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施公子的担忧
“有什么奇怪?”
“有首歌叫坏坏惹人爱,而你却偏偏是我这辈子碰见最老实的人,我不明白那个张小萌为什么会看上你。”
施清海表情平静,内心却有些忧心忡忡,因为他的双重身份,他比任何人都了解那个张小萌是做什么的,而许乐是他的兄弟,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许乐被拖进一张什么颜色都不知道的
许乐说道:“不是所有女生都喜欢你这种流氓。”
“张小萌,这个人有问题。”施清海沉默片刻后,违反了组织的守则,对许乐说道:“她去过,她回梨花大学的时机太古怪。”
“我不是很关心政治这种东西,而且我知道她是乔治卡林的信徒,但你也不要忘记,梨花大学里最狂热的乔治卡林信徒恰好是那个州议员家的公子,我怎么没看到你们调查局去查一下他?”
施清海将沾了酒水的手掌在皱巴巴的西服上胡乱擦了一下,说道:“相信我,我总知道一些比你更多的事情。”
“就算她还在为上的人们工作,可是和我有什么关系?”许乐笑着说道:“麦德林议员都已经来联邦竞选了,联邦总不可能打内战吧?”
他自己本身就是一个逃犯,并不关心政治,而且从情感上面说,对于反对派他更有好感一些。毕竟是联邦杀死了大叔,摧毁了他原有地人生轨迹。不过他依然不相信张小萌这种天真里藏着不为人知小幼稚的女生,会是反对派势力派到大学城里的间谍。因为昨夜之后,他确认再没有任何人比他更深入了解那位姑娘。
“至少她不会对我有什么利用的心理不是吗?”看着施清海阴沉的脸色,许乐知道对方是在替自己担心,安慰道:“我只是一个有张银行卡的普通学生。”
“这话倒也是。可我依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还会有闲情逸致在这时候和你谈恋爱。”施清海微嘲说道。
许乐没有听明白这句话。
他叼着烟站起身来。叮咛道:“以后尽量少出校门。邹侑已经回了第三军区。但邹家大小姐却进了你们学校。说不定会出事儿。”
许乐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却也并不怎么在意。毕竟时间过去了太久。而且他还在持续地思念张小萌。施清海看着明显神思不宁地少年一眼。叹了口气。向着酒吧外走去。
“双月节舞会地时候。我会和她在一起。”许乐对着他地背影说道。
“我倒希望她一脚把你踹开……另外。双月节地舞会。我也搞了一张请柬。到时候见。”施清海夹着烟地手在脑后挥了挥。走出了酒吧施清海。联邦调查局驻临海州外勤办事处四科科长。办事处四科专职负责防范联邦内部反政府方面地渗透及间谍活动。然而除了他地直属上级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真正地身份。是反政府军派驻联邦区地情报人员。或者说是间谍。
很多年前。施清海那个做着联邦稀有工作——务农地父亲因为莫名其妙地事故死亡。施家小小地农场被划归了联邦某家大公司。从那天起。还是个孩子地施清海。便对这个联邦丧失了所有尊重和信任。
在第一军事学院读书的时候。他的心理学教授发现了他,吸收了他,教育了他,让他知道在联邦中还有一些人正在为了消除法律掩盖下的不公平而不停努力。这位心理学教授后来成了临海州局的局长,而加入了联邦调查局地施清海也成为了一名间谍。
一个负责防范反政府势力渗透的四科科长,本身却是反政府军的人,这个事实很荒谬,却也说明了反政府势力对联邦不遗余力地渗透。
能够坐到施清海这么关键位置的间谍,极为少见。也说明了他的小心谨慎。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双重身份和敏锐的嗅觉,所以哪怕联邦调查局早已经终止了对张小萌的监控。他却依然敏感地发觉到那个女孩儿地异样——那是一种气质,当年秘密前往环山四州接受短期培训时,施清海不知道看到多少个像张小萌一样愿意为理想燃烧的年轻人,那种气质再如何遮掩,也遮掩不住。
施清海并不喜欢这些年轻人,他时常常嘲讽地想,和自己相比,这些人太不专业了。
如今的反政府势力早就已经在内部隐隐分成了两大派系,一派是以麦德林议员为首的温和派,一派则是以反政府军武装力量为根基的激进派,施清海属于反政府军一派,在他看来,麦德林那个看上去道貌岸然的老东西,只不过和联邦里的议员一样,都是些恬不知耻,只知道利用政治资源达到自己目标的无耻政客。
当然,毕竟大家都可能是在为反政府势力服务,施清海没有去尝试探究张小萌的真实身份,然而今天晚上却听到许乐说……他地女朋友是张小萌!
这个消息顿时让施清海警觉起来,因为这关系到他地朋友。许乐的话快要说服他,可他依然觉得事情有古怪,在双月节舞会即将到来地时候,张小萌怎么可能有理由去谈一场风花雪月的恋爱?
邹郁进入了梨花大学,在施清海这种人的眼里,自然也就确认了“太子”的位置,他判断麦德林议员那边绝对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张小萌极有可能便是因为这件事情来的,所以他想不明白张小萌怎么会在这时候弄出这么一出。
其实这只是因为施公子忘了他一直以来相信的那句话:这些人太不专业了——而张小萌明显就是其中最不专业的那个天真女生。
上车之前,施清海下意识里用手指摁了一下左胸口袋,那里放着他托人搞的梨花大学双月节舞会请柬,用的名义当然是他一贯出名的热爱年青女学生。关于目标“太子”就在梨花大学的情报,他早就已经传递了回去,然而组织在联邦内的人员太少,也不可能继续查下去,他必须亲自出马到舞会上看看风声。然而他的心里一直有一道阴云在浮动,组织上面的人收到情报之后准备怎么做?难道真的只是想阻止国防部鹰派大佬对“太子”的影响?太子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除了邹家兄妹,麦德林议员的人以及反政府军都要去巴巴地讨好?
