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说:“快尝尝,棒棒兔,好极了。”
“不要打岔。”
可是这人卖关子,吃了些东西才擦擦手看看我,对我说:“你怎么看待钱?”
“那还用说,好东西。”
“跟感情相比呢?”
“不不,这怎么能比?”我烦乱的说。
“什么东西都有个价格。”
“……她,你的女朋友,收了多少你父母的钱?”
“不多。我都可以给她了。真的不多。”他喝了点枸杞汤,“这只是一个借口,她本身也是要离开我的。”
“感情先有问题了?”
“你看一看下面,乔菲。”
我看一看楼下,很多人,大多是成双的男女,坐在那里听曲,约会,手挽着手。
“如果是一个普通的男人或者女人,他的爱情是可以信赖的,即使有稍微的三心二意,绝对不是大问题,爱他的人,会质问,会为了他打架,使尽浑身解数捍卫这段感情,实在失望,大不了只求曾经拥有,出现问题再以眼还眼;如此而已。
这种关系,是有滋有味的,至少,是诚恳的。”
他顿了顿,看着我,眼睛里有温柔的笑意。
“可是,如果这个人,稍微有一点点钱,他的背景稍微比一般人更复杂一点点,那么可就掺了。
感情投入一点,她想,他有的本来就那么多。
态度热烈一点,她心里说,他的热情会维持到什么时候呢?
付出的多一点,又有顾忌,可不要伤了她的自尊心。
有脾气上来吧,不可以轻易发作的,这不是仗势压人欺负她嘛。
所以,她离开我,没有错;我的父母,他们也没有错,只不过,恰到好处的起到一个催化剂的作用。我,她,我们都没有错,我这种人,包括我的弟弟,我们是没有资格有好的感情的。”
程家明慢慢垂下眼帘:“错在我的孩子,他不应该是我的孩子。”
我觉得喉咙发干,这样一个人,活的这么开心的一个人,原来也有这样的往事。
“跟你说这么多,闷不闷?我总觉得,老黄也跟我说过,乔菲,你不是一般的小孩子。”
我慢慢的说:“所以,程医生,你的心里也苦,是不是?”
他没有抬起眼睛,放下茶盅,转头对我说:“有小曲了,听这一支,非常好的。”
穿着翠绿色旗袍的女伶人抱着月琴上来,轻柔婉转的唱一首小曲,歌词我听不懂了,只觉得声音清澈哀怨,象眼泪滴在琉璃上。
第五十八章
乔菲
我从成都回来,下飞机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飞机盘旋良久才缓缓落下。有名贵的车子来接程家明,他问我:“怎么样,跟不跟我一起走?你小心在这里等很久,巴士才能出机场。”
我说好啊就上了他的车子。
车子里的味道让人想起家阳,我有多久没见到他了?
从气候温润的西南城市回到这里,天气冷的突然,我想起家阳,想起那天夜里,我抱着他睡在我的被窝里,心里却是温暖的。
程家明接起电话,说:“喂,家阳。”
我回头看他,他向我眨眨眼睛。
“对啊,没错,我去了成都开会。
怎么你也知道?
是,就是卫生部承办的医学会议。
呵呵,还行,不累,对,飞机晚点了。
我啊,我也不知道,今天晚上,可能回去吧,
我等会儿给你打回去电话好不好?
我要先送一个朋友回家。
恩,可能你也认识吧,从你们那里请去的女翻译官。”
我看着程家明讲完电话,死死看着他。
“怎么了,乔菲,不高兴?”他收起电话看看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他这样问,我也答不出来,他说错什么了吗?
可是,我认识他哥哥的事,我也不希望家阳知道,虽然说也没什么不正常,不过这让情况看似更加复杂。
“怎么了?”程家明拍拍我的肩膀,“不至于吧,你跟我弟不是完事了吗,用的着这么紧张吗?”
“说的也是啊。”我说,车子已经过了国际广播电台,我对司机说,“师傅,我到了,您靠路边停就行了。”
程家明说:“你不是说,在玉泉路社科院宿舍里面吗?还下着雨呢。老王,开进去。”
我说:“不用,不用。”
程家明说:“进去,进去。”
很快,车子进院,我在自己家的楼下看见家阳的车子。
我稍稍犹豫,程家明说:“怎么你不下车?那正好咱们去吃晚饭吧。”
“我走,我走。”我真是服了这位大叔,惟恐我没有麻烦。
我自己提了箱子下车,程家明在里面对我说:“乔菲,过两天一起出去,能给我一点时间吧。”
“这事,你可以跟我的秘书商量。”
他笑着告诉司机开车。
我往楼口走,想等一下跟家阳说些什么。
我看见他从自己的车上下来,冒着雨快步走过来帮我拿箱子,我说:“咦?怎么你在这里?”
他也没说话,只是把我的箱子接过去了,大步上楼,我跟在他的后面。
小邓开了门,小声对我说:“他等你都有一下午了。”
我说:“我带了辣味牛肉干,你快尝尝。”
“我不尝,你给我留着吧,菲菲。我约了朋友吃晚饭。”她穿上大衣拿了雨伞要走,回头冲我使眼色。
家阳放好箱子对小邓说:“我送你吧,我也正要走。”
“别别别。”她一叠连声的说,“不用了,谢谢你,我不远。”
很快房子里只剩我跟程家阳,我们都面冲刚刚被小邓关上的房门,我回头对他说:“怎么家阳,你等我来着?有事吗?”
“没事。”他说,他的脸色非常不好,面无表情的跟我说话,“有水吗?”
我去给他接水喝,可是发现饮水机是空的。
只好用水壶烧水给他喝:“恐怕你得等一会儿了。”
“你认识我哥?”家阳说,“我刚才看到他的车子。”
“是。”我说。
我拿了毛巾擦头发,看看他,递了另一条毛巾给他:“你也湿了,擦擦吧。”
他接过来,擦脸,动作缓慢。
家阳这人,心里想事的时候,小孩子都看的出来。
我坐在另一把椅子上,慢慢的擦头发,脑袋里飞快的思考。无论如何,程家明是家阳的哥哥,我认识兄弟俩,这么凑巧的事情就这么发生,我不跟他说明情况,故做神秘,其实更无聊。
“我有个朋友是你哥的病人,来这里看我的时候,一起吃过饭,你说巧吧?”
