骂忘恩负义。原来梅姑娘曾经有一个极厉害的仇家,是罗夫人替她杀了的。罗夫人正骂得痛快的时候,蕊须夫人又来,不过瞪罗夫人一眼,罗夫人就老实下来。
“蕊须夫人早知道我在树上,一伸手就将我从树上拉下来。问我三少爷是不是喜欢一个又一个。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蕊须夫人却明白了。平伸出手掌。她的手掌上本来什么也没有的,可是不过片刻时间,就有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凝结出来。蕊须夫人拈着珠子对梅姑娘道,你比我更熟悉天悚,想清楚,是不是真要服下这道符?
“梅姑娘接过那颗珠子正要吃,罗夫人显得很焦急地一把抓住梅姑娘道,别吃!师傅相信你,日后再也不逼你去找桃子。梅姑娘道,我不相信自己,更不想害了天悚。就那样把那颗珠子吃下去。罗夫人竟然比梅姑娘还难受的样子,面色就如死灰一般,旋风般地走了。
“梅姑娘给我一封信让我交给三少爷,又说她日后再也不可能来见三少爷,给我两条路走,第一是正式嫁给大少爷;第二就是离开三少爷。然后她和蕊须夫人一起走了。”
莫桃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意思?”莫天悚却明白梅翩然的意思是怕曹横再来找红叶,所以一定要把红叶变成自己人,更知道她以前一直在暗中保护自己,心中滴血。
红叶接着道:“我觉得我在外面耽搁很长时间,回到榴园才知道我根本没离开多久。三少爷正在和大少夫人、大少爷、南无商量事情。我本来想等三少爷出来就把信立刻给三少爷的,可是后来小姐又出事,三少爷的心情非常不好,叫我弹琴给他听,而那琴曲正是梅姑娘给我的。我觉得很难过,心想等三少爷心情好一些的时候再把信给他比较好。
“接着老夫人来看三少爷。三少爷便吩咐人去请央宗小姐来一起吃晚餐。我忽然觉得当女人很没有意思。晚上三少爷和央宗小姐有说有笑的,似乎再也不记得梅姑娘。我也不想把梅姑娘的信拿出来扫三少爷的兴。
“然后三少爷送央宗小姐回去。紫堇又正好不在,我已经很习惯生活在你们中间,不想离开,又很喜欢大少爷,手里又正好有一包龙王给我的阴阳和合散,就想到给大少爷下药。当我把药粉涂在大少爷酒杯上的时候,才蓦然明白梅姑娘为何要吃玉洁冰清咒,罗夫人又为何会反对她吃。梅姑娘怕的就是春药。
“其实那夜我是可以得手的,但是我想这天下能一辈子守着一个女人的男人几乎绝种,我不能再破坏眼前这个,所以我并没有太逼迫大少爷。我没办法成为你们的自己人,只有选择离开,否则蕊须夫人不会放过我的。
“来到石头庵,我开始也很不习惯,但是我看见梅姑娘的信,觉得我还是比梅姑娘幸运,至少我没有爱错人。
红叶笑笑,看着莫天悚淡淡道:“三少爷,我能为远山剃下满头青丝,你能不能让央宗小姐也离开你呢?这段日子我总是想妖精尽管遭人鄙视,也的确有很多妖精做过很多坏事,但是某些人还比不上一个妖精!”
莫天悚一言不发,谁也没有招呼,起身摔门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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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五章 提议
更新时间2011…8…25 8:42:36 字数:5073
莫天悚开始很激动,催促挟翼不断加速,恨不立刻飞去太湖一样,可是回昆明的路不过走到一半便想到萧瑟也精通符咒,应该先问问他清楚玉洁冰清咒能不能解开,即便是萧瑟不能解开,下咒的蕊须夫人总该会解
更新于 2025-05-21 2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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