如果是某个大家族决定性的人物,以推翻七大家为最终目的的反政府军为什么还要与对方搭上关系?他们应该不择手段地刺杀对方才对。
施清海的眉尖好看地皱了起来,觉得事情有些超出了自己的推断。他对反政府军的那些领袖们并不熟悉,也没有太多的亲近感觉,他只是愿意为那些与联邦做对的人们做些事情,可如果这件事情会把自己陷进去,他就要思考思考了。
隔着车窗玻璃看了一眼仍然在酒吧里发呆的许乐,施清海摇了摇头,只要不把这个家伙拖下水就好,好在他和这件事情也搭不上任何关系。
夜已经深了,梅园公寓七楼的那个房间依然没有亮灯,看样子张小萌今天晚上应该会留在家里睡。不知道她现在还疼不疼,昨天夜里穿那么少有没有感冒,许乐站在运动场上眯着眼睛隔着秋树,看着那个没有亮光的房间,想到以前也是在相同的地方,张小萌用那根俏直的手指指向七楼的方向,告诉他自己每天夜里就是住在那里。
那时候的许乐和张小萌只是比较能说得来话的朋友,而此时想到那些场景,许乐却觉得原来这一切早就已经注定了。沉浸于愉悦心情中的他在盘算着,等小萌回校后,自己应该带她去哪家餐厅吃顿好的?三林联合银行卡里的钱还有很多,别说吃饭,就算将来想在临海买一间中等的房子也足够了。想到吃饭的事情,许乐忽然想到一件事情,叫了一声糟糕。
昨天晚上答应给那个小子带油饼吃,结果一夜没去,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等了一夜。区,许乐在休息室里看到了一大壶咖啡和几小块鱼子饼,耸耸肩膀把油饼搁在一旁,注意到那张已经写满了字的白纸并没有新的内容,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间门,知道那个和自己一样失眠的家伙还没到,便自己进入了房间,开始了对第六级二十秒的努力练习。
不知道过了多久,通话器里传来了那个熟悉却依旧冷漠的声音:“为什么今天油饼没有配清粥?不大好吃。”
许乐取下了滤光护目镜,笑着回答道:“昨天晚上没来,忘了告诉你一声,真是不好意思。清粥……我明天要留给女朋友吃。”
另一个房间里的邰之源微微一怔,从昨天夜里到此时他一直都在想,为什么许乐忽然消失了一夜,甚至有些隐隐的生气,然而他的地位和骄傲不允许他开口询问和表示不满。这时候听到许乐的解释,他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唇角泛起一丝微嘲,心想大学生活果然很无聊,这个有趣的家伙也不能免俗地去谈恋爱了。
“开始吧。”邰之源发出了对战的邀请,平静的语气流露着自信。然而刚刚过五分钟,他就移开了放在指触式光屏上的手,强行压抑着愤怒和震惊,对通话器说道:“你今天吃了春药了!”
第十六章 关于失恋的闹剧
邰家公子失态说出不合身份的话语,是因为许乐今夜突然爆发的机甲操作。许乐第一次在对战中击败那个没有见过的同学,就在他成为男人的第一天。如果他知道那个被自己击败的人的真实身份,或许他会更兴奋一些。
然而也就是在短短的一天之中,他便从快乐的山头上啪嗒一声摔到了谷底,摔的鼻青脸肿,眼冒金花,完全摸不着头脑。
因为张小萌忽然消失了。
这并不是指张小萌像刚进大学时那年一样离家走出,远赴,玩了出失踪的闹剧,而是指这个习惯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儿忽然间消失在许乐的生活里,或者说在她的眼里,许乐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那天早上,许乐紧张而兴奋地再次提着野花和保温瓶来到了梅园公寓外面,然后看到了张小萌和几个女生一起从公寓里出来。然而当他满脸笑容迎上去时,张小萌却像是没有看到他这个人,像一阵风般擦身而过,只留给他一地黄叶和无限惊愕。
周末时候他已经来过一次,基本上梨花大学里的大部分学生都知道那个小门房旁听生终于勇敢地对张小萌同学发起了攻势,然而今天这一幕,似乎证明了这种攻势的彻底失败,那些女生纷纷投来轻蔑或同情的目光。
和周围人的想法不同,许乐知道自己和张小萌在那里发生了什么,所以他格外觉得不可思议,怔怔地看着张小萌离去的背影,莫名其妙之余。更生出了几丝不怎么好的兆头。
正如他担心的那样,张小萌从这一刻开始就像是看不见他这个人一般,无论是在课堂上,在实验室里,还是在走廊上,任何两个人可能相遇的地方,张小萌总是微仰着倔犟地脸。目不斜视地走开。许乐苦恼疑惑之余,却不又觉得女孩儿的这个样子实在是有些搞笑可爱。
终于在第二天的下午。许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疑问,在教学楼外的大槐树下拦住了抱着本的张小萌,紧张说道:“我知道那天晚上我表现的很差劲,不理我两天,也算是很严重地惩罚了。”
他想来想去,算来算去。也只能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刚刚绽放的女孩儿心理上格外敏感,对于那夜自己地不够温柔体贴,尤其是没有送她回公寓,生出了无限恐怖的怨气,所以这两天才会不理自己。许乐可不想人生第一场恋爱一开始的时候就陷入了冷战。于是他诚恳地道歉。
张小萌心里莫名紧张。推了推鼻梁上地镜框。清了清嗓子。对他很认真地说出从小说里摘抄出来地台词:“你误会了。我也想找时间和你说明白。我们两个人并不合适。我不想你再继续误会下去。”
“不要开这种玩笑。”许乐笑着说道。笑容却有些牵强。觉得这怎么如此像联邦文艺频道演地那些言情电视剧?同时他也听出了张小萌看似冷淡地声音里那丝不易察觉地颤抖。认真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我只是很冷静地思考了一下我们之间地关系和将来可能性。觉得没有继续发展下去地可能性。”张小萌强行压抑下心中地紧张和那丝落寞。云淡风轻说道:“请你忘了那天发生地一切。”
许乐感觉被天上掉下来地一个锤子砸中了心窝。懵到不行。但他依然禀持着东林石头地风格。强悍地纹丝不动。盯着张小萌说道:“你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还是那天晚上穿得太少。感冒发烧了?”