“哦。”他放下毛巾,看看我。
信不信由你,反正情况就是这样。
我从来不撒谎。
至少,我从来很少撒谎。
水开了,我去厨房把火闭了,把水倒在小瓷碗里,两个碗来回倒一倒,好让它快点儿凉。
“我有点累了,我明天上班再跟你和师姐汇报工作。”我说,“你喝点热水,就回去吧。”
我话音没落,家阳在后面就把我给抱住了。
我的手里还拿着那两个小瓷碗,只听得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大的好象盖过了世界上所有的声音。
家阳的下巴轻轻落在我的肩上,脸贴在我的脸上,呼吸温暖,他的胳膊绕在我的腰上。
在这一刻,我彻底失去所有思考的能力。
他这样抱我很久,终于慢慢的在我耳边说:“菲,你把我赶到哪里去?你让我去哪里?”
如果,我不是乔菲,是个跟他门当户对的姑娘,这温暖的拥抱和幸福我会牢牢的掌握;如果,我不是乔菲,是个虽然出身贫寒,却历史清白,身心健康的女孩,既然我这样爱着他,我也会当仁不让的争取一切有可能的未来;如果我不是乔菲,没有这样一颗坚硬的,自私的,不敢让自己再为任何幻象所痴心妄想的心脏,我至少也要回过头去吻他。
可我是这样一个人,我的家庭,我的经历,我心上的痛和我身上的伤,让我牢记所有的教训,让我知道,做人,要本分,不可逾矩;敝帚;更要自珍。
我说,说的很缓慢,但很清楚:“我要你去哪里?家阳,你这话我听不懂啊。”我直起身子,要离开他让人贪恋的怀抱,“水凉了,你喝完就走吧,我要睡觉,我累了。”
我不能回头看他,我怕看他一眼就瓦解我所有的伪装,可我感觉得到家阳身体僵硬。
我把小瓷碗放下来,离开他,去我自己的房间整理箱子。
家阳没有马上离开,我听见他坐在餐厅里的椅子上。
我换了衣服躺在床上,侧身看窗外。
家阳进了我的房间。
我把眼睛闭上。
“你睡了吗?”
我当然不能说话。
不久他轻手轻脚的走了。
小心翼翼的关上我家的房门。
后来我有好一段时间在单位也没有见到家阳,听同事说,他陪同领导出访了。
这段时间,因为老外要过圣诞节,我们难得的清闲,单位里组织歌咏大赛,我们处把我报上了名。
参加局里预赛我准备了几首歌,处长最后帮我圈定了两首,一为莫文蔚的《阴天》,一为粤语的《万水千山总是情》,他把宝压在后一首上,认为新人唱老歌,一定更多惊喜,让我好好练,并且许愿,我要是在部里取上名次,他一定给我重奖。
我跟小丹,波波聚会的时候,在ktv反复唱这两支歌,直到她们忍无可忍。
第一轮局里的比赛,对手实在太差,我基本毫无悬念的胜出。
可这活动带来更多的效果,居然有不认识的热心阿姨问我们处的内勤马大姐,我这个新来的小翻译谈没谈恋爱。
“没有。”我说。
马大姐很高兴:“这事啊,大姐包了,一定帮你找一个条件好的。”
我听人说过,帮人做媒,这是机关单位四十岁以上女同志最热衷的乐趣和最悠久的传统,轮到我身上,还真让人受宠若惊。
我也听说过,如果有这种事情降临在自己身上,千万不可推脱,哪怕相了亲之后再表示不同意,总之不可拒绝中年妇女的好意,否则会死的很惨。
外交部的中年妇女也是中年妇女。
我说:“可以吗?大姐,那就麻烦你了。”
在众位大姐阿姨的协调安排统一调度下,很快,我就跟领事司的一个男孩见面了。
我去赴约之前还只是打算应付一下,坐在公共汽车上的时候,看见男男女女的都是成对出现,想到我自己也是不小了,就打算认真对待这次相亲。
我们在一家新开的茶楼见面,领事司的男孩是个浙江人,个子不高,但是面孔斯文,白白净净的,很不多话的样子。
我反正是第一次见别人介绍的男孩,有点紧张,他可能也放松不到哪里去,半个小时里我们聊的都是大学里的那点事儿。
我借口去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我自己无精打采的一张脸,我想,哎我不是没努力啊,可是我与其这样应酬一个陌生的人,不如自己过日子。
我想个办法走吧。
我跟他说:“我才想起来,有份文件没校对,我恐怕得回去了。”
我眼看着他也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是吗?哎呀,我也是,有点工作没完,我得回单位。”
“那咱们走吧。”
太好了,互相给台阶下。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从里面出来的一辆轮椅的轮子卡住在门口。我正好在边上,蹲下来伸手帮他把轮子搬出来。
轮椅上的人说谢谢,我上了电梯,觉得这声音熟悉。
可惜门很快关上了,我也没看见那人的样子。
上了班,马大姐问我情况怎么样。我推脱了几句,大姐就问我,你是不是没看上啊,我说,大姐你言重了大姐那个小伙子也没看上我啊。
马大姐很经验老到的眯着眼睛看我说:“我知道了,小乔,大姐下次帮你看一个本地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连忙解释,我攥住大姐的胳膊的时候,久未露面的程家阳出现了。
马大姐的注意力马上从我身上转移走,笑容满面的迎上去:“家阳,你回来了?”
“啊,昨天回来的。大姐你挺好的?说什么呢,这么高兴?”他说着看看我。
“说啊,给我们小乔姑娘找个本地男孩。家阳,你认识人多,帮着看看啊。”
我现在有点讨厌这个老女人了。
倒不是因为此时面对的是程家阳,而是,这种人,对别人私生活的无聊关注。
我伏在桌子上看材料,听见程家阳笑了笑:“大姐,我办公室a4白纸不够用了,您给我再拿一包。”
“没问题,我这就给你拿两包过去。”
家阳出去,我就听马大姐说:“再也找不到比这位命还好的了。这要钱有钱,要地位有地位,要学问有学问,要爱情有爱情。”大姐回头看看我,“他对象你知道是谁?就是,”
根本不用我回答,对话她自己独立就能完成。
“就是文小华,挺漂亮的那个主持人。两家也是门当户对啊,我听说,这程少爷也快结婚了吧。”
我的手不由得抖了一下。
第五十九章
程家阳
现在困扰小华的问题是,这一个圣诞节要怎么过呢?送些什么礼物给些什么人?她自己列了一个长串的单子出来。
我在吃橘子,看电视。
“家阳,我送什么给你妈妈好呢?你有没有意见?”她问我。
“不知道。我还真不知道她喜欢些什么呢。”我老实回答,“你不要买贵的东西,免得她不喜欢了,你等于在花冤枉钱。”
“我就知道,问你等于是白问。”
我去自己的房间打电脑。
一打开机器,反复重启,似乎是中了病毒。
我明天得拿到单位修理了。
我听见小华去浴室洗澡,我说:“美女,我用一下你的电脑好不好?”
