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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5-05-23 04: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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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乐沉默无言,自确定苏珊大妈随时可能死亡之后,那份前所未有的恐惧感便占据了他的全身,因为这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他变得前所未有的疯狂,而且这种极致的疯狂隐藏在极致的冷静之中,清晰地传达到了怀草诗的脑中。

    也正是因为感受到了这种疯狂,怀草诗才做了最后的决定。

    “我不喜欢所谓命运的悲剧,那些都是狗屎,席勒写的狗屎。”他疲惫地低着头,回答道:“我的人生或许不能是喜剧,但好人总应该有个欢乐或安宁的收场。”

    他抬起头来,直视那面果暗的墙和那个隐约的身影,说道:“其实你错了,联邦里很多人也把我看错了,包括我最亲近的友人,都看错了我。”

    “我怕死,这个世界上没有不怕死的人,我四岁的时候躺在卧室的房间内,看着时而灰凛凛,时而红通通的天空发呆,那失我生病,我很难过,发现四周的景色不会变,我们却会病。当然,病了会难受,我不在乎,可问题是病重了会死,人老了也会死,人死之后连难受都不知道是什么了。

    他抬起唯一能勉强抬起的左臂,抹掉额角淌下的汗水,低头笑着说道:“死是什么,死是什么都没有,那些金属小玩具,矿坑里漂亮的像钻石一样闪光的矿渣,还有脸蛋儿像苹果一样可爱的不会说话的妹妹,都看不到了,摸不到了,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只有黑暗和安静。”

    “不,连黑暗和安静都没有。”

    “我不知道自己曾经存在过,做过些什么事情,没有什么痕迹证明我曾经出现过,我消失了或许有人在乎,可我感受不到他们的在乎。”

    “因为死亡里连…我……都没有。”

    “这个很可怕。”

    “太可怕了。”

    许乐抬起头来,非常认真地说道:“这么可怕的事情,怎么会不怕呢?不拗的人都是蠢货,或者说是没有意识到自我有意识是多么宝贵的事情。”

    “可问题是这种最可怕的事情是不可避免的,那我们该怎么办9”

    “继续。”怀草诗的眼睛以一种怪异的弧度眯了起来,唇角挂着丝难得一见的微笑,望着那个与平常大不相同侃侃而谈的联邦男人。

    许乐的眼睛也眯了起来,似乎在追忆当年,在梳理自己,下意识里挥了挥手,像要赶走那些可怕的前景,继续说道:“既然无法避免,那当然就要活着的时候更舒服一些。”

    “生存的时候要享尽欢愉,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怎样的欢愉?”他像玩世不恭的下属们那样耸了耸肩膀,带动伤口,蹙了蹙眉,又迅速散开,笑着说道:“人类社会的教育规条太过强大,已经深入了我们的意识之中,敬老爱幼,忠诚正直,这些道德观点就像是一个鞭子,如果碰触它,心便会被抽一记,有些人能忍,以换取金钱权势之类的东西,我却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忍,我就按照这些人类道德要求的法子去做事儿,一辈子不挨鞭子,活的心安理得,那不就是愉悦?”

    “这鞭子其实也是火,我心里的一团火,看到那些不公平的事儿,恶心的事儿,我就忍不住要烧一把,烧干净那些东西,自己便觉得双眼清静,心情愉快。”

    “这么活着,不见得内心强大,却足够舒服。”

    “我怕死,也不是什么正义使者、四有青年,我只是一个按照自己的喜恶,道德的鞭子生存,以寻求人生快乐的家伙。”

    “可如果哪天道德的鞭子抽错了地方,令我觉得无法忍受,那么我会不再相信这种生命的安慰剂,变成一个自己都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怪物。”

    “这种生存状态,所有隐藏着的出发点,都只是为了自己的人生更愉快,是人类文明自身对每个单独个体的束缚。”

    “又说回鞭子了。”

    “好吧,我其实想说的是,这不是无私而是最大的自私。”

    许乐明亮的眼眸一闪一闪,摊开双手说道:“结果……却骗了整个宇宙的人,其实有时候会有些不好意思。”

    囚室内安静了很长时间,怀草诗满怀感慨的声音响了起来:“如果这种大自私多一些,并不是一件坏事。”

    就在这个时候,幽静房间内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如此看来,我们全家都是大自私的人?”

    第四十七章 门他妈的就开了

    沉默黑暗了很长时间的囚室内,忽然响起不属于许乐和怀草诗的声音,自然只能是那位疯狂的有裸露大腿癖好的把爱和和平刻在自己脸上的比较文学研究大师范……当他的声音响起时,已经难得说了很多话的许乐眉尖微皱,不解想道明明自己已经将室内的监控设备全部拆除,那个人为什么还能听到里面的声音?

    “我很吃惊,许乐,你居然能够像哲学家一样地思考问题,而不是那种只会坐在大石头上抽粗烟草的臭大兵……这样很好,对于你们最终接受我的伟大计划很有帮助。”

    黑暗囚室内,许乐和怀草诗隔着阴暗的空气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都没有开口,这两位年轻强者或许将敌对厮杀很多年,或许在下一刻又将像野兽般血腥厮咬,但在对待囚室外那位疯癫的帝国中年男子态度上,出奇的一致,如果可能,他们绝对不介意联起手来,将那个人撕成碎片。

    长时间没有听到回答的声音,大师范的聊天没有找到抒发的渠道,他的心情明显有些不悦,然而下一刻,他的声音又变得兴高采烈起来。

    “你把死亡的可怕之处讲的非常清楚,那就是自我意识的终结,对于有自我意识的生命体而言,这种终结是绝对不能接受的,就像人类社会绝对不能容忍自我存续的终结,本会制造出来像爱情婚姻家庭母爱这些附属的玩意儿。”

    “无论是帝国还是联邦的文学作品,在描绘讲解死亡这方面,都有极大的缺陷或者说空白,黑色的沼泽,枯干的树干,燃烧的幽冥,宝石般的眼球堆,如森林般的白骨原……这些都太诗意,任何色彩形容的存在,对于死亡都是一种美化。”

    “当然,我想人类社会的前贤,不可能比你我思考死亡的层次要低,只是他们基于人类一员的集体意识自觉性,不愿意引领需要麻醉的生命进入最深沉悲伤的那部分……这种做法对于人类社会来说,确实有很大的好处。”

    大师范的声音就像他每次谈及文学和平爱这些词汇时那样妾得慷慨激昂起来,变得有些尖锐,尖锐里又透着股疯癫的沙哑。

    “树上那些懒散的鸟,鸟儿深色喙里叼着的秧秧的花儿,花瓣里爬出一只探头探脑鬼精灵的甲虫,甲虫欢欣鼓舞推动着大大的屎球。屎球碾过一滩小水泊,有雨下来,水进入小溪大河,鱼虾要跳舞。”

    “这是什么?这是活着!”