张小萌在心里叹了口气。不在乎和冷漠却溢于言表:“已经是三十七宪历了。你还以为是邰氏皇朝那时节?你情我愿温暖。是很正常地事情。你只是个穷学生。就算将来能进果壳工作。难道你还能满足我地物质和精神需要。陪我过一辈子?清醒一些吧。”
“如果说我一晌贪欢。让你误会了什么。我向你说声对不起。但请你以后与我保持距离。”
听到对不起三个字,许乐忽然想到那一天在餐厅里在夜里,张小萌似乎不止一次说过对不起。他有些木讷地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被黑框眼镜遮掩了大部分迷人风采的女生,压低声音却格外用力说道:“对不起?难道你想让我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然后你我从此变成路人?”
“这对你来说很难吗?”张小萌尽可能地冷漠说道,怀里的本却抱的更紧了一些。
许乐觉得有些愤怒,但他的脸上没有表出来,盯着张小萌地眼睛说道:“当然很难!我可是处男!第一次被你骗了,难道你就想不负责任?”
张小萌伪装出来的高傲表情顿时变成了坍塌的山岩,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许乐,怎么也想不到老实纯朴的他,居然会说出这么匪夷所思的怪道理来。许乐的声音略微有些大,远处树下温的学生好奇地看向了这里,不过应该没有人听见,张小萌的脸却依旧红了起来,恼怒地盯着许乐愤怒地抗议道:“小点儿声音!难道我就不是第一次许乐的下一句话接地极快,他冷静回答道:“所以我要对你负责,你也要对我负责。”
张小萌忽然发现自己确实无法优秀到能够完成议员慎重嘱托地任务,她发现要扮演一个因为虚荣而甩掉初恋男友的女生太过困难,最主要是因为她要甩地那个叫许乐的男生,实在是不按常理出牌,既没有愤怒的去捶树,也似乎没有拿刀片割自己手腕的冲动,更没有痛骂自己无耻,这让她许多设计好的尖酸刻薄台词都说不出来。
或许。是她真实的内心深处根本不忍心用那些话去伤害他。
她无可奈何地看着一步不肯退地许乐,轻声祈道:“你就放过我吧,我不需要你为我负责,总不至于你还要让我一个女生为你负责吧?”
“为什么不需要?”许乐的心情其实早已经低落到了谷底,因为他早就看出来张小萌并不是在开玩笑,然而也就是在他人生危机发生的此刻,那种危机感让他的思绪变得格外清明。反应无比迅速,非常认真地说道:“那天晚上。是你强暴了我。”
害怕议论声被同学听到,张小萌的脸早就红透了,这时候又被气白了,不可思议地看着许乐一本正经的脸,就像看到了达奇峰上的野人,愤怒地吃吃艾艾说道:“你……你……你无耻!”许乐不是一个无耻地人。就算被施清海薰陶了这么久,也不可能对女孩子说出太过分的话语,他只是被张小萌突兀变化地态度搞的有些糊涂,纯粹是下意识里在寻找对自己有利的借口,他有些心酸地发现。张小萌似乎是认真的。州议员家的公子海清舟忽然出现在了二人身边,似乎有充当护花使者的想法,他警惕地看着神情有些低沉地许乐,将张小萌护到了身后。
张小萌从海清舟的胳膊外探出头来,说道:“谢谢,没有什么事情。”她又对着许乐恼怒地说道:“不要再来纠缠我。”
许乐却像是根本没有听到她这句话,直接向议员家公子伸出手,很有风度地问道:“以前见过面。我叫许乐,机修系旁听生,没请教?”
张小萌和海清舟都有些傻眼,没有想到许乐的态度居然会转变的如此之快。海清舟温和一笑,说道:“海清舟,上次被你打小报告扣了四个学分的人就是我。”
两个人地手握在了一起,许乐笑着说道:“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张小萌叹了口气,对许乐说道:“双月节舞会,清舟会是我的舞伴。”
“这么快就叫清舟呢?我给你煮了清粥。你看都不看一眼。早知道我还不如拿给那小子吃了。”
这句话并没有从许乐的嘴里说出来,他的脸上依然保持着诚恳的笑容。只是在心里无比酸楚地想着,这句话实在是酸的太像女人,他死也不会允许自己说出来。
“不要误会。”张小萌看到许乐眼眸里闪过的那丝黯然,忽然心头一恸,低声说道:“我和你不适合在一起,和清舟没有任何关系,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
许乐心里的酸话再次冒了出来,心想那一天之前我们也是普通朋友——他依然忍住了,温和地对海清舟笑了笑,又对张小萌点了点头,说道:“找时间再说吧,我先走了。”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想压抑住爆发的情绪,许乐只有转身离开,他是个十九岁地青年,看到张小萌和别的异性在一起,他的心里很不舒服,可是他也不会没品到为了抢夺异性而和别的同性大打一架,那是野牛们才做的出来的事情。
看着远去的许乐的背影,张小萌忽然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坏女人,而不是在扮演一个坏女人,因为那个背影看上去那么可怜,不知怎的,她竟是有些想把他喊回来地冲动,然而一想到不久之后地双月节舞会,她硬生生将那些字咽了回去,咽成了难以下咽的酸楚。
“许乐是个好人,至少风度不差。”张小萌不想让身边地海清舟对许乐生出太多的恶感,因为她知道海清舟对自己也有好感,他是议员家的公子,万一他想对许乐不利,许乐这样一个无父无母的穷学生,怎么办?
“被你拒绝,还能笑着和我握手,风度……确实不错。”
海清舟将右手放回身后,悄悄地揉了两下,指关节刚才已经被许乐捏的红肿了。他唇角泛起一丝苦笑,心想那小子看来真的很生气,又想到了夜店门口的那一幕,竟不禁生出些惧意来。
第十七章 公牛们的思考
碰到这种情况泥人都会发火,许乐哪怕是块石头,上面也刻下了怨念两个大字,而且最令他感到愤怒的是,他根本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怎么一夜梨园里的树木就披上了雪,这天上的两个月亮就撞到了一起,怎么白天就成了黑夜,怎么刚才好上的两个人却又成了陌路?