水声很大,她没有听见。
我只好作罢。
回了客厅。我看见,小华的手体电脑还开着盖子。
我打开了电视,播到一个台,正在演相声。
我又回头,看看小华那还没有合上的计算机。
乔菲
圣诞节。
孤独可耻。
小邓说:“我找别人玩去,妹妹,你自己过吗?”
“怎么能自己过?我跟朋友啪体。”
我挨个儿打电话。
小丹说:“对不起啊,约了人。”
波波说:“哎呀我得回老家。”
我对着电话就吼她:“你连假期都没有,回什么老家,撒谎都不会了!”
然后我就摔了电话。
我有一个很不好的预感,这两个坏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先于我谈上恋爱了。
我在超市大包小裹的买完零食,坐出租车回家,在路上的时候想,去年啊,我在法国过圣诞,那个时候还跟自己发狠呢,下一年过节,要子孙满堂。
可是,去年,祖祖费兰迪在最后一刻出现搭救我的寂寞;今年,恐怕真的这样可耻的自己过了。
我转一个念头,又给自己找到了平衡。
无非是睡一觉,不就过去了吗。
我拎着袋子上楼,包包里的手机响了,费事的拿出来,一看号码是程家明。
“喂?”
“我问过您的秘书了,她说陛下您今天晚上会在百忙之中抽空晋见寡人。”
这话我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啊。
“您说文言文呢?我听不懂。”
程家明就笑了:“我说啊,乔菲,我看见你自己上楼回家了,你今天没有别的安排吗?咱们去跳舞吧。”
我说:“你在我家楼下?”
“啊。走吧。”
程家明的邀请让人蠢蠢欲动。
况且我也真的不愿意自己这样过圣诞。
“那你等我一等,我换了衣服就来。”
“不用着急。”
我换了裙子,扑粉,面孔涂的白白的,嘴唇嫣红,更显得头发黑,眼睛亮。
程家明自己开车,仔细打量我:“哇,不错,麻雀变凤凰。”
我说:“你才是麻雀呢。”
他呵呵笑,发动车子:“难得女人化妆这么快。”
我也知道这是女人专家了,就问他:“最久等过多久?”
“也不算夸张了,三个小时。”
“哇欧。这你也等得?”
“后来活动取消,我自己去吃面条,让女人直接卸妆。”
到了一家城里著名的夜总会,程家明为我开车门,牵我的手下来,又赞到:“乔菲,你可真漂亮。”
“程医生,你这样恭维我,是何居心?”
他忽然扣紧我的手:“姑娘,我也不怕告诉你,我就是居心不良。”
这个时候大堂经理上来问候:“程先生,台子准备好了,这边请。”
我把自己的手拿回来,随程家明进去。
人可真多。
灯红酒绿,歌舞升平。
来回穿梭的有在报纸上才见到过的名士淑女大明星的脸,醉醺醺的样子,意兴盎然。
我们在前排的台子边坐下,这是观赏节目最好的位置。
舞台是一只白色的巨大的蚌,光芒耀眼的歌手珍珠一样站在里面为来宾唱歌助兴,乐队在外围,喷泉跟着歌曲起伏,舞池里,有外国的美丽女郎们做着香艳的表演。
这是奢华涂靡的温柔乡。
程家明把倒好的香宾放在我手里。
“来,乔菲,喝酒。”
我跟他碰杯,一饮而尽。
这酒喝的急了,脸上发热,我看着程家明:“圣诞快乐啊。”
程家阳
小华跟朋友应酬了回来,我正要吸一支烟,衔在嘴里了,被她拿过去。
“喂!”我说。
“你最近怎么抽的这么凶。”
“还给我。”
她看我,不妥协,将我的烟狠狠摁在烟缸里。
我就差一点要发作了,有个熟人上来打招呼:“家阳,小华,怎么你们在?真是巧,我刚才还看到家明。”
“他在哪里?”我说。
“在,就在那,你看。”
我的视线穿过众人,在不远处的台子边看到我的哥哥家明,他的身边,是乔菲。她拄着头,跟家明说话,脸色嫣红。
“是啊,”我说,“是家明,走,小华,我们去打个招呼。”
她却坐下来。
我挽住她的胳膊。
“走,跟我过去。”
乔菲看到我的脸色,实在是,难以形容。
我说,圣诞快乐,我抱抱我哥,又亲亲她的面颊,对小华说:“哎,小华,你说巧不巧,乔菲是我单位的同事,她还是我哥哥的朋友。”
小华跟她握手:“是吗?那真是缘分。”
乔菲是何等人,迅速恢复状态,颇亲昵的对小华说:“你是文小华?你的节目我每天都看,真的非常棒。”
家明说:“你们坐在哪里?不如过来一起坐。”
小华说:“不了……”
我已经叫了侍应生在家明的台子旁加座。
家明又叫红酒,亲手给每个人倒上。
我喝之前,按住他的手说:“家明,哥,你说我们有多久没有一起喝酒了?这一杯,你不要喝,我来喝。”我就这样按着他,把酒一口喝干。
家明笑了:“知道你海量,节目多着呢,你悠着点。”
小华说:“家明,我也敬你……”
我把她的酒杯按住了:“小华,我来,我要谢谢你,你一直以来对我这么好,我都没跟你说一句谢谢。”
我又给干了。
这两杯红酒对我来说,真的不算什么,可是我视酒如归的样子把这三个高深莫测的高人给镇住了,我心里笑,从来只有我被你们算计的份,今天我不如做的直接一点,大家这样你遮我掩的又何必呢?
我这边厢举起酒杯就要敬乔菲了。
家明说:“哎呀这首曲子好,小华,你来跟我跳好不好?”