    “干枯的树,烂了一半眼窝中空恶臭的每,花枝变成黑色的索,甲虫只剩下空壳,万里无云也没雨,大地一片干涸,就连风都没有,小溪早就干了。”

    “这是什么?这是死亡!”

    “只有认识到死亡的恐怖,才能真正体会到生命的可贵!这片浩翰的宇宙,什么都是假的,只有生命是真的,战争是最愚蠢的决定,杀戮是最没理智的游戏,所以我们必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大师范的声音亢奋而执着:“能阻止这一切的,就只有爱,只有做爱……只有你们做爱!”

    黑暗的囚室内不停回荡着大师范夸张的咏叹调,这番咏叹调的内容是那样的怪异,这个神秘家族的当代主人,似乎真的将帝国与联邦之间的和平远景,全部寄托在许乐和怀草诗的生理亲密之上。

    房间内真的很黑,但许乐似乎还是看到了怀草诗脸上惊愕愤怒不耻的神情,事实上他自己的表情也很怪异。

    “看来你舅舅是真的疯了。”他向那面墙下的女人沙哑说道!“如果你的下属再拿不出什么解决办法,我真的很担心下一刻他会往房间内灌毒气。”

    “大师范府这时候应该已经被包围,我这个疯子舅舅承受的压力太大,快要崩溃,不然不可能表现的这么兴奋。”怀草诗冷冷回答道,虽然她和许乐听不到白色院落外面的声音,也看不到那些明亮的探照灯,密密麻麻的机械部队,但很清楚现在的局面应该进展到了哪一步。

    “我没有疯,我更不愿意让可怜可爱被迫承担政权冰冷利益追求的两个年轻孩子去死。”囚室外的大师范有些恼火地大声反驳道。

    怀草诗听到这句话,很随意地挠了挠微湿而凌乱的头发,漠然说道:“舅舅,你应该很清楚我们两个人现在都是骨折多处的重伤号,想让我们两个人忽然眉骚眼动心乱摇床,难度很大。”

    许乐听到这句话,内心生出无限赞叹,原来这位看似只爱与机甲暴力打交道的公主殿下,拥有他不曾想像到的文学风情。

    “我们需要吃的,需要伤药。”怀草诗向囚房外那个疯子提要了自己的要求。

    合金墙壁里面的通道打开,一盘清水食物和治疗外伤需要的药物送了进来,许乐困难地扭转身体,取下这些东西,疑惑地看了一眼黑暗的对面。

    囚房外的大师范依然在用他诗一般,剑一般的语言点评着生存与死亡,宇宙的新生与毁灭,人类文明应该持有的态度,房间内的许乐和怀草诗则是沉默地听着或者根本没有听,闭着双眼进行着悠长的呼吸。

    忽然间。

    真的是忽然间,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前提,囚房外那个唠唠叨叨的说话声嘎然而止,囚房内外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之中。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许乐睁开了双眼,疑惑地看了一眼沉重墙壁外向,又看了一眼对面。

    彼时,怀草诗同样蹙起了眉头,因为这异死寂来的太过突然。

    囚室内的两个人都很清楚,按照外面那个疯子的性格,绝对不可能在这种时刻忽然收声住嘴,肯定发生了什么,问题在于,他们怎样思考也不能猜到发生的真相,怀草诗不认为父皇敢违逆那道血全誓命令军队攻进来,许乐不认为这个世界上有谁能够悄无声息地控制住那个以爱与和平为标题实际上疯狂可怕的大师范,更关键的问题在于,就算制住了……也不可能如此无声无息。

    长时间的沉默之后,怀草诗忽然开口说道:“你试一下清水和药。”

    许乐沉默片刻,问道:“你不怕水和药里有毒……那种毒?”

    “你是说?”怀草诗眉梢微挑,冷静回答道:“有这种可能,所以我建议你先试,以你现在的状态,就算吃了,应该也没有任何效果。”

    许乐默然无语,低看望向小腹,一天前被那个凶残女人踹的一脚后遗症犹存,虽不至于断子绝孙,但至少现在肯定是无法做出应有的反应,人生之欢愉无奈,无奈之欢愉大概尽在痛楚无能之中。

    他抬起头来,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

    因为,门忽然开了。

    第四十八章 倒吊男

    在更早一此时间,紧张驻守在大师范府外侧,将贫民区这片街道全部推成平地的帝国部队内部,发生了一次极为激烈的争吵,争吵的双方是脸色铁青的机动局局长达西,和一名姿态从容,将脸庞隐藏在阴影之中的帝官。

    “齐大兵,你疯了?”

    “不,局长,做为皇家特种营的军官,即便面临着当前如此紧张的局面,我仍然不会疯狂。”

    “殿下还在那座院子里,音讯全无,生死不明,你居然要所有部队后枷…如果出了问题。”达西局长用手指着那名军官的鼻子,阴沉无比说道:“你一个小小少校,哪里担得起这种责任?”

    这名帝官叫齐大兵,是最近两年突兀崛起于皇家特种营的优秀军人,在上次贵族叛乱中表现出了强悍的军事素养和实力,从而得到了皇宫和新军部的赏识,于去年中被临时征调至机动局,参与过那场围捕许乐的行动,也正是此人,险些在地下水道中拦截住许乐,虽然最终他还是失败了,但也给许乐带去了极大的麻烦。

    “我知道皇家特种营的长官很欣赏你,但今天的行动是由我主持。”达西局长冷声说道:“更何况对你的过往战绩,我持有非常不佳的评判。”

    齐大兵听到这句话沉默了下来,啪一声敬了个军礼,走到了晨光昏暗的破院墙下,抬头漠然望着天边的初色,似乎在思考某个重要的问题,又似乎是在等待着某个重要的东西。

    几分钟后,他等待的东西终于到了。从下属手中接过那份轻飘飘,却又显得无比沉重的电子文件,齐大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有些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狠厉,再次转身向那边焦燥不安的临时指挥部走去。

    他不明白组织为什么会冒如此大的风险,不惜曝露自己,也要将大师范府外围的重重包围撕开一条口子。那座白色的院落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撕开这道口子是为了让里面的谁逃出来?