许乐不是他所鄙夷的野牛,但是这是他的初恋,用他对张小萌时刻不忘提醒的话,这也是他的初夜。他的情绪不可能马上就春光明媚,所以他和海清舟握手的时候,下意识里用了用力,当然,他的面部表情依然保持的极好。
“恭喜恭喜。”施清海举着一大杯啤酒,对闷闷不乐的许乐哈哈大笑,非常真诚地祝福道:“一夜情我见的多了,但像你这种一天男朋友还真是少见。”
他的恭喜是真诚的,因为再也不用再担心张小萌和许乐之间会出什么问题。然而这些话落在许乐的耳朵里却像是恶毒的嘲讽,他灌了一大口啤酒,皱着眉头说道:“这件事情有古怪,我不甘心。”
“你和……张小萌上床了没有?”施清点了根烟,将烟盒扔了过去,贼兮兮问道,问题是这厮实在是长的太过英俊,再贼眉鼠眼看上去依然让人生不出讨厌的感觉。
许乐一怔,立刻想起了那个夜晚里戴着恶魔角的精灵,那段曼妙而刻骨铭心的时光,然而站在女生的立场上,他不可能对面前的损友说真话,摇了摇头。
施清海向后一瘫,叹息道:“那确实有点儿不甘心,你知道我看美女的眼光……张小萌如果在床上不戴那副黑框眼镜,绝对是个标致的小美人儿。可惜了可惜了。”
许乐听着这话便有些犯堵,恼火地瞪了他一眼,从烟盒里抽出香烟点燃。施清海眉头一皱,说道:“看样子你还是真认真的……不过就在餐厅里亲了你一口,这根本代表不了什么,女人都是善变地,说不定她回家呆了两天。就想明白了你的没有前途……感性中的女人,看见一个男人就觉得那是骑着白马来的。可理性中的女人,看见一个男人就得先分析那匹白马是租还是买的,血统到底纯不纯……”
关于男女之事的论断,施公子一如既往地一针见血,辛辣无比。然而许乐却根本没有听进去这些话,仔细反思着这几天与张小萌之间地关系。为什么会发生这种突变,忽然间他抬起头来说道:“小萌是喜欢我的。”
施清海一怔之后摇了摇头,伸出大拇指说道:“第一次发现你自恋起来,就像当初你淫贱而笑一般,颇有我几分风采。”
许乐不理会他。一边抽一边继续皱眉分析道:“既然她是喜欢我地。却又不想承认与我之间地关系。那么一定是因为我与她地关系。对某件事情有极大地障碍。”
“男女地事情只会影响男女地事情。她最近身边多出了那个议员家地公子。据我地情报来源。他们两个是张家地家庭聚会上熟悉起来地。”
“你还有情报来源?”施清海愕然看着他。
许乐平静说道:“我用一串珍珠项链。贿赂了小萌隔壁地那个女生。继续说。小萌不是一个爱慕虚荣地人。就算她想和那个清粥小菜在一起。也不可能蠢到选择这样地方式。这样地时机来结束我和她之间地关系。如果我闹起来……”
许乐没有说出那天晚上地事情。而如果真地闹地双方太不愉快。这种事情宣扬开去。对张小萌和海清舟之间地发展。只可能起到极大地杀伤作用。
“……更重要地是。我和她刚刚才开始。任何一个正常地女人。这时候都应该是个感性地女人。用你地话说。她根本不会注意到我骑地到底是什么血统地白马。”
“继续。”施清海明显来了兴趣。因为他发现许乐的分析确实有道理。
“所以她要和海清舟走的近一些,应该不是因为她喜欢他,而是因为她必须在这段时间内和他走的近一些。”许乐说出来地话有些拗口,但道理却越来越清晰,他如飞刀一般地双眉挑了起来,平静的眼光透过施清海地脸,望向了酒吧外面,“至于其中的原因我不是很清楚,当然你也不会替我去查。”
“得嘞,联邦调查局不管失恋的事情。”
许乐忽然皱眉说道:“上次在夜店门口,海清舟和邹家那对兄妹在一起,你曾经对我说过,邹郁已经进了梨花大学……会不会张小萌是要通过海清舟接近邹郁?可她为什么要接近邹郁呢?你原来说邹郁的父亲是国防部的高官……噢天啊……难道小萌她真的在替反政府势力工作?”
烟灰颤落在了西服上,施清海的心头一震,没想到许乐居然能乱七八糟地推论出这么多东西,但他面色不变,嘲讽说道:“别给自己找这么多怪理由,这也太复杂了,你不来我们联邦调查局工作还真有些可惜,那些情报分析人员,就会从垃圾堆里分析出战舰主炮的图纸……都是些白痴。”
许乐一脸苦涩的笑容,知道自己的分析实在是太过荒唐,完全是为了让自己能够想明白,能够好过一些的胡闹推测,小萌那种连饼干都会吃错的女孩儿,怎么可能是间谍。然而此时的他却不知道,他这个推断已经无限地接近了事实。
“今天不止没有油饼,任何宵夜都没有。”邰之源沉着脸,对通话器说道,刚刚才决定不让靳管家准备宵夜,没想到那边的小子,居然胆敢忘了带宵夜。
通话器里传出许乐有气无力的回答:“我今天心情不好,忘了这件事情,你少吃一顿也不会死。”
听到无礼的话语,邰公子下意识里准备发怒,却忽然听明白那边那个永远乐呵呵的小子居然说心情不好,顿时被强大的好奇心占据,皱着眉头问道:“出什么事了?”
许乐没有什么音调起伏的声音显得格外丧气:“我好像刚刚恋爱,结果就莫名其妙的失恋了。”
“嗯?”不知道为什么,天天看那些档案的邰之源,忽然间对那个房间小子的家长里短来了兴趣,问道:“说来听听。”
坐在机甲操作舱里,正跷着腿,盯着高高天花板发呆的许乐,听到了通话器里传来的声音,忽然心头一动,想着说不定这个神秘的家伙还真能帮自己看出些问题,施清海那个流氓官员一脑子荷尔蒙,实在不是参考感情问题的优秀对象。而且这个神秘小子又不知道自己是谁,有很多不方便说的话,都可以说,想来梨花大学里也不可能传出关于张小萌的是非。
下定决心之后,许乐很认真地把自己和张小萌之间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甚至连那天夜里的事情都没有回避,当然不可能讲述细节,也把有可能暴露自己和张小萌身份的某些情节省去。
通话器沉默了一阵之后,那边忽然开口问道:“坚持了多久?”