他不由分说的拽走了小华,我的手还拿着酒杯,我看着乔菲,突然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的一双眼,雾蒙蒙的看着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音乐戛然而止,全场一片黑暗,司仪的声音说:所有的来宾,大家圣诞快乐。
黑暗之中,全场刹那间被无数棵小蜡烛照亮,《友谊地久天长》悠扬的响起。我的面前,菲的脸,在暧昧的光晕下,美丽的有欠真实。
我向她举起酒杯:“圣诞快乐,我希望你,快乐。”
这杯酒之后,我就彻底醉了。
乔菲
程家明送我回家,一路无话。
我还在想刚才夜总会那一幕。
家阳自己喝够了酒就要走了,我什么也没说,自己倒酒喝。
等到家明跟文小华下来,女人一下子就变了脸,冷冷的问我:“家阳呢?”
“走了。”
“走了?”
程家明笑着说;“不奇怪啊,家阳跟我们不一样,他不喜欢这种地方。
文小华拎了手袋要走,走了几步,到底义气难平,回来对我说:“我想你记得我跟你说的话。”
别怪我不配合,我一个没忍住,扑哧一下就笑了。
有程家明在,她实在不能发作,气急败坏的离开。
我在车上想起来这一幕,又笑了。
程家明看看我:“是挺有趣啊,我怎么象看电视剧啊,你看你把我弟弟给害的,他涉世未深,怎么遭遇你这等高手?”
“程医生,你的话,我不同意,你觉得我象是游刃有余的样子吗?”
“怎么你见过文小华?”
“交手过几回了。她最初觊觎家阳的时候,我就认识她;在巴黎也见过;上次家阳住院,我偷偷跑去看他,也被她撞见了。”酒喝的恰到好处,我只觉得说什么都口无遮拦。“她对我说,我跟家阳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要我明白自己的处境,不要在纠缠他。”
“你不会给她好颜色吧。”
“哼,那当然。”我说,“我不跟程家阳在一起,是因为我,乔菲,不愿意跟,程家阳在一起。我的意思你懂不懂?就是说,我们的问题,是我们的问题,跟别人没有关系。谁也不要认为自己在这里起了多大的作用,或者诡计得逞。”
“那你还是铁了心,不跟我弟弟在一起啊。”
我笑了,装糊涂的人还真多啊。
“程医生,你这么聪明的人,就真的不记得跟我第一次见面了吗?还是,你存心给我面子,不去提起?”
“……”
“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去把你醉倒在海滩上的弟弟带回来,跟我问路,而我是之前一直陪在他身边本以为会跟他春风一度的应召小姐啊,程医生。”
“……”
我靠在车座上,嘴巴干,找水喝。
程家明说:“我去给你买可乐吧。”
“不用了,”我摆摆手,眯着眼睛想起来,“家阳的车子里,总有准备矿泉水的。”
车子在路面上平稳的滑行,我的记忆在发热的脑海里一点点延伸。身边的程医生是快活潇洒的人,是个舒服的听众。我絮絮的酒后倾诉真言。
“我不能跟他在一起。因为我会给他找麻烦,我也怕给自己找麻烦。你上次说的没有错,你们这些人啊,给别人的压力太大。你说的没有错……
我不想见他的朋友,我不喜欢他为我花钱,而这些都是他觉得理所当然的东西。
不过,我知道他是真心对我的,所以更害怕折损了他。
与其这样,不如分开。”
我说着说着就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被程家明缓缓推醒。
我抬头,头疼,看着他。
“姑娘,你家到了。你要是不回去,就去我那里。”
我笑起来,擦擦嘴边的口水。
“你怎么这么没出息,梦到家阳了?”
“我走了,谢谢你。”
小邓没回来,良辰美景,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快活。
家阳走之后,我喝的多了,现在拿钥匙开门,手发抖。
身后有人说:“乔菲。”
程家阳
我等了她许久,乔菲终于回来了。
我叫她的名字,她慢慢回过头来,我听见她喃喃的跟自己说:“不是真的。”
“那这样算不算是真的?”
我上去就把乔菲给抱住了。
这副我思念了多久的身体?
我们跌跌撞撞的进到房间里,我捧着她的脸,撕咬一样的吻她的嘴巴,纠缠在一起。
我的嘴巴里有腥味,不知道是谁的血。
我觉得我恨她。
黑暗里,乔菲一点声音都没有,象个小兽一样的跟我撕打。
我听见我的喘息声,衣衫布料的碎裂声。
我把她推到墙上,我的手碰到她的肌肤,相互焚烧。
我穿透到她身体里的时候,她火热濡湿的肌理紧密的包裹着我,身体不会说谎,不会象这个女人一样口是心非。
我抬起她的腿环在我的腰上,我的手用力揉捏她的乳房,你还是不出声吗?我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她疼,要她跟我一样的疯狂。
我抱着她的腰,一下深似一下的刺入。
她的手按在我的脖子上,指甲陷在我的肉里,我只觉得火辣辣的疼,不过,不是更好吗?我的血水跟她身体的汁液一起横流,至少这逸出我们身体的一部分交融在一起,不会分开。
她的身体向后仰,头磕在墙上,吃痛,甬道瞬间夹紧了我的阴茎,我扑上去,抱着她贴在墙上,我们在剧烈的颤抖中一起高潮。
身体仍然在一起,我们倒在地上。
这次作爱好象打仗,因为愤怒的投入所以筋疲力尽。
乔菲推开我,慢慢爬起来,扶着墙去浴室。
我找到自己的烟,点起来,深深吸一口。
我听见水声。
我站起来,脱了自己的衣服,赤身裸体的打开浴室的门,看见乔菲站在花洒下。
她的身体美丽皎洁,只是颈上,肩上,胸脯和胳膊上都是深深浅浅的我刚才粗暴的吻痕。
她没有躲开,安静的看我。
我走过去,跟她站在水流下。
眼对眼,心对心,身体对着身体。
我小小的,一点一点的吻她,没有衣物的阻隔,手蔓延在她的身体上。
我自知刚才的粗暴,可是,我这许久来沉在心底里的怨气无处发泄,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一只手抱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捧着她的脸,我问她:“刚才疼不疼?”