    为之奋斗了半生的事业,难道就要因为这场莫名其妙的事故而葬送?

    强烈的不甘和近乎悲伤的殉亡感,在齐大兵再次走到达西局长面前时,已经被他极好的全部压抑下去,他冷漠地望着达西局长那张因为愤怒焦虑而变形的脸庞,一字一句说道:“在您重复指责之前,最好看一下这份电子文书,然后请您马上执行。”

    达西局长皱着眉头,接过那份电子文书,看到文书中的命令内容,表情剧变,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而文书最后那个经过电子校验核对无误的……黑色木桂花电子印鉴,却是那样的醒目而不容质疑。

    这是来自皇帝陛下的最高命令。

    大师范府内的许乐和怀草诗,并不知道有一封以极高明电子手段伪造的皇室文书,已经传达到了府外的帝国部队内,更不知道已经严密包围大师范府多日,时刻可能化作铁流进攻的那些机械部队,正在按照这份命令缓缓后撤,被碾成一片碎砾的贫民区宅院间,隐隐出现了一各不怎么清晰却十分要紧的通道。

    他们在看着那扇无声开启的江发呆。

    似乎要囚禁他们一生一世,用无尽的黑暗去促使他们发疯,从而让那个疯子关于和平爱及文学的荒唐构想变成事实的门,居然就这般毫无预兆,轻描淡写,莫名其妙的…开了!

    那扇沉重的门外透着熹微的晨光,竟像鬼魅的妖域般恐怖。

    这种心理预期和突然现实之间的反差,会让很多人感到不知所措,惘然不能举步,会迟疑很长时间,才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如洞里的食草动物那般卑微地观察数眼。

    但许乐和怀草诗都是爱吃肉的,他们体内的神经是这个宇宙里最粗的,他们或许不是这个世界上最无所畏惧的两个人,但绝对是行动力最强悍的两个人。

    意外惊愕呆立不足一秒钟,囚室内便响起两道剧烈的风声,两个人毫不犹豫用最快的速度向室外冲了过去。

    既然门开了,说明大师范府内部出现了大问题,现在的局势和先前已经变得截然不同,两个困在囚室内战斗不止的人,此刻最警惕的事物也已经发生了变化,怀草诗要做的是必须把许乐重新制伏或者是杀死,许乐要做的则毫无疑问如…再次逃离。

    只不过怀草诗拥有无数帝国部队的帮助,而许乐只有一人。

    从囚室冲入院落,手臂和小腹重伤的许乐,终究比大腿骨折的怀草诗要快了几分,但也不过就是几分之一秒间的差距,然而进入院落内,本应一如兔奔一如虎扑的两个人再次愣住,因为面前出现的画面,实在是比那扇大门无声打开更令他们感到震惊。

    晨光黯淡的院内宁静无比,树下草中有昆虫鸣叫,石坪上有一张躺椅,椅旁几上有一茶杯,杯中热茶犹自冒着热气,然而将他们生困数日的大师范…却并不在椅中。

    大师范在天上。

    在树上。

    上方大村之上一根粗壮的绳索垂了下来,将那名漂亮近妖的帝国中年男人倒悬于末端,于微凉晨风之中轻轻摇摆。

    在帝国内备受尊崇的大师范此刻如同被缚的小鸡儿,双目羞愧愤怒的圆瞪,嘴里被塞了一条内裤般的布头儿,呜呜拼命却喊不出声来,宽大轻薄的白袍被重力拉下,时不时扫拂他红胀的脸颊,露出那双匀称的大腿和……更加的臀部及私处。

    急着逃命的许乐身形一滞,倒吸一口寒气。

    急着杀人的怀草诗眼瞳剧缩,瞬间停住脚步。

    许乐倒还罢了,他只是震惊于如此大人物居然摆了如此不堪的模样,然而对于怀草诗来说,这幕荒唐的画面令她感到警惧万分,她很清楚自己这个疯子舅舅实际上是怎样可怕的人物,居然被人整治的如此凄惨,这个宇宙里谁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想起一个人名,一个只存在于她记忆和帝国往事中的人名,怀草诗蓦然止步,瞬间将战意提至巅峰,浑然不顾大腿处的痛楚,似一只狮子般目光尖锐扫视四周。

    第四十九章 夺路猛男

    有人在帮助自己——这里并不包括怀草诗,倒吊大师范,轻易开启合金门的神秘势力,很明显不是帝国方面的人,对于思维清晰并且足够冷静的许乐来说,得出这样一个简单的判断并不需要花太长时间。

    身份显赫的中年人倒悬于青树晨光之中,诡异的画面让两个人同时发怔,然后马上清醒,只是基于那种潜藏在阴暗中的极度危险感,怀草诗的反应必然要比心境清明的许乐慢了些许,两个人同时扫视最近的地方,试图找到一把武器。

    只要能够拣到一把枪,他们绝对会在第一时间内向对方抠动扳机,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在暗室内异常凶险的厮杀,他们早就已经确认,对彼此、对彼此的世界,对方都是最危险的人物,能够杀掉对方,任何英雄英雌间的惺惺相惜,高处寂寞感都是狗屎。

    但很可惜又很奇怪的是,那个制住大师范,把两个人从囚室中放出来的神秘人,并没有给许乐留下武器。

    晨风吹拂入白色的院落,院落外安静的没有一丝声音,初起晨鸟懵懂的眼睛还在软茸里半闭。

    时间,两个人这时候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许乐没有看怀草诗一眼,眯着眼睛发现了倒吊大师范头顶贴着的一张纸条,闪电般探手取下,闪电般一弹双腿,没有一丝停滞,带着丝绝决意味,向着高耸的白色院墙冲去。

    金光在那个纸条上一瞥而过,风中的神情凝重之色一闪而过,他不知道院墙外那些帝国部队的布置,也不知道会有多少危险正等待着自己,但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再和怀草诗呆在同一个地方,愚蠢地等待对方召来帝国的精锐部队,把自己杀死一百遍,一百遍。

    怀草诗看着那个如同一只大鸟般潇洒翻过院墙的背影,眯若新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狠意,右手掌按着骨折剧痛的大腿,大声喊了起来。

    腿部受了重伤,她知道自己没有办法留下许乐,一念及此,她不禁有些感叹那个家伙的运气,殊死搏斗中,那个家伙身上不知道多少根骨头被自己打断,偏生两条腿却是完好无损。

    大声喊人,太像一个无助的少女在黑夜小巷里被抢劫时的反应,怀草诗很厌慢这一声喊,然而如果要把那个家伙留下来,除了大喊一声,似手别无它法。

    神秘人粘在大师范头顶的小纸条上写着几行简单的帝国文字,用简略的方式叙述了院墙外的情况,写了一个地址。许乐不是很明白这件事情幕后的故事,也很难相信院墙外的革国部队居然真的后撤,更疑惑于那个神秘人直接把纸条贴在大师范的头顶,难道就不怕怀草诗先看到?