一滴冷汗从许乐的太阳穴上流了下来,他当然知道那边问的肯定不是自己操作机甲进行最低级的六级测试坚持的时间。挣扎许久之后,他压低声音惭愧地说了一个大概的时间。
通话器那边沉默的时间更久了,然后传出了一阵夸张的暴笑以及一句轻松刺痛许乐坚强心脏的话:“居然还没你闯第六级坚持的久……难怪那个女人不要你。”
许乐悻悻然说道:“第一次不都这个样子。”忽然间他盯着通话器嘲讽问道:“你连这都不懂,大概还是个处男吧。”
正在大笑的邰之源笑声嘎然而止,盯着通话器,许久之后故作平静转了话题:“女人的心,就像沉落海底的一枚针,你永远也别想找到在哪里。”
他不想再理会许乐的那些幼稚而无聊的感情波折,冷漠开口说道:“开始吧。”
昨天夜里,外表温和内心天生清傲的邰家公子第一次被许乐击败,他认为这是一种偶然,或许是因为昨天夜里许乐没有带清粥来吃的缘故,让他的发挥欠佳。而今天他调动好了一切情绪,准备给许乐一次惨痛的难以忘怀的机甲教育。
然而……还是五分钟之后,邰之源强行压抑怒意的声音在通话器里再次响起:“你昨天刚刚破处,算你吃了春药,那你今天又吃了什么药!”
大汗淋漓的许乐心有余悸地看着光屏上那些数据,沉浸在痛殴对方机甲的暴力快感中,说道:“我今天失恋,吃的当然是火药。”
失恋的滋味不好受,尤其是找不到原因,莫名其妙的那一种。不论他是石头,她是泼妇,每个处于青春期的男女,都拥有一生中最纤细敏感的神经,伤春悲秋,长吁短叹,皆由感情里的离合悲喜而来,哪怕是一丝丝的情绪变化,都会让处于其间的年轻人放大成无数倍。十年之后,他们或许会对当年的执着一笑了之,而十年之前,谁也逃不过去这一关。
挂满了光屏讲解图的教室里,许乐眯着眼睛看着前排和海清舟坐在一起的女孩儿,心想爱情是什么东西?爱情不是东西。
第十八章 今夜雨夹雪
“战舰由三大系统组成,结构系统,控制系统,动力系统……有些同学可能在想武器系统呢?观测系统呢?我想,这样去看待战舰构成的同学基本上都是男生。”
坐在讲台上的周教授声音极大,以至于夹在他衬衣口袋上的微型扬声器都发出了抗议的噪声。他盯着教室里的那些男学生,不屑一顾说道:“只有喜欢看杂志的小男孩儿才会这么浅显地看待问题,认识问题。不要忘记,这三大系统才是一切构成的根基……我们就拿羽系列战舰来说,它上面的三门激光主炮由什么构成?超强合金基台和晶石转化器!传动控制校准!能量激发!”
周教授大拇指一翘,一道感应光束出现在了阔大光屏上,放大了羽战舰结构图的主炮基台,分别指着三个部位说道:“而这三个最重要的组成,分别就是结构系统,控制系统,动力系统……武器输出的能量,终究也是要归到动力输出当中。当然,你要说陆军用的炮弹,那你当我没说。”
“三大系统不仅存在于宏观的范畴中,更是战舰上每个具体部位的细节构成,只有这三大系统能够完美地协调合作,才能……”
“当然,羽系列的战舰早就退役了,现在联邦晶石资源枯竭,估计你们也没有多少坐上战舰的机会。噢,最重要的一点,我们梨花大学不是三大军事学院和西林军校,我们没有战舰指挥系,给你们讲这些根本没用。”
课堂里想起男学生们的哄笑声,倒彩声,周教授却是根本不在乎,自顾自兴奋地讲了下去。
“那我为什么要花时间讲这些呢?那是因为无论是将来你们有可能接触到的机甲,或者是那些自行装甲车,自行炮,其实归根结底……它们每个都是一个小型战舰或者说微型战舰。决定它们性能和战斗力的,还是结构,控制,动力这三大系统!”
“妈妈的,忽然想到你们将来都是要往民用方面发展的家伙……这堂课算是白上了。”
课堂上又是一阵哄笑声……只有许乐没有笑,他也没有盯着张小萌的背影发呆。他现在的心情确实有些复杂低落,但他不会允许自己的生活就全部陷在这段莫名其妙地感伤中。他很认真地听着周教授的课,并且隐隐感到了某种收获。
“机甲就是一个小战舰。”许乐在心里重复着周教授的话。回想着自己在古钟号上的第一次修复,在区里翻阅的大量型机甲图纸,再联系到最近这些夜晚在区的亲手操作,他对于周教授的理论有了更深一层地认识,并且联想到了更奇怪的方向。
因为大叔当年对他说过,人体才是第一序列地机器。
如果说机甲是一个小战舰。那人体本身岂不正是一个小机甲?人体也是由控制系统。结构系统。动力系统组成。结构自然是骨骼肌肉骨脏毛发血液皮肤这些自然存在地材料。控制系统自然指地是人地大脑以及神经地传递……只有通过神经束地传递。大脑地意识才能控制肌肉地收缩、关节地运动、肺叶地呼吸。这些结构系统地运转。
那动力系统是什么?自然是人体进食地食物通过消化吸收器官变成了人体所需地能量。贮存在人体内里。成为脂肪、血糖。呼吸地氧气进入血液。然后在体内开始用它们地方式燃烧。为人体提供源源不绝地能量。
许乐沉默地思考着。暗想自己地身体似乎在后两个系统方面都与一般地人不一样了。比如自己操控机甲时。大脑意识好像经由了一条全新地通道传递到了四肢。而体内那股神奇地颤抖力量。明显不是仅仅靠正常地方法就能暴发……自己每次尝试后都会变得那么饿。应该就是与这种能量地特质有关吧?