她没有说话,摇摇头,脸上流着水。
我吻住她,舌头深入到她的嘴巴里,花洒下的我们唇舌纠缠,不能呼吸,如果这样,死掉了,也不是坏事,我迷迷糊糊的想。
乔菲向后靠,我们还是分开,剧烈的喘息。
我渐渐蹲下,一路亲吻她的脖颈,胸脯,乳房,小腹,直至玫瑰花蕾。
这是我所有激情和幸福的所在。
她挣扎一下,我抱住她的腿,让我来做,菲,让我爱你。
我放倒菲的身体,缓缓将自己送入,探索这曾经属于我的女人,细密的褶皱,柔滑的肌肉,内部蕴藏玄机的凸凹起伏,都与我完美的契合。
我们再次越上高峰的时候,紧紧拥抱,我想,我再也不能跟她分开。
第六十章
乔菲
我醒过来,在家阳的怀抱里。
刚才剧烈的运动之后,我有点累。
可是我睡的并不安稳,睁开眼,还是这北方城市冬日里的漫漫长夜,白月光透过窗纱投在我们身上。
身上温暖,因为身边还有另一个人。
我看看他,家阳闭着眼,唇落在我的唇上,缠绵的吻我。
程家阳,无论是粗暴的还是温情的,都这样深切的唤起我埋在身体里的欲望。
仿佛过了许久,我从他怀里离开。
从他的手里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我赤裸着身体,下床,走到窗子边上。
打开窗子,冷风夹着小轻雪刮进来。
居然下雪了,真是会应景。
“你做什么?菲,过来,那里冷。”家阳在我的床上说。
刚才激烈的爱,让人幸福的几乎绝望。
我们象是两只黑夜里决斗的野兽,要用牙齿把对方的灵魂揪出躯壳。
可是,现在,我探身向外面,想要自己冷静下来。
“菲。”家阳在身后喊我,我接着听见被子的声音,我回头,家阳伸手向我,我几乎感到他的体温。
此时我听见一束比风还冷的声音从我的嘴里冒出来:“你找我,是不是就是想跟我这样?”
家阳离开的非常迅速,悄无声息。
我坐在椅子上吸烟,看着他穿上被我撕坏的衣服,登上鞋子。
黑夜里,我看不清他的脸。
我心里无来由的想着一首老歌。
听到他关上门之后,自己轻轻的唱出来。
“如果谁也不能证明爱情,那就不需要匆匆的决定,看看平凡的你我,谁先伤心……”
我知道程家阳的婚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趁午休跟师姐下军棋。
马大姐进来说:“听说了吗?家阳要结婚了。”
师姐愣了一下:“这么快?怎么都没听他说过。”
“是啊,我说也快。听他说了,过了新年就注册,还请我们出席仪式呢,然后趁着冬天不忙,两口子去南美度假。”
我说:“师姐,你快下啊,该你的了。”
“好好。”师姐说,她看了一眼棋盘就乐了,“菲菲,你怎么用我的子吃我的子啊?”
程家阳
我跟小华急着结婚,家里人都觉得突然。
可是我们坚持,他们只好操办。
我母亲很是讶异,我突然开窍,以如此合作的态度要求结婚。她甚至私下里问小华,是不是怀了我的孩子。
小华告诉我,虽然她跟我母亲说自己自己没有怀了孕,不过却将着急结婚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她跟我说这话的时候,我的眼里,她并非从前,只觉得,小华怎样说,怎样做,都是文章。
女人的心计啊,让人永远琢磨不透。
小华是这样,乔菲也是这样。
只不过,一个要把我拽过去,一个恨不得把我踢出来。
乔菲的手里,比小华多一把刀子,她很知道怎么让我鲜血淋漓,那天的纵情欢爱之后,她一字一句的对我说:“你找我,是不是就是想跟我这样?”
我好象笑了一下。
我笑我自己,原来,这么多年来,我在她的心中,是这样一个人。
也难怪啊,我们作爱实在是酣畅之至,所以预支了所有平淡相守的快乐。
我离开她那里,文小华在家衣不解带的等我。
我知道自己厚颜无耻,可是我的心已死,我不在乎跟谁一起,我只是想重新过日子,过新的日子。
我说:“小华,你说我们结婚,你现在还愿意吗?”
她想都没想,过来拥抱我。
或者,她已经想了一夜。
新年之后,我们就要公证结婚,到时候,会有一个双方亲朋出席的小小的签字仪式。
我母亲还是抓紧时间,用了大使馆的关系在巴黎为小华定了三套礼服。之前一起吃饭的时候,我父亲亲手送给小华一枚江诗丹顿的白金手表,我也收到了来自文家家长的同等价值的馈赠。
婚礼进入倒数,我搬回家里住。
有天晚上,我在自己的书房里打盹的时候,收到旭东的电话。
“出来吧,结婚之前,再好好快活一下。”
“在哪里啊?”
“海滩这边的倾城,行不行?”
我愣了一下。
“这边的小姐很漂亮的,你小心这个时候不抓紧时间,以后再也没得玩。”
我说,好啊,你请等我一等。
拿着钥匙要出门时,迎面碰上来送结婚照的工人。
我签收的时候,看着照片上的自己,僵硬麻木,象足垂死的一棵树。
我在倾城见到旭东,正在一众美眉间如鱼得水。看见我,招手:“家阳,这边,这边。”
我一落座,就有女孩栖身上来,南方口音糯米一样又甜又腻的问:“先生,喝什么酒?”
我看看她,女孩的一双眼却象乔菲一般,猫儿眼。
我只是定定看着她:“随便你,什么都好。”
女孩很高兴,身姿摇曳的去找侍应要酒。
旭东拍着我的肩膀说:“怎么样,还满意吧?我特意找了这个来陪你。”
我看看他,他看看我,搂我的脖子:“兄弟,心里不好受,就那么算了吧,男人嘛,往前看,往前看……谁,还没有点不如意啊。”
眼睛长的象乔菲的姑娘,告诉我名字叫周周,我喝着酒说,周周,我有个朋友,她跟你长的很象,可是她离开我,周周,我有许多钱,你愿意陪我到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很快有了答案。
有人蛮横的叫嚣着过来:“怎么周周今天去陪别人?我不是让她等我的嘛?你怎么当的妈妈生?信不信我开了你?我不管是谁,马上把她给我叫出来。”
声音我是熟悉的,老朋友刘公子。
领班拦不住这嚣张的大侠,他到了我们台子这边来,我们都愣住。
我看见,刘公子他坐在轮椅上。
“你这是怎么了?老刘?”旭东站起来,“怎么坐轮椅了?”