    抱着送死或者说同生共死又或者说死里求生的毅然决心,许乐跃出高立的院墙,却没有看到想像中的钢铁洪流,无数强大的足以摧毁战舰的炮管,只是一片夜色之中的荒芜废墟。

    原来纸条上说的都是真的,数公里外隐隐能够见到那些帝国部队的灯光,四十五度角望过去的夜空中,有轰鸣的战机正在进行高速盘旋。

    本是死路,却忽然成了生地,许乐微一措愕,脚下的速度却没有减慢丝毫,因为这时身后院内响起了怀草诗暴怒的喊声,撤向外围的那些帝国部队在听到这声暴喝后,马上开始躁动、行动起来。

    强大到不像样子的公主殿下,原来也会像一般女生那样惊声尖叫,许乐的脸上闪过一丝快活的笑容,双眼中却是丝毫笑意全无,盯着数百米外那台隐在树林里的那台机甲。

    那是一台浑身泛着金属色的狼牙新式机甲,似金属刺般再微引擎附着构件,在茂密的树林里如同枝丫一般崎岖向天,大有不平愤怨之气。

    这台狼牙机甲的座舱已经半开启,里面没有帝国机师,许乐的耳力极好,能够清晰地听到引擎处于启动待命状态的低沉嗡嗡声。

    四周的帝国机械部队高速向白色大师范府扑来,尤其是几十台狼牙机甲的厉影,瞬间割裂了空气,化作关数道令人窒息的影子,迅速逼近。

    这是留给自己的机甲吗?许乐蹙着眉头想道,然而没有时间再想,踩着满地碎砾与倒覆在地的青树凄惨枝干,如巨鸟投林般高高跃起,在空中极漂亮的一个倒旋,嗖的一声钻进了这台无主的狼牙机甲。

    后背重重地撞到座椅上,带动着那些断裂的骨头一阵剧痛,他的脸色苍白,却是哼都没有哼一声,手指快速在触式光屏上掠过,左手猛地一拉控制杆,如同闪电般快速摁动杆下方的快捷触发,成了自己的第一个动作n“刀糊昭

    狼牙机甲座舱门强行物理关闭,液压阀因为承受了超负荷的越限操作而开始嘎吱作响,左机械臂上的机炮铮的一声弹出,几乎同时,沉重的机身猛地一沉,机械腿膝关节处的微引擎嗡鸣之声大作。

    呼!巨大低沉的轰鸣声,携带着泥土翻起的声音,隐藏在密林里的狼牙机甲横生生弹了起来,避过了两枚刚刚射来的远程炮弹!

    猛烈的爆炸,完全没有能够伤害到狼牙机甲丝毫,许乐表情冷静地输入操控命令,迎着高速袭来的三台帝国机甲冲了上去,

    只见一片电光闪耀,他所操控的狼牙机甲瞬间提速,拖动着几偻令人眩目的残影,狠狠一脚踹在那台冲在最前的帝国机甲小腹部,同时右机械臂弹出的尖刺,自左机械臂肘下穿出,神出鬼没一般刺入第二台帝国机甲座舱位置。

    得到院内怀草诗示警,最先冲过来拦截许乐的这三台帝国机甲,都是帝国最精锐的机师,他们的反应不可谓不迅速,所采取的三角队形也非常严谨,然而很可小……就像那句被无数小说剧本重复了无数遍的话,他们遇到的是许乐。

    右机械臂尖端探出的巨大锐刺还在帝国机甲座舱内闪耀着恐怖的电芒,被踹飞的帝国机甲还在空中凄惨的倒退,强行调整着动平衡从而浑身怪异的扭动,许乐操控的狼牙机甲左臂上的机炮开火了。

    蓬的一声很简单直接好射击,艳丽的火光照耀黑暗的清晨,最后那台帝国机甲直接被轰倒在地!

    当这台帝国机甲重重摔倒在地时,座舱内的帝国机师依然没有想明白,在这么短的距离内,许乐凭什么敢开火?难道他不怕弹片的溅射,不怕爆机后的猛烈爆炸?

    帝国人还是不够了解许乐,或许怀草诗了解,然而作为宇宙机战最强者的她,此时还在院墙里面,表情肃然冷漠地看着面前的机甲,还没有来得及登舱。

    对于许乐、李疯子、怀草诗这样的人来说,只要让他们进入机甲,他们便能做出很多人难以想像的疯狂事迹,哪怕此时许乐没有拟真系统帮助他操控机甲,可是当左手握住冰冷的操作杆,右手轻拂光滑的触式光屏,坐在沉闷的座舱内,感受着身下这具沉重金属身躯的强劲颤抖……无数的自信与战斗,便会涌入他的体内,让他变得比平时更强大,强大到难以战胜。

    机炮的轰击发生的那瞬间,他操控的狼牙机甲不可思议地疾速后退,妙到毫巅地脱离了弹片溅射的范围,然后化作一道狂风,以诡异的姿态绝然倒退。

    撞断三棵细树,半截颓墙,每西夺一路,而去。

    齐大兵在远处一座小楼上拿着电子望远镜,平静而冷漠地观察着这一切,组织伪造的皇家密令不可能欺骗军方太久,所以他必须提前消失,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马上撤离,而是留在附近看着专门留下的那台机甲。

    他想知道组织究竟想做什么,当看到那个越过院墙的身影后,他大致明白了军方的紧张和组织的意愿,然而对联邦人没有丝毫好感的他,潜意识里很想看到那个家伙死去。

    一台狼式机甲,当然不可能抵抗重重的机械部队,他常年潜伏在皇家特种营,非常清楚大师范府外这些精锐部队的战斗力,所以对组织的安排不免觉得有些荒唐可笑。

    他拿着电子望远镜,看着如数同烟尘般高速扑杀过去的帝国机甲,唇角泛起一丝冷漠轻蔑的笑容,开始同情那名联邦人的命运。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他握着望远镜的手忍不住一紧。