对于这样地推测结果。许乐感到满意。他抬起头来看到那个女孩儿地背影。又开始感到不满意。自己身体地三大系统往强大地方向在发展。可惜心和感情这种玄妙地东西却不能变得更麻木一些。“那小门房可是在梅园外面熬了五个钟头了。你真不下去看看?”门外面传来女生们起哄和取笑地声音。或许有地真是张小萌地朋友。然而更多地却只是抱着看热闹地心态。张小萌在所有人地面前一向就是文文静静。生疏冷漠。加上她地过往故事。在梨花大学地女生当中。其实并不受欢迎。
张小萌没有理会外面地嘈杂。没有她地允许。电子门不会让任何人闯进来。她也不怎么在乎别人地看法和取笑。除了在那个年轻男生地面前。她认为自己很少有失去冷静地时候。
走到窗前。远处是夜色下反衬着灯光地玫瑰河。近处是梅园下方地草坪。草坪边上有一个男生像块石头一样杵在那儿。从下课之后一直杵到了夜里。不止身体。似乎就连表情都没有变过。张小萌怔怔地看着那个男生。从桌上拿起一块可爱地小狗饼干放进嘴里。嚼着嚼着。眼睛就湿润起来。无比苦恼。
苦恼的原因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很愚蠢,既然明知道现在会这样,当天就不应该那样,不该去招惹他,现在惹得他成这样,而自己也难过成这样,还得装成那副令她恶心的模样。
必须承认,张小萌同学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不然她不会舍弃自己的美好家世,投入到那个为联邦下层人民谋求利益的事业中。然而纵使在接受了培训,黑框眼镜让她显得稳重成熟,关于男女的事情,她依然无比天真幼稚,糊涂的一塌糊涂。
就在这个时候电话响了,张小萌放到了耳边,然后听到了许乐的声音。
许乐不是花痴,更不是那种哭着喊着上吊的男人,他只是很执着,像石头一样执着,他必须弄明白张小萌态度突变的原因是什么,所以他在梅园堵了对方半个晚上,最后终于拔通了电话。他阻止了张小萌可能关于他怎样获得电话号码的质问,直接冷静说道:“别玩冷酷了。你又不是简水儿,演技不怎么好,放弃吧。我不知道你那边有什么隐情,但我只想告诉你,这招对我不好使。”
“我猜你这时候正在黑乎乎的窗边看着我,然后挺真诚地把自己感动了?说不定还在哭。”
站了许久的许乐终于使出了当年混迹于钟楼街孤儿帮的狠劲儿,抬着头看着七楼,字字见血说道:“你难道不觉得这样很幼稚?”
张小萌本来此时正泪眼汪汪地看着楼下的许乐,却被电话里传出来的这两段话击打的心情无比复杂,啪的一下挂断了电话,钻进了被窝。
电话断了,许乐却没有离开梅园,他觉得自己的心里空荡荡,如果得不到那个女孩儿的温暖或话语来填满,似乎将永远地空下去。这是他的初恋,至少……也是她的初夜,他认为两个人都应该珍惜。
所以他表现的很珍惜,很努力,所以他一直站在梅园等着。
深秋有些寒冷,许乐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他已经做好了准备,穿上了保暖内衣,外面套了那件在机场得到的绿色军用风衣,正是和张小萌第一次相遇时穿的那件,一来保暖,二来可以让对方睹衣思人,这已经是初涉情场的许乐所能想到最周全的安排。
然而他错误估计了老天爷对这种桥段的厌烦程度,一场淅淅沥沥的寒冷秋雨无由而至,将他浑身淋湿。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有些恼火地看了一眼天。梅园此时已经静无人声,就连看热闹的女生都已经入睡,只有雨丝伴着他的身影,显得无比落寞。
更深的夜里,有起夜的女生发现了雨中的那个男人,低呼了一声。
最深的夜里,秋雨忽然变成了星球北方的第一场雪,飘扬的雪花就这样落了下来,落在了许乐的身上,渐渐冷却了他的身体和他的心。
最初的清晨,许乐掸掉身上的雪花,沉默地离开了梅园,他觉得太冷了,舞会的时候再问清楚也行。梅园七楼的窗户上出现了张小萌的脸颊,她有些落寞地看着许乐在薄雪地里的脚印,心想他大概真的对自己绝望了。
许乐没有回去洗热水澡然后睡觉,一来时间已经不多,二来他这些年锻炼的无比强悍的身体似乎也从来没有感冒方面的困扰,三来他的心里有一团火,没有明亮颜色的火,让他无比郁闷,需要找到一个发泄的途径。
他沉默地走进了依旧无人的区,心想这时候那个神秘小子应该早已经去睡了,自己只好对着第六级里面的那些光线色块怒吼。令他意外的是,休息室的小桌上已经空无一物,而那间房门的绿色指示灯却依然亮着,难道那个家伙还在里边?按照平时的惯例,已经凌晨四点,无论是自己还是那个人都应该摆脱了失眠的困扰。
浑身湿淋淋的许乐生出一丝担忧,顿时忘了自己其实正处在青春最灰暗的时刻,向那个房间走去。
第十九章 初见邰之源
轻轻地敲了敲房间的门,里面没有任何反应。许乐疑惑地看了一眼门边的绿色指示灯,确认那个小子还在房间里,又加大了敲门的声音,可是依然没有反应。许乐不禁紧张起来,那人不会是出什么事,昏迷过去了吧?他忽然想到区的隔音材料极为高级,难道连敲门的声音也没办法传进去?