他冷冷看看我们两个。
领班说:“几位原来是认识的?那不就好办多了。”
旭东说:“来跟我们一起喝吧,人少也没有意思。”
我看看刘公子:“是啊,一起玩吧。我过两天结婚了。”
他看看沙发,也不知道跟谁命令:“赶快给我腾地方啊,没看坐在这上面不舒服吗?”他转头又对领班说,“你去给我拿香宾。两瓶。快送上来。”
领班看到危机解决,乐不得的让人把刘公子扶到沙发上坐,自己亲自去拿酒。
“嗨,别提了,在欧洲滑雪的时候,从缆车上掉下来,好在当时不高,不然我这小命就交代了。”
“什么时候能好?”旭东问。
“还得几个月吧,不过我觉得坐轮椅也挺好,总比拄拐强。”刘公子问旭东,“他快结婚了,你怎么样了?”
“我下个月当爸。”旭东跟我们碰酒杯,“这以后就彻底不能玩了。”
“得了吧,你,我是了解地,结婚之前也这么发狠来着吧?”
我们都笑起来。
“我听说你要结婚了,跟谁啊?”刘公子问我。
旭东恰巧出去接一个电话。
周周小姐给我跟刘公子斟上酒。
我们都看着她的脸。
“你觉不觉得她长的象一个人?”刘公子说,他转过头盯着我,“你不是跟她吧?菲菲?”
“你是诚心的吧?”我说,“我要娶文小华了,不是什么菲菲。”
“文小华?”他看着我就笑,“那我真应该跟她道喜,这丫头不错啊,这不得手了吗?”
我看着他:“你把话说明白。”
“什么明不明白的。”他把酒杯放下来,“那姑娘被你的未婚妻害过,我估计你也知道吧,她还上学的时候,文小华给大学寄了一个传真,说的就是菲菲在这里坐过台的事……哎程家阳你别拽我领子啊,我告诉你,哥哥不受伤的时候,你还不是对手呢。”
我把他放下来:“你说,你把话说完。”
“她早看上你了,知道你跟菲菲是情人,她还知道我认识菲菲,就问我,她平时是干什么的。”
“你告诉她了?”
刘公子喝酒:“我,我要是知道这丫头这么阴,我也不会告诉她菲菲在大学念书。是啊,我其实也挺对不起菲菲的。我很喜欢她的。是好姑娘啊。”
我点上烟。想在这混乱的情节中整理出一丝头绪。
“就是这么一回事,不过我挺奇怪的,文小华怎么知道你这么多的事啊?这当记者也没有当成她这样的吧。”
“她怎么会知道我这么多的事?你不知道,我知道……”
我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是小华。
我接起来:“是,我在外面,跟,旭东,还有,刘公子……”
刘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说这话,可吓了你一跳吧?程二。怎么,这婚还结吗?”
我笑出来:“什么?为什么不?……”
乔菲
程家阳师兄的婚礼,请了处里所有的人参加,当然也有我。可是我绝对没有一点怠慢的意思,这一天,我确实病倒了,头重脚轻的连床都下不了,小邓帮我测体温,38度5。
我心里说,真是天遂人愿啊,我再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我打电话给师姐,求她务必代我送一个五百元的小红包给新婚的贤伉俪。
小邓说:“你还真挺大方呢,送了500元给人家。”
我把头埋在被子里,也没有反驳她的力气,可是我的脑袋里很清楚,我给家阳的,比起来他给我的,又算得了什么?
我吃了药,在被子里捂汗,糊糊涂涂的睡觉了。
作了梦。
梦境很奇怪:足球赛场上,两队踢平。我来罚点球。我站的远,量好角度,心里盘算好要吊对方守门员死角,起跑,加速,眼看就要推射成功了,我的脚却没有接触到足球,而是一下子陷到泥土里,不仅发球未成,踝骨也折了,疼的钻心。
我一下醒过来,头发被汗水湿透。
有人在我旁边说:“怎么了?病了?我以为你是铁打的呢。”
是程家明。
我看看表,已经是下午了。
我居然昏睡了一天。
“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去程家阳的婚礼吗?”
“结束了。”
“哦。”我说一句话,嗓子里都好象有一个小刀子来回割。
“别告诉我你不当一回事啊。你虽然没有哭,不过生病也是一种发泄吧。”
小邓给程家明倒茶,他向她笑笑:“谢谢。”
小邓一下就红了脸,一箭穿心。
我闭上眼。
“这么硬气。我都佩服你了。”程家明说。
“你是医生,你知道哪里有卖后悔药的吗?”
第六十一章
乔菲
我在单位请了假,身体好一些,能上班了,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的事情。
这段时间,我病的昏昏沉沉,经常想到的是很老的一句话,失去了,才知道有多珍贵,才知道,没有好好珍惜。
比如我的健康,比如程家阳。
我有的时候,半夜起来喝水,想起从前我们在一起,我到了半夜就口渴,叫家阳拿水给我喝,喝干了水,闭着眼,在他的睡衣上把嘴巴擦干,他抱着我的头,轻轻放在枕头上。
我这样想着就发起呆来,原来我们曾经是这么亲密的人。如今天各一方。
怨我自己,我活该。
我想,在地球的另一端,他跟他的新婚妻子在做什么呢?他会不会在夜里起床,拿水给她喝?然后可能突然想起我,就象现在,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他一样。
程家明来看过我,带来许多五颜六色的小百合。我看着他的脸,说着说着就不说话了,他就说:“你这也太没礼貌了吧,怎么对着一个人,想着另一个人?”
我说:“你们长的还真象呢。”
他把手臂张开,对我说:“来吧,我不在意吃点亏。”
我笑了一下。
他说:“乔菲,你不要这样,谁都可以,但你不要这样笑。”
“为什么?”
“太凄凉。”
波波也来看过我,带来一个男孩,是个憨厚的美国青年,会说中文,他对我说:“要挺住,同志。”
我的病好了大半了,知道他是她的未婚夫,这好了的一半几乎就要吓回去。
这年头怎么了?
人人都忙着结婚,订婚?
我转念一想,也对啊,眼看着过了春节,翻过一年,我就又长了一岁了,都多大了。
病好的差不多了,我提起精神去上班,那天特意擦了胭脂,否则一张苍白消瘦的脸,很是恐怖。
大病初愈,同事们嘘寒问暖,问我吃什么药,现在还打不打点滴,我哑着嗓子应酬了一番,师姐替我解围说,可让这孩子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吧,看这汗出的。
我得以坐下来,拿出面巾纸,擦虚汗,闭着眼擤鼻涕,再睁开,以为又看到幻像,程家阳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叠文件。
他看了看我,眼神冷漠。
我说:“师兄。”
他说:“病好了?”