    大师范府里一声怒喝似的尖叫,突然爆发的激烈机甲战斗,在废墟与覆村间展开,瞬间不知有多少弹雨倾泻而出,多少火光照耀四野,偏弹雨火光之间,那台狼牙机甲的身影始终不倒不灭,犀利如初,生猛持久。

    齐大兵情绪复杂地放下望远镜,那台狼牙机甲潇洒嚣张的战斗身姿似乎还停留在视网膜中,心中生出沉重的感慨,那个夺路而走的联邦人原来竟是如此猛男。

    看来那个人真有十分之一的机会成功。他皱了皱阴沉的眉头,整理好房间内的一切,顺着木制的具式楼梯走进了阴暗的地下通道,向组织拟定好的联络点走去。

    第五十章 臭水塘

    座舱中的怀草诗透过监视屏,看着远处传来的爆炸火光,看着那台在晨光与火光间生猛厮杀攻击,如鬼魅般不可捉攘,如勇士般势不可指的机甲身影,她的表情依然非常冷静,向系绕内的所有下屑清晰地传递一道又一道的命令。

    她从来没有像此时这般想杀死一个人。

    如果真让忤乐逃了出去,父皇会暴怒至何等程度,帝目将因此而逾受到何等样巨大的指失?但她并不狙心许乐能够就此杀出重围,面对帝目准备已久的重机械都队,一台机甲绝对不可能无故,而那些胆敢伪造陛下命令的叛国者们,大抵都是那些平民抵抚诅织的废物,又怎么可能抵招住帝园的镂蹄?

    更何况她此时也已经坐进了机甲,将要追击。

    激烈的战斗不时课起几串黑色的烟云,帝国方面的机甲群根本无法裁住他,密密麻麻的战丰更是无法捕捉到他的身影,尖啸着的战机喷泻的尖啸弹雨,也往往只击中沉重机械足在废砾上震起的烟尘。

    在远处崭角里看热闹的帝目民众惊呼着四处逃散,谁也不知道那些飞溅的石砾和那些不长眼睛的子绊,下一刻会不会击中自己的胸脸。

    许乐操控着狠牙机甲在岔民区的崭道上狂奔,再斧,奔往西方,退往东方,前方是黑泪泪的炮口,后方是如临大故蔑拢的机甲样,呼啸的战机在半空掠过,到处都是故人,纵偻先前成功地夺了一条路,但路的尽头又被封了起来。

    幸亏大师范府四周是天京星最大的苛民区,被帝园军队清理出了丰几平方公里的区域,外围还有无数黑压压的民宅,这里生洁着上百万的底层民众,帝目皇室纵然可以将这些岔民当作猪构一样看待,但终究还是不敢动用大规棋杀伤武器,让这些民众和那台狼牙机甲一同榷毁。

    所以许乐才有机会看似常渑近乎嚣张地东斧西突。

    机甲机械臂上的栓炮喷吐着艳丽的火芒,很牙机甲就像一道飓风无情地撕裂着面前的阻裁,却没有办法控制密密麻麻的帝目重机械部队,将包围圈挤压的越来越小。

    昏暗的座舱光芒熊耀在许乐面无表情的脸颊上,从强行突破空间通道,刺杀卡顿郡王之后,他的人生似乎便变成了不停地耷跑,不停地逃亡,对于这种气息的紧张画面感,他绝不陌生,但无论是桑树诲里与怀草诗的褡招逃亡,还是那一夜沉湖遁地的艰辛逃离,似乎都没有面前的局面紧张。

    面对着数十台帝园最新式机甲,数百台重型装甲丰,呼啸飞舞的战机,逾万名帝目精锐军人,逃离似乎变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事实上,如果不是在栗树海里,在与怀草诗的讫话中,对狼牙机甲的机械构造和火力装置熟悉到了极点,他身下的机甲早就已经倒下。

    更今他感到紧张的是,近控雷达光屏上可以清晰地看到,后方有一台看似普通的狠牙机甲正在高速穿来,只须一眼,便能确定那台一往不前,在晨空中拉出一道犀利直残的机甲里,坐的肯定是怀草诗。

    “如果让那婆娘超过来,别想活了。”

    许乐在心里骂着脏话,有些郁拮于怀草诗腿部受的重伤对于捋控机甲没有丝毫影响,他眯着眼睛,望着前方民宅后侧的那滞臭水塘,骤然一咬牙,猛地一椎操作杆,将粮牙机甲的速座桅至极瑞,轰的一声冲了过去。

    就在狠牙机甲冲入臭水塘前的刹那,密密麻麻有若冰雹的绊群,终于击中了它坚硬的身躯,最致命的是天上战机发射的一枚高速巡航电磁弹!

    绊头与坚硬合金甲面爆出的烟尘火光中,那枚电碰弹自高空袭来,嗖的一声狠狠弃中很牙机甲的侧腹部,数百道耀着淡蓝电弧的伤石墓残瞬间喷吐而出,如一道密织的鱼冈,将橄牙机甲重重包裹!负荷,暂时失去了控制,狠狈不堪地捧入了水塘之中!

    落入水塘的巨大机甲紧接着发生了一场剧烈的爆炸,爆炸强劲的威力,激起无数黑灰色的污水,满天腥臭的味道,三两肢节里夹着污泥的小哗惊惶地趺入岸边的萃丛里,迅速消失不见。

    包囤圈后方那台普通的桩牙机甲如同一道犀利的刀释劈了过来,却终究晚了一步,只来得及弄到许乐操控的机甲凄惨堕入湖中的画面,然后便是那幕熔炸。

    超至臭水塘边的帝国部队,开始疯狂地向着水面发射子弹,喷叶的弹雨将晨空都映的有些发红,面积不大的水塘里竟开始升滕蒸气。

    岸边那台漠然柚立的狠牙机甲座舱门缓缓打开,怀苹诗走出座舱,来到臭水塘畔,面无表情的脸上双眉微蹙,看着嘈乱一片的水面沉默不语。

    “殿下,那个人死定了。”一名满脸泥土的帝目上校跑到她的身边,汇掇道:“那台狼牙中禅无数,这么剧烈的爆炸,他不可能活下来。”

    这名高级军官很清楚殿下现在最关心的是什么,所以汇极的语言格外简洁而肯定,只可惜怀草诗的表情并没有因为他肯定的回答而有丝毫好转,她冷漠地盯着湖面,鼻翼微微抽动,似乎很厌憎此间污泥的腥臭味道门

    “不,他没有死……”

    怀草诗沉默片刻后,开口沉声说道:“这个联邦人看似经常热血冲动,实际上做任何事情都会有周密的安排和准备……,华影上校,贫民区一个臭水塘,居然有足够深度吞噬一台穴米高的很牙机甲,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她身边那名叫做华影的帝目军官面色剧变,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湖面,心想自己亲眼看到那台机甲爆机,为什么殿下还坚持认为那个联邦人还活着?