他皱了皱眉头,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取出了被他藏在贮物箱最深处的双肩包,又走回了另一个房间的门口。
双肩背包里的东西被他胡乱倒在了地上,金属工具和那些元器件杂物与弹性地面的碰撞发出一阵奇怪的声音。许乐没有丝毫停顿,开始拿起工具进行锁具的拆卸工作。他每次在房间里进行练习时,总是习惯性地将门反锁,知道这扇门的锁是那种复古式的构造,而不是联邦里常见的感应门,如果里面的人不开启,外面的人很难打开。
好在许乐自幼和李维他们混在一起,虽然没有做过太多为非作歹的事情,但是在钟楼街寻找空着的房间还是干了不少,对于开锁有自己的一套办法,后来跟随封余大叔学了整整四年,任何关于金属结构之类的东西,似乎都已经难不住他,他在这方面天生就具有某种敏锐的空间结构判断与解决能力。
机簧与电机的声音不停响起停止,自供电工具不停地进行着拆卸工作,发出一阵阵的噪音,这些声音回荡在安静的区里,显得格外刺耳。许乐的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手里的工具不停地替换,对那些复杂的构造进行着破坏,他心里的担心越来越强烈,因为这么大的动静,都没能让房间里那小子有丝毫反应。看来对方真的出了什么戍。
嘶地一声,芯片的组线被接通,门锁最后一个金属三件机簧片弹开,房间的门向着合金墙壁里缩了进去,出现了一个与许乐夜夜呆着的房间极为相似的阔大空间,在远处的墙壁上也有一个平台,平台上悬挂着一台黑色的系列原型机甲。各种颜色地十几条数据传输带和电流传传输带将它与墙壁里的出口连在了一起。
许乐没有在这些已经很熟悉地画面上停留片刻时间,工具随手扔在地上。便往机甲的方向冲了过去,因为他第一时间内就看到,一个满头黑发的人正侧靠在机甲的操纵舱中,从那种姿式可以看出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力量,应该是已经陷入了昏迷。
看似极远的距离,在许乐地奔跑中转瞬即至。就像当年翻过联邦的电子围墙时那样,他像一只猿猴般灵敏地沿着机甲机械腿上的金属构件缝隙爬了上去,根本没有走正规的路线。
用最快的速度爬进了操作舱,许乐小心翼翼扶正了那个身材瘦削地少年,将脸靠近他的口鼻。手指微摁他的颈动脉,确认此人的心跳呼吸都还算正常,才略微放下了一些心,气喘吁吁地想着,大概只是昏迷过去了,应该还好处理,只是不明白这个家伙为什么会忽然昏了。
用手掌轻轻拍了拍那个少年的脸,许乐着急地喊道:“醒醒,醒醒。”
瘦削少年的脸色很苍白。被许乐轻轻拍了两下反而震出些不健康的红晕。许乐皱着眉头,心想打电话给校医院只怕来不及,而且那些医生只怕也没有进入区以及区的权限。他左右看了看四周,眼光落在了机甲操纵舱的固定带上,想也未想,右手扯住了带子地中间,闷哼一声,随着心意,身体后腰部热感顿生。那股奇异力量随着皮肤下的细微颤抖传至手掌。用力一拉。
啪地一声脆响。能够在机甲高强度动作下依然固定驾驶者身体地超强弹性纤维固定带。就在许乐寻常地手中断成了两截。
用固定带将那个瘦弱少年绑在后背。许乐小心谨慎却快速地爬下了高大地机甲。落到了地面。双脚一沾地便向着门外冲去。他不知道这家伙到底犯了什么病。居然会无缘无故地昏在了这里。一点不敢大意。必须用最快地速度将对方送进医院。
背着瘦弱少年地许乐穿过房间门。跑过休息室。由区通往区地两扇合金门开了一扇。无比担忧和焦虑地他忽然听到背后响起一个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地虚弱声音。
“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医院。”许乐没有回头。下意识里回答了一句。这才发现原来背后地人已经醒了。他惊喜地停住了脚步。
“放我下来。”背后那个少年地声音依然虚弱。却依然像发号施令一样不容人拒绝。
许乐愣了愣,解开了身上的固定带,将那个人放了下来。看到对方的脸色依然苍白的有些不对劲,赶紧把他抱进了休息室,放到了沙发上。直到此时,许乐才有时间去仔细看看这张脸,发现这是一个长的有些清秀的年青男学生,双眼此刻依然紧闭着,薄薄的双唇抿的极紧,似乎有些痛苦,而他的眼窝下面留着两抹不健康的淡青色。
这是许乐与邰之源的第一次见面,那时邰之源紧紧闭着眼,陷入病痛,所以在此后许乐的印象中,邰之源就是一个比自己年龄更小,看上去很可怜的病弱少年。这个印象一直保持了很多年,不论邰之源后来变成了什么样的身份,可许乐一直固执地这样认为。“还是先去医院……”许乐看着紧闭双眼的他,关切地建议道。
邰之源缓缓睁开了双眼,许乐的话语戛然而止。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少年的双眼竟能如此平静,平静的有如已经经历过无数年沧桑的老人,虽然依旧保存着年轻人特有的清湛,可当许乐看着他的双眼时,总下意识里认为对方的眼波可能会永远不会颤抖一丝。
这是身份地位见识与心态所自然带来的俯视联邦的目光,这是自幼便在联邦最大最古老家族里长大所造就的平静,这是只有真正的大人物才能拥有的一双眼睛。然而许乐根本不懂这些,他只是觉得对方的眼睛平静温和却又没有一丝温暖之意,透着股绝对完美的矜持意味与和善之中的骄傲。
许乐挠了挠头,不想去考虑为什么这小子这对眼睛温和却又令人生出畏惧之心,说道:“发生什么事了?”