“恩。”
他点点头,把材料交给师姐就出去了。
时间这么短,就从国外回来开工了?
加勒比的阳光真是好,家阳从来很白皙的脸上有红红健康的颜色。
我看到他就想起来,家阳婚礼的时候,我让师姐帮我垫了一份500元的红包。
中午在食堂吃饭,我要把钱还给师姐,她推回来:“不用了,你自己收着吧。红包没送出去。”
“怎么了?”
她有顾虑,看了看我们旁边没有别人,才低声说:“你不知道,以后再不要打听这件事了。”
“到底怎么了?”
“你没看见,家阳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吗?他那个婚没结成。”
我一下子就呆住了。
师姐也是不吐不快吧,话题打开便要说的仔细。
“没见过这种女人,家阳马上就要在结婚证签字了,她翻悔了。当时扔下所有人自己离开。留下家阳收拾残局。你不在场,你不知道,当时多少人出席仪式呢,那两家都是什么身份?
哎,这也就是家阳,换做别人啊……”
后面的话我是一句也听不见了,只是又问她:“您说,程家阳他没有结婚?”
程家阳
我坐在办公室里,回忆起婚礼那天的情景。
仪式开始之前,我跟小华在休息厅里,化妆师在她美丽的脸上仔细描绘,扑好了最后一层粉,她回头看我,她还真的是很漂亮。
“你怎么不出去应酬一下客人?”她问我。
“我想仔细看看你。”我说,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小华微微笑,我们在镜子里互相看着对方,我把脸埋在她头发里,亲吻她。
“我这几天一直在思考一件事情,家阳。”
“什么?”
“我们要几个孩子呢?”
“响应国家政策嘛。”
“不好。我们要两个小孩子,一男一女,这样不会寂寞。”
“好啊,听你的。”
她向我笑,幸福洋溢在脸上。
我看着她说:“有件事情,我一直都想问你。”
“说。”
“小华,你辛不辛苦?”
“……”
“你就是‘我就不信注册不上’,对不对?
跟我打游戏,跟我聊天,其实是知道,对面的这个人是我,对不对?你对我,了解的真多。
所以,你早就知道乔菲了,她的背景你当然也是掌握的。
那个寄到她学院的传真,也是你,对不对?”
我慢慢的清楚的说,在镜子里看着她,
“我跟她的事情,你都知道,可是,小华,可是你还是要我,还是要跟我结婚。
你苦心孤诣的做这些,做这些根本不符合你的学识,你的风度,你的为人的事情,都是为了这么一个破败的我,你觉得值得吗?”
我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抚摩,我没有一点点夸张,我的心里,真的为小华不值。
我向她笑了一下:“我何德何能?让你为我这样?
小华,你告诉我,真的,你辛不辛苦?”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一张脸,在这个时候,凝固成青石的雕塑一般,冰冷,坚硬。
有人推门进来叫我们:“家阳,小华,时间到了,出去吧。”
“走,”我拉起她,“我们去结婚。”
虽然时间仓促,不过会场仍然准备的豪华温馨,红色天鹅绒的地毯和帘幕,四处用各种白色,淡黄的花朵点缀,前面长桌上,放着我们等会儿要签定的结婚协议,下面坐着双方亲友,眼里仿佛都有笑意,在他们眼中,我与文小华是多么门当户对的一对璧人,殊不知,幸福平静的表象下,一个心灰意冷,一个翻江倒海。
我心里低低的笑,所以,谁的故事,谁知道。
主持人历数我们的恋爱之路的时候,我看见我在高翻局的同事们,乔菲没有来,我想,那这个女人还有一颗心,没有残忍到,出卖了我,又来观我行刑的地步。
我是不能想起这个人,想起她的名字的。
后果是,心脏闷钝的疼痛,闭上眼,追悼起从前透支了的欢娱,但觉从此后,人生无望。
主持人碰一碰我:“家阳,家阳。”
哦,原来此刻应该我亲吻小华。
我搂过她,唇印在她的唇上。
冰凉。
下一个环节,我们就要签字,成为受国家法律认可保护的正式夫妻。
我手里握着钢笔,眼前是模糊一片,探下身,又直起来,皱着眉,千回百转,脑海里,飞速浮现的是另一个女人的年轻容颜,耳朵里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强的变成一个声音:我不能。
我要放下笔的那一瞬间,听见小华喊我:“家阳。”
我看她。
她的声音很低,只有我听的见:“我现在要离开,剩下的局面,请你摆平。”
随即在众人的惊讶中,小华提着裙摆,迅速的独自离开会场。
情况继尔有些失控,
我松一松领结,找了把椅子坐下来,吸烟。
有人议论,有人质问,有人离开。
有人把手搭在我的肩上,我抬起眼,是我哥,家明,我们互相看看,他突然笑了:“恭喜。”
我在“中旅”大厦的房子住,每天上班,等着我父亲召见,可是,一直也没有动静,不知会有怎样的风暴。
乔菲病了,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再来上班,憔悴的纸人一样。
我当然知道,这大概是为了什么,因而心里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这个壮的牛一样的人也病了?是不是,轮也应该轮到她为了我,吃点苦,遭点罪了?
我再也不去找她,这个女的折磨我,可谓是相当有手段。
不过,要不然怎么办?
我等着她来找我,请我原谅?
这大约是不可能的事情。
算了,我是男人啊,脸皮总得厚一点,难不成,我像她对我那样,再报复回去?虽然我心里很想这样,不过,我们又不是拍百集长剧《创世纪》,最主要的是,我跟乔菲,兜了这么大的圈子,再没有时间做无谓的浪费。
我们必须在一起。
下了班,我开车去她家里找她,只有她的室友在,告诉我,她下午从单位回来就又出去了,等一等,就快回来的。
我坐在她的房间里等乔菲。
视线被一张放在桌上的照片吸引,乔菲站在海边的礁石上,头发被风吹起来,紧着鼻子,皱着眉,笑的怪模怪样。
我就笑起来。
上次几乎翻了一个底朝天,也没有在她这里发现有我的印记的一些什么东西,我不就是在这里吗,这是我在大连为她拍的照片。
这是我眼里的乔菲啊。
等了很久,她也没有回来。
她的朋友又有朋友来,我只好先回去,临走之前,告诉她,不用对乔菲说,我来过。
我晃晃悠悠的买了薄荷味的雪糕回家,出了电梯间,听见有人咳嗽。
第六十二章
程家阳
乔菲女士坐在我门口的地上,穿着羽绒大衣,层层叠叠的围巾里露出小小的脑袋瓜。
我从电梯里出来,她也就看见了我,站起来,拍拍屁股,笑了一下,又马上收回去,因为我就没给她好脸色。
我打开门,乔菲站在我后面,我听见她在嗓子里嘀嘀咕咕的,好象叫我的名字,又好象想说什么,却实在没说出来。
我心里非常好受。
我开了门,自己进去,站在里面问她:“你是不是要进来?”