    “把这个臭水塘抽干。”怀草诗缓声说道:“到锁所有通道,另外……我很想知道,是谁把一台很牙机甲留给了他。”

    “是,殿下!”军官表情严肃地敬了一个军礼。

    后来发生的事情,证实了怀草诗的判断口帝国部队调用大型工程机甲,将那片面积不大的臭水塘抽干后,在满是污泥的塘里发现了成吨的泛着恶臭的生洁垃圾,吊起了爆机后猿不忍睹的机甲残躯,甚至还抱出了天京星地下世界某著名帮派和自匿藏的几大箱重型武器,却始终没有找到许乐的尸体。

    事实上,帝园部队在抽干后的臭水塘中一共发现了十七具尸体,只是那些高皮腐烂的尸体,很明显走过往岁月中那些未破命苯的苦主,白骨脚踪上系着的铁球,胎示着他们的身份,和许乐没有任何英系。

    怀草诗并没有留在臭水塘边等待桔果,因为她很清楚像许乐这种人不可能如此简单的死去,但她也没有返回皇宫,也没有急着去医院治疗自己的伤势,而是一个人表情沉寞地走回了那座白色的院落。

    整整一个加强营的部队,将大师范府重重包图,令人不寒而栗的重火力武器对准了这座宅院,随时可能将这座院子擢毁成历史的遗迹。

    白狸皇族与大师范府的血誓在前,没有皇帝陛下的亲自命令,再疯狂的军人也不敢轻举妄动,哪怕这一代疯狂的大师范做出了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没有一个军人敢走进大门闱开,全不投防的大师范府。

    纵使是怀草诗,先前也是在大师范府门口坐入机甲。

    白色的院落内安静宁静幽静,似乎这些日夜的疯狂,先前院外激烈的战斗,根本没有影响到此间。

    怀草诗走到那两棕青树之下,宜手于后仰首望天,勉强谈得上清俊的五官间积蕴着难以压柿的阴沉,那双眯若新月的双眼似乎一眨眼便能眨出恬恕的雨水来。

    赤身的大师范依旧被倒悬于空中,面部胀红,不知道是因为血压的问题,还是被外甥女瞧见尊臀和和密处的旭杭所致。

    怀草诗没有把他放下来,眯着眼睛沉默很长时间,一字一旬极为队真问道:“刚才……是不是那个人回来了?”

    许乐像一只欢快的地鼠般,在幽暗的地下水道里厘行,斧跑,再次厢行,身上涂满了污泥和更恶心的垃圾陈年遗迹,表情却是极为欢快,似是忍不住要在地下阴暗的沟渠中笑出声来。

    这样还能逃出去,活下来,当然值得好好地笑一笑,他望着手镯上射出地图光幕,思想快速泛动,寻找着最合理的途径。

    对于这片生活了近一年的岔民区,他太熟了,甚至比帝国人更熟,他知道那个臭水塘通向何处,他手里有天京星地下水道的地图,更关键的是,他的惭青决定了在拥有雅心之前必然先拥有计划。

    只是今天的计戈哇中出现了很多没有意料到的关键环节,思及此处,他的眼睛不由眯了起来,帮助自己的那些人…………究竟是谁?

    第五十一章 据点

    宇宙内最强悍的生命是一种叫做蟑螂的甲壳类生物,许乐的生命向来如它一般强悍。

    宇宙内与人类最接近的强悍生命是老鼠,再次熟门熟路在阴暗地下道中傻笑爬行的许乐,此时真的很像一只皮毛上挂满了黑泥的大老鼠,所以哪怕单身处于帝国之中,面临着无数精锐部队的捕杀,他依然能够好好地活着,并且努力地奔走着。

    只是奔走总需要目标,他的目标毫无疑问是回到联邦,回到家乡。原先他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大师范府中可能有的飞船以及某艘可能存在的超越当前技术水平的飞船之中,只可惜这些本就有些虚无缥渺的希望,被那个疯狂的文艺中年全部撕成了碎片,甚至还险些因此而丧命。

    虚无缥渺的希望都不复存在了,怎样才能回家?现在该去哪里?

    他在一处湿漉漉的生活污水处理管道口旁停了下来,靠在满是青苔的墙壁上。

    坐下后,暂时的放松让身体内那些被怀草诗用拳头生生打断的骨头,便开始用痛苦表示最大的抗议,以他那恐怖的耐受力,也忍不住急促呼吸了好一阵子,才忍住了呻吟的冲动,让模糊的视线重新聚焦。

    苏珊大妈的小院肯定不能再回去了,帝国皇家情报署既然已经查到了那边,自己再回去就等于送死,更令许乐感到担忧的是,怀草诗究竟会不会遵守二人间没有任何约束力的密室协议,放过那对善良的母子。

    目光落到衣袋里夹着的那张纸条上,借着幽暗的光线,再次将纸条上的几行帝国文字和一副草图认真地看了遍,许乐陷入了沉思。他清楚这张明显草草写就,从而显得非常不严肃的纸条,实际上代表着一把钥匙,一把通往帝国内部某个神秘势力的门钥匙。

    但问题在于,直至此时,许乐仍然没有想明白,帝国内部那个神秘势力是什么来头,贵族还是平民起义军?他们帮助自己又有什么目的?按照联邦政府对帝国民间思潮的远距离椎断,似乎在帝国内部,没有哪个阶层会对联邦抱有哪怕一丝的好感。

    更令他感到警惧的是,在这次大师范府事件中,这个神秘势力展现出来的力量太过强大,强大到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在无数帝国部队的重重包围中,那个神秘势力居然能够悄无声息地进入大师范府,没有惊动任何人就制伏了那个看似疯癫但绝对不简单的大师范,然后这个神秘势力居然能够留下一台狼牙机甲,并且让严密的帝国包围圈出现了一道裂缝!

    依照许乐掌握的历史知识分析,像白槿皇朝这样的集权帝国内部,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出现如此强大的反对派力量,要知道去年的贵族叛乱有那位亲王殿下的参予,结果在帝国恐怖的独裁机器之下,也只能得到个风吹雨打烟尘散的可怜下场。

    不解的疑问还有很多。

    如果那个神秘势力真的是站在皇室的对立面,为什么当时他们没有杀死怀草诗,甚至没有帮助自己杀死怀草诗的一丝痕迹?为什么他们没有杀死大师范,而是用这种近乎顽童玩笑的方式,将大师范赤身的吊了起来?