邰之源没想到自己从昏迷中醒来,看见的第一个人居然是那个小子,他沉默着没有回答。他的身体一向不好,血糖太低,那个毛病又一直没见好,尤其是最近这些年经常性失眠的,更是一天比一天疲惫,每天夜里必须要吃靳管家精心准备的宵夜,才能补充体力。
他吩咐靳管家不用准备宵夜,那是因为他已经习惯那个房间的小子天天给自己带吃的,但没有想到连接四天,除了第二天的时候许乐带了一袋油饼之外,竟然再也没有一点儿吃的。邰之源有些头疼地想着,自己好像已经好像变成了一只被喂熟的野猫,习惯了某些事情。
邰之源不想和面前这个年轻人打太多交道,甚至连面都不想见,然而此刻也终于见了面,他的心中更有些恼火地想着,如果不是觉得在机甲操作上输给了这个初学者,让他专心于练习而忘了时间,他也不至于因为血糖过低而晕倒。
正是因为这些想法,让他平日在下属家臣们面前能够完美保持的风度出现了一丝缝隙,他盯着面前关切望着自己的年轻学生,一字一句说道:“我没有昏,只是……睡着了。”
许乐明显不相信这个解释,笑出声来:“撬门撬了这么久都没醒,除非你是一头猪。”
邰之源面色微沉,以他的身份被人骂是猪,实在是一件难以忍受的事情,沉默了片刻后,说道:“我的血糖有些低。”接着皱着眉头说道:“你连着几天都没有准备好宵夜,这就是原因。”
许乐没有责任和义务替对方准备宵夜,如果换成别的人,肯定会反唇相讥,但许乐却觉得这似乎真是自己的错,他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有些惭愧地说了声对不起。虽然实际上已经通过纸和笔交流了很久,而且在通话器里也说过话,在虚拟场景里打过架,可是许乐和邰之源其实只是第一次见面,他们是两个身份地位无比悬殊的陌生人,所以一开始的时候,场间的气氛有些尴尬和怪异。直到邰之源提到了宵夜两个字,气氛顿时变得熟悉和自在起来,就像的建筑忽然变成了一张白纸,而这两个年轻人变成了白纸上的两句话。
许乐站起身来,在房间门口那一大堆零散的事物中找出了一瓶水和一袋压缩高能饼干。
一块饼干一口水,邰之源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他微笑看着许乐,又看了一眼手里的高能饼干,嘲笑说道:“你似乎不论何时何地,都能在身边找到吃的,还真像一个老鼠。”
许乐搬了把椅子坐到了沙发旁边,看着这小子精神好了许多,他的心情也放松了许多,叹息回答道:“没办法,我这人总是容易饿,身边如果不随身带点小零食,根本就没办法过日子。”
“对了,认识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他很诚恳地伸出手去,说道:“我叫许乐。”
邰之源当然知道他叫许乐,犹豫了片刻,缓缓地将手伸了过去,说道:“邰之源。”
第二十章 天生总统
在联邦里邰是一个很少的姓氏,许乐却总觉得像是在哪本书上看见过一样,他想了想,没想起来,便丢到了脑后,看着邰之源微白的脸认真说道:“既然身体不好,你还天天熬夜做什么?如果是失眠,那就更不能喝咖啡了。”
此时邰之源身体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他本不想和许乐接触,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听到了这样诚恳的一句话,让他不禁微微一怔。
在邰之源看来,每天夜里和许乐在白纸上写写划划,吃吃油饼豆浆稀饭,只是他生命里不起眼的小插曲。还没有成人礼,他允许自己现在还能偶尔幼稚一把,可终究这是些幼稚的事情——他命令唯一有权限进入区的靳管家,当自己还在的时候严禁入内,就是不想让那些忠心耿耿,把自己当成皇帝看的下属家臣们,发现自己原来也有胡闹的一面。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哪怕他比平时回到小别墅迟了许久,靳管家也只有老老实实地等在通道里,而不敢进来。毕竟那位靳管家怎么也不想不到少爷他会昏迷不醒,就连他也不知道邰之源的身体除了血糖过低外,还有一种很麻烦的疾病。
邰之源知道自己欠了许乐一个人情,而且他从对方的眼眸里很轻易地看出了真的……真诚,所以他微笑着坐在沙发上,不再急着离去。而许乐也极为敏感地发现这个瘦弱少年平静眼光似乎变得更温和了一些,只是这种温和依然是居高临下,从容不迫的那一种,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许乐并不怎么习惯。他皱着眉头说道:“既然不想去医院,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此时的许乐早已经猜到对方肯定是某个富贵之家的公子哥,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把里海鱼子饼当寻常的点心吃,而且已经这么多天,许乐发现除了自己和对面这个叫邰之源的家伙之外。没有第三个人能够拥有进入区的权限。许乐能分析出,自己能够进入,肯定是老板留给自己的伪装芯片有些问题,那对方呢?
邰之源没有马上回答他地问题。而是颇有趣味地打量着他,似乎想要看出许乐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不值钱的宵夜不是问题,但是只吃了自己几块饼干,喝了一杯咖啡,便下定决心要做补偿,而且不厌其烦地坚持这么多天,这就不容易了。更何况对方刚才对自己昏迷所表现出来的着急更不虚假。他自幼便在政治历史,阴谋阳谋之类地书籍教育下成长,真的很难想像人世间真有许乐这样完全发自内心愿意帮助他人而不求回报的人。即便有这种人,也不应该是个不满二十岁的年轻人。
这种平静从容的眼光,让许乐感到了极大的压力,他在心里暗自觉得怪异,这家伙闭着眼睛看上去就那么可怜无害,一睁开眼却这是这样气势凌人,真是见了鬼了。
既然对方的身体没有什么问题,他也不像刚才那样紧张。一夜未眠地疲惫,梅园下的枯守辛苦全部涌进了他的身体,他忍不住轻轻吐了口气。瘫坐在了椅子上,微眯着眼睛看着对方,说道:“不想说话就不要说了,歇一会儿再出去。”
隔了很长的时间,邰之源似乎才反应过来,用极其缓慢的语速温和说道:“谢谢。我自己可以离开。”
许乐那双像飞刀地眉毛微微一震。这才发现对方说话地声音和通话器里地声音有些区别。不是指音质地差别。而是这种语速地转变。竟让这个瘦弱地少年多出了几丝威严感。许乐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幻听。疑惑地睁开眼睛。看着他说道:“你是那个处男吧?”
邰之源双眼微微一眯。心中地恼怒并没有表现出来。冷漠说道:“早泄男你有什么疑问?”
许乐大窘。却马上呵呵笑着拍了拍他地肩膀说道:“还成。就是你这个恶毒地家伙。看你说话像总统发表战争演讲。实在是有些不适应。”
邰之源眼角地余光不着痕迹地在自己肩膀上扫过。他很不适应有人向自己表示亲近。尤其是这样大咧咧地拍打自己地身体。从很多年前开始。就没有人敢这样做了。当年唯一敢这样做地邹郁。自从知道他地身份后。在他地面前也变成了一只鹌鹑。
许乐没有注意到邰之源脸上地情绪。或者是他根本懒得去理会。叹了口气说道:“我天天来是有自己地原因。你呢?难道真地就是失眠无聊?”
“失眠是因为压力。”邰之源平静地看着许乐。忽然想到面前这小子连自己地床上之事都说给自己听了。心里忽然涌?
更新于 2025-05-23 0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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