“是,没错。”她一步迈进来,仰头看我,眼睛里有讨好的笑。
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啊,乔菲啊,你既然这样,又何必当初那样对我?
我心里这样想,张开口对她说:“别嬉皮笑脸的,有话请说。”
“家阳,你没结婚?”
“恩。”
她低头。
“我说,你不要这样,不是因为你。我都想明白了。我打算再当几年钻石王老五,遇到更合适的再说。”
“这是你说的,那好。”
啊?我说什么了?这人不是来道歉的吗?她怎么拔腿就走?
我一下子就把她拽住了:“哎,乔菲……”
她没抬头,我在下一秒钟就把她抱在怀里,手揉着她的头:“哎你要跟我闹到什么时候?你来干什么来的?就这么一句话就要走?我哪儿招你了?”
她很安静,头埋在我的怀里,手慢慢的抱住我的腰。
我觉得胸膛前暖呼呼的,她是不是流眼泪了?
我的心里柔软,轻声说:
“乔菲,我想了太久了,咱们两个不能分开了。”
“我都被你吓死了。”她抬起头,来吻我。
我推开她:“你没哭啊?”
“这么嗨皮,哭什么呢?”她继续搂着我,撅着嘴巴,脸往前贴近我。
“你不是撒腿要走吗?”我还是挣扎着说。
“我不这样,你还得抢白我到什么时候?”
我空闲出来的手已经打开薄荷冰淇淋的盖子,用手指挖出一块,放在自己嘴里:“我告诉你啊,代价是很大的。”
“反正我感冒传染期,吃亏不到哪里去,哎呀,你真香喷喷的。”
接着她的小舌头就放在我的嘴巴里了,在我唇齿间上下翻动的,这么热情,我受宠若惊,只能全心投入的响应。
我捧着她的脸,吸吮她,伸手脱她的衣服。乔菲同学的手基本与我同步。
我们两个就这么心急如焚的赤裸着纠缠在一起,倒在之前曾无数次颠龙倒凤的床上,我要倾身覆盖在她身上,乔菲按住我,抚摩我的头发,我的脸,温柔的亲吻我的眼睛。
“家阳,”她的手放在我的阴茎上,抚摩,撮弄,“让我来,让我来。”
我只觉得那里在她的手指间变的又硬又热,我伸手向她茂盛黑密的头发,意识涣散的叫她的名字:“菲,菲……”
她翻身在我的身上,将我的阴茎纳入她湿滑紧窒的甬道,我们平稳的,剧烈的,在瞬息间高潮的律动。
真好,乔菲,还有她的每一条纹理。
有些东西,天生就是要在一起的。
我和乔菲。
我们的身体。
做完了,我就点上一支烟,放到嘴上,被她伸手拿去抽,我只好再来一支。
我的手还放在她的胸脯上,轻轻抚摸。
她身上发热,可是面色好极了,粉红色的,婴儿一样的细腻。
我看着她,笑一笑,又亲她的额头。
“哎,我说,”我看着她的眼睛,“你找我,是不是就是想跟我这样?”
她咯咯的笑起来:“还记着呢?我也不怕告诉你,没错,对,就是想跟你这样。怎么着?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在脑袋里把你给那个了。”她慢慢坐起来,“不对啊,你着急结婚,不就是为了这句话吧?”
我看她,没说话。
“真是因为我说这句话?”她把笑容收起来,认真的看我。
“我当时特别难受。我觉得这么多年白过了,觉得特冤枉。”我说的是实话,“你以后,还敢不敢这么刺激我了?”
她软软的趴在我的胸前,用力搂我:“不,家阳,你这么好,我再也不说这种话了。”
所以我想,做人啊,还是不能太老实,我不出这一招险棋,乔菲跟我还要别扭到什么时候呢?
这样很好,她很是知道了教训。
我吸一口烟,高兴的看她对我死心塌地的样子,摸一摸这么柔软的身体,翻身在她的上面,进去的时候,又得意又卑鄙的想,
亲爱的,你这么聪明,不过还是被我算计了。
关于我们的关系的问题,因为无论如何都在一个单位工作,乔菲不愿意这么早就把我们的事暴露给别人知道。
我同意。
否则又被杜撰成二十集电视剧。
不过,这种试图的掩盖,让心里的暧昧更迅速的彰现。
在单位里偶尔擦身而过时,轻飘飘的一眼,都让人心念跳动。
我在办公室里舒服的打瞌睡,冬天里的暖阳下,思念一墙之隔的情人。
真肉麻,真浪漫。
乔菲
周末没有工作,不用出差。
我跟程家阳在超市里逛的时候,东一句西一句的闲扯。
我说:“买点牡蛎吧,回去做汤给你喝。”
“最近消耗有点大,是得补一补。”他同意。
我挑了些又大又新鲜的牡蛎装起来,放在购物车上。趁营业员没有注意,在水果区将一个很大的樱桃拿过来,放在嘴里。
家阳搂着我,手搭在我的腰上,在我耳朵边问我:“我没在你身边的时候,你的日子过的是不是也挺开心的?”
这是一个好问题啊,他没在我身边的时候,我自己一个人,过的怎么样呢?
我念书,我学习,我努力工作,我跟自己挣扎角劲。
可是我筋疲力尽。
我将一大瓶酸奶放在车子里。
“渴。”我对他说,“非常的渴。半夜里也没有水喝,脑袋里好象是沙子,干燥。还有,我消化也不好,总是疲劳。”我看看他,“你呢,家阳,没跟我在一起,你过的怎么样?”
他也在思考。
我们走到熟食柜台,他要了六只红烧猪拱嘴,放在车上之后对我说:“饿。”
“好象,一直找不到可口的食物,直饿的自己虚弱无力,营养不良。生活失去意义。”家阳很感慨的眯着眼睛说。
“你
更新于 2025-05-23 0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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