    大师范囚禁他和怀草诗,最终是想让他们赤身相枕而眠,那个让大师范变成可怜倒悬男的人,这种处理方式看上去……更像是对大师范这种疯狂企图的嘲弄和报复。

    对,就是报复,是站在自己和怀草诗立场上的报复!

    阴暗的地下水道中,许乐眯着的眼眸里泛过一道亮光,然后迅速敛没不见,他闭上了眼睛,回忆着自己去年开始逃亡以来经历的所有细节,尤其是从那片枫湖里逃脱时的经历,似乎一直隐隐有一双目光正在注视着自己,注视着自己的后背……

    某种不可思议的猜想,某个他曾经无比期盼的事实,渐渐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成形,因为这种猜测所带来的震惊,他的眼睛闭的越来越紧,直至那双直眉挤作一处,肩头微微颤抖。

    三天之后。

    那场震惊整今天京星,尤其是让贫民区百万计民众感到胆颤心惊,无比恐怖的事件,早已经悄无声息的结束。

    帝国情报署的密探们或许还在尽忠职守地审查每一条线索,贫民区外围的交通要道,还有无数荷枪实弹的军人进行着严苛的检查,但对于生活在这片漫漫破烂街区里的底层民众来说,被长年苦难折磨的已经麻木的心情,早已泛不起多少波澜。

    那场恐怖的事件,对于他们来说,顶多是晚饭后的谈资,生活总还是要继续,那些住在大师范府周边的贫民,在拿到了极微薄的补贴之后,抹干了眼泪,开始面无表情的再废墟上收集家中寒碎的家俱和不多的埋在泥土里的值钱物品……

    一个脸色苍白,身体瘦削,眉毛稀疏的年轻人,从一间污烟瘴气的赌场里走了出来,脚步踉跄双眼无神的他,没有吸引任何人的注意,对于贫民区这些忙于生计的百姓来说,像这种日夜耗在赌场中,时刻可能倒毙街头的烂赌鬼,不值得浪费一秒钟的时间去看或是同情。

    这今年轻人操着一口地道的南方郡治口音,与街旁卖早餐的街贩别扭的套着近乎,最后依然没有能够讨来几口吃的,他不禁表情有些悻悻,嘴里咕哝着不干不净的话,将双手伸入裤兜,一摇一晃地向着旁边的小巷里走去。

    这个看上去有些犯嫌的烂赌鬼,就是许乐。

    虽然他没能从那个摊贩手中拿到热腾腾的食物,但至少确认了他没有找错地方,那张纸条上留着的地址,正是这条小巷里面一处不起眼的破院子。

    成功从臭水塘逃离之后,他没有想办法远离这座满是军人的都城,而是选择继续留了下来,留在这片贫民区之中。看上去有些冒险的选择,实际上经过了深思熟虑,他对帝国别的地方都不熟悉,而这片拥挤着百万贫民,充斥着各式各样罪犯妓女小偷的街区,才能真正地掩护他,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比那些追捕自己的帝国人,更像贫民区里的一员。

    那天在地下道里的思考没有持续太长时间,许乐向来是一个擅长把复杂问题简单化的人,既然前面已经没有路了,那个神秘势力留下一条路,那么好,便简单地走上去便好,再怎样凶险的阴谋诡计,大概也没有帝国皇室的愤怒恐怖。

    更何况那个深藏在他心中的猜想,也需要与那个神秘势力接触加以印证。

    轻轻敲醒沉睡的院门,过了片刻,有一个面无表情的中年大婶把他带了进去。看着这个似乎并不怎么欢迎自己的大婶,许乐很自然地想起了苏珊大妈。

    没有身份确认,没有检查,没有什么暗号,许乐就这样被人带进了破落小院的深处,他甚至有些怀疑,对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是谁?噢,这不是哲学问题,而是逻辑问题。

    破落小院的深处是一片开阔的场地,四周胡乱搭砌的木屋,非常好地将院子外面的窥视眼光隔开,而场地中间摆放着的那些汽车零件和修理工具,想必也能成功地瞒过情报署卫星的侦测。

    右前方的木屋外面是一排简陋的厂房,里面不时传来电机旋转的声音,只不过因为时间还早,所以声音并不密集。

    观察到此时,许乐已经能够确认,这是一处用汽车修理厂作为掩护舟据点,只是他还不清楚,据点的主人是谁。

    一楼的客厅内场景顿时为之一变,十几名赤着上身的大汉表情不善地盯着走进来的许乐,这些大汉身形魁梧,肌肉发达,手里不停拨弄着明显违禁的重火力枪械,更令人警惧的是这些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股危险气息,那股不怎么把人命当回事儿的狂热气息。

    许乐在意的是这些人目光里所流露出来的情绪,厌恶、轻蔑、嘲讽、残忍……这种情绪他很熟悉,在西林战场上,他经常能够看到帝人对联邦人投射出相同的目光。

    “看来,你们很清楚我的身份……”他站在场地中间,说道:“而且你们似乎并不欢迎我,不过说实话,不管你们是什么来历,想和我怎么合作,我都不怎么看好你们……”

    就在这时候,一直坐在椅中背对他的那个男人微笑着开口说道:“不用担心我们的纪律性,虽然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很讨厌联邦人,但…………他们是我的兄弟,没有经过我同意,这里不会有任何人出卖你。”

    男人站起身来,望着许乐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另外在这里你也不再担心你的安全,做为本区最大的黑帮首领,事实上,这片贫民区由我管理……而不是皇帝陛下。”

    许乐沉默片刻后耸耸肩回答道:“黑帮首领?有些出乎我的意料,看来要和我交谈的应该是别的人,你上面的人。”

    第五十二章 楼上的人

    站在他面前这位自称贫民区黑道皇帝的男人,穿着件名贵的裘皮大衣,大衣里面的上半身却是完全,丝丝润滑的毛皮与满是刺青的肌肤摩娑,眉眼间自然流露的那抹冷冽与隐在深处的残忍气息,非常成功地没有让那些温柔而有礼貌的言语与他的身份产生不协调的感觉。

    宇宙两边的世界都有黑暗的地下世界,东林孤儿出身的许乐对这个世界的行事规则并不陌生,清楚这些看似处于最底端的地下世界里经常会黄染出一些厉害至极的人物,林半山便是其中最著名的代表。在有宪章光辉照拂的联邦,都没有谁敢完全无视地下世界,更何况这是在帝国天京星,在最混乱也是最没有秩序的贫民区。

    按道理,他应该对这个男人客气或者说客套些,只是他非常想见此人上面的那个人,所以他的应答无比直接简单,从而显得有些抵触和缺乏尊重。

    在客厅里那些持枪大汉们看来,许乐的回答不止是缺乏尊重,更是严重的不礼貌,这些帝国底层的男人们,本来对联邦人就没有丝毫好感,此刻更是忍不住站了起来,大声地咒骂着,端起手中沉重的枪械对准了许乐的脑袋,似乎愤怒的子弹下一刻便会发射。

    穿着裘皮大衣的黑道首领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敛去,戴着三枚奇大钻石戒指的右手掌缓缓伸入衣领,在轻软顺滑的毛皮和胸膛肌肤间轻轻揉动,然后摇了摇头。

    他没有阻止这些忠诚而嗜血的下属殴打联邦人的冲动,只是提醒他们不要动用枪械,用些简单的暴力让对方知道一下什么叫敬畏之心便好。

    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决断,是因为他心中也有极浓重的好奇,自己最尊重的老人为什么如此重视面前这个联邦逃犯,而这个五年以来在自己再前显得最平静的异乡人,究竟有怎样的底气。

    很多年前在东林星上,许乐曾经被人用冰冷的枪管顶住自己的额头,那生痛冰冷屈辱的感觉从未忘记,这么多年过去了,被人用枪指住的经历太多,多到他快要有些麻木,平静的心脏生不出太多的紧张情绪。

    一个身高超过两米,脸上生满茂密褐色胡须的大汉将手中的枪械扔到同伴手中,咧开嘴露出天真而残忍的笑容,向着许乐走了过去,他搓动着双手,上半身的关节里发出令人心悸的熔嗒声,紧绷突起的肌肉群里不知道蕴藏着怎样恐怖的力量口

    客厅里的持枪匪汉们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同时耸了耸肩,猜想着这个瘦弱的苍白联邦人,大概能顶住几秒钟,事后会有几根骨头被打断。

    许乐微微偏头,眯眼看着越来越近的魁梧大汉,然后皱了皱再头,看出对方不把自己的骨头打断几根,定然是不会满足的。

    只是他的骨头已经被怀草诗打断了太多根,在阴暗地下水道里养了三天时间,也不可能完全复原,他绝对没有再次断骨以安慰这些帝国黑帮心情的想法。

    魁梧大汉咧嘴,露出满口黄烂若大玉米粒儿的牙齿,瞪的像瓶口一般圆的眼珠里闪过几丝狰狞残忍之色,举起右臂呼的一声向许乐的脑袋拍了过去。

    很简单的一拍,没有什么花哨的动作,这名魁梧大汉做为这个黑帮的头号战将,对自己的力量有绝对的信心,认为这一巴掌呼过去,无论许乐怎样格挡,也都会被自己扇倒在地。

    谁让自己有一个比小桌看着还要大的恐怖手掌呢?

    看着近在咫尺那对圆眼里的狰狞残忍神情,许乐的眼睛眯的愈发厉害,不期然地想起在西林战场上和队友们浴血厮杀时,总能在那些帝国远征军的眼中,看到极类似的原始蛮荒嗜血冲动,这种感觉非常不好,让他非常不愉快。

    能够勉强抬起来的左臂,就在那小桌似的手掌呼啸而至前一瞬间,轻描淡写地抬了起来,左手的拇指与食指,闪电般扣住那名魁梧大汉的手腕,指尖深深地陷进那两道软骨之间。

    就是这样简单的一扣,魁梧大汉充满蛮力的一击骤然静止于空中,他粗壮的右臂僵硬在半空,没有办法再进一寸。

    客厅里的帝国黑帮份子们表情剧变,震惊地站起身来,下意识里握紧了手中的枪械。

    许乐默默望着面前大汉眼珠里的震惊之色与不甘之意,被剃的稀疏的眉毛微微一皱,指尖再一加力。

    拇指陷的更深了几分,就像一根钉子深深地锲进木头,根本拔不出来,一道鲜血自深陷处缓缓流出。

    魁梧大汉只觉一阵剧痛,平时极为自负的力量在这一刻竟似乎要流失殆尽,不知道生生打死过多少敌人的右臂,居然被这个瘦削的家伙两根指头就定在了空中!

    黑帮匪汉,都是从生死之间厮混缠杀出来的亡命之徒,知道碰到了硬手,魁梧大汉却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将心头最原始蛮荒的凶意激发了出来,他像一头野兽吃痛般厉嚎一声,用力一拉右臂!

    许乐的两根手指就是两根铁铸的钉子,他怎么可能拉的回去?魁梧大汉应该也事先预计到了这一点,谁也没有想到,蛮力相抗只是表象,他那只空着的左手伸到腰后,握住了合金军刺的把手。

    更危险的是,他腰间骤然发力,准备抬起那根比小孩腰身还要粗的大腿,即便许乐能够挡住军刺的阴险一击,想必也没有办法再拦住这暴怒向着小腹去的一踹!

    许乐的骨头断了,小腹也曾经受过重伤,他非常愤怒于这些帝国人再次针对这些地方发起攻击,要知道他受的伤都是那位不可一世的殿下赐予,面前这些黑帮分子有什么资格去追随怀草诗的足迹?

    一翻手腕,他强悍无比地将魅梧大汉的手臂生生扭了过来,完好无损的两只脚在下方诡异无比地跳动,深植于骨骼肌肉间的姿式记忆完美地出现在场间,就在魁梧大汉正准备抬腿的前一瞬间,他的左脚已经后至而先发,精确至极,蛮不讲理的狠狠踩了下去!

    穿着硬底牛皮靴的左脚,狠狠地踩在了魁梧大汉的右脚背上,就如一把大铁锤狠狠地砸在了一个花盘上。

    一道清楚而恐怖的骨裂声,从下方暴响。

    魁梧大汉的面色顿时变得苍白,嘴唇大张,黄烂大粒的牙齿间酝酿着呼痛的声音。

    许乐没有听一个大汉像娘们样尖叫的,紧接着他身体再进,膝头狠狠地顶中魁梧大汉的膝关节,几乎同时,他的身体怪异地在空中做了个近似停顿的动作,右腿自斜外方画了一道圆弧,快若闪电地击中大汉的腰侧。

    前一膝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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