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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5-05-23 04: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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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准备,我带了最常用的工具设备。”许乐在桌的另一边坐了下来,眯眼望着前方不远处的那道合金门,沉默片刻后感叹说道:“只是这扇合金门用的锁…………是一根大合金粗杆。”

    “你是说……最原始的那种门锁?”怀草诗疑惑问道。

    “不错,我从小接受的机修教育就是:依据最简单物理规则造出来的最原始的工具,最不容易损坏,这里说的工具,也包括了锁具。”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两个人隔桌而坐,沉默着一言不发,头顶柔润的灯光洒了下来,不知道房间外的太阳究竟挪移了多少角度,不知道桌那边的人接下来会有怎样的动作,也不知道这种幽暗诡异二人对囚的局面多久才会结束,甚至这两今年轻一代最生猛的强者,至今还想不明白大师范是怎样以及为什么把自己抓了起来。

    合金墙传输台上出现一盘水果和几杯清水,许乐看怀草诗一脸阴沉似乎没有动手的想法,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取过来搁在桌上,而这时一道超薄卷轴光幕在墙壁上摊开,一道此时听来格外令人疯狂的声音伴着那对白花花的大腿出现在二人面前。

    没有等屋外的大师范开口,怀草诗霍然起身,愤怒而阴沉说道:“我的下属还在府外等着,所有人都知道我在这里,我不管你发什么疯,为什么关我,但你总不可能把我一直关下去,不然……”

    “不然什么?”

    光幕上大师范迷人的脸颊上闪过一丝窘怒,大声减道:“我确实忘记了这个问题,但难道我就不能把你一直关下去!不要忘记这里是大师范府,不要忘记那个血誓,没有经过我的允许,谁他妈的敢闯进来?七百多年没一个皇帝敢坏了这个规矩,难道你爹敢?”

    一直谨慎防备怀草诗暴怒下骤然发难的许乐,静静地听着她和那位大师范之间的对话,虽然不清楚那个血誓是什么东西,但大概猜到应该是大师范府与帝国皇室之间的某种协议,知道帝国方面不敢随意进入大师范府,虽然他也是囚犯之一,终究心情还是安定了些,转念又想到对方说七百多年都没有一个帝国皇帝敢不经允许进入大师范府,偏生自己昨夜却进来了,真可以称得上是胆大包天,不禁有些小小得意。

    “他妈的,当年我姐要和他离婚,他不干,以为老子不敢报复?”光幕上的大师范用力拍着胸膛,嘭嘭直响。

    怀草诗痛苦地捂着额头,紧握左拳无奈说道:“神圣皇帝怎么可能允许离婚?再说这已经是无数年前的事情,你何必还要记恨?夫妻之间的问题,我这个做女儿的都没办法管……难道你就要因为这种事情报复帝国?我恳请您赶快清醒,我还得马上赶到前线去。”

    大师范没有理会她严厉的质问,深吸一口气后带着无比陶醉的感受说道:“前线?战争?不,在这场大战结束之前,你们都不要想着能够走出这间特制的囚室了。”

    “为什么!”怀草诗和许乐同时发问,然后互视一眼,眯眼,转头。

    “许乐你若回去,联邦人知道你还活着,那个喜欢你到骨头里的总统先生肯定会把你塑造成神仙一样的英雄,原本享受正师级待遇的技术主管,肯定会被火线提升为新十七师师长。”

    “联邦新十七师现在已经降落到普鲁郡星系行政星球,是该战区的主力攻坚部队,如此年轻便成为联邦主力师师长,除了李匹夫还有谁做到过?”

    如果许乐能够成功地逃离帝国回到联邦,或者说回到联邦部队中,大师范所说的都可能会发生,可是听着这些话,他的心里没有丝毫得意,只是沉重和焦虑,战友们已经攻到了帝国境内,老白和七组那帮兄弟正在血火连天的战场拼命,他却没有办法与他们并肩作战……

    怀草诗早就知道了这个战地情报,没有什么反应。

    “而殿下你是帝队的神祗,军人的士气,个人武力天下无双,此次你将率领五百台狼牙机甲组成新编机甲纵队,去往战区,必将光照苍穹,威拂四野。

    许乐此时才知道身旁这位尊贵的公主殿下,居然要以身试险前往战场厮杀,他默然想到帝国人本来就习惯组织全机甲战术部队,联邦却是从前年研成功后才开始逐渐改变战术理念,完全可以想像,拥有恐怖战斗能力的怀草诗带着一群野兽般的狼牙机甲,会在行星地表正面战场上给联邦部队带来怎样惨重的伤亡,除非李疯子和她正面对上,才有那么一丝机会…………

    “但你们两今年轻人更重要的不是在战场上的作用,而是在各自国度内的地位和将来可能对这个宇宙的影响力。”

    沉默很长时间的许乐终于开口说道:“我很惶恐于您将我与贵国公主殿下相提并论,但希望您能直接说正题。”

    “我讨厌战争,我的家族最讨厌战争,我爱好文学和平与爱。”大师范在光幕中激动地高举双手,大声兴奋说道:“如果我能把宇宙中最危险,在将来肯定拥有最重要地位的两个敌人关住,让他们成为朋友,那么这场注定要持续很多年的战争,肯定能极大幅度地减弱残酷性,甚至……和平!”

    “天真的精神病人!”许乐被震惊的表情呆滞,下意识里轻声说道。

    “疯狂的幼稚儿童!”怀草诗依旧痛苦地捂着额头,低声咒骂道。

    “我不天真,也不疯狂。”

    大师范很认真地盯着摄像头,说道:“如果你们在这场战争中死了,或成为真正不能共存的生死仇敌,这事儿真的很难收场,所以我得努力让你们活着,并且和平的相处,你们的和平,也许很久的将来,便是宇宙的和平。”

    听到此刻,怀草诗放下捂额的手掌,眯着的双眼里的火苗似乎要将世间的一切烧毁,她盯着光幕中那张熟悉而疯癫的容颜,语气冰冷到了极点,寒声说道:“不要忘了,你是帝国人,你把我囚禁在此,前线战事失利怎么办?帝国人的历史不应该为你的疯癫付出血的代价。”

    “我们不是帝国人。”大师范在室外平静回答道。

    “从你们来到这里开始,你们就是帝国人!”怀草诗寒声斥道:“不要忘记你们的血和皇族的血早已密不可分地混在了一起,我的身上留(流)着大师范府的血液,可你的母亲也是皇族的一分子!”

    “不错。”大师范沉默很长时间后说道:“生活在此间,我就是此间人,我就是帝国人,但陛下和你应该都清楚,帝国与联邦的综合实力相差太大,即便以浩翰的宇宙为战略空间后撤换取喘息的机会,可是能撤多后?帝国终究没有办法打赢这场战争。”

    “几十年了,联邦人的入侵哪一次没有被我们打回去?”怀草诗清眉微扬,缓慢而极为(有)力量地回应道。

    “联邦那边以前没有打过仗,所以他们的军队最开始的时候就是一堆屎,但战争锻炼了他们,穿越空间通道的联邦部队一次比一次强大,事实上,上次大战,李匹夫和他的徒子徒孙们已经抢到了绝对的胜势。”

    大师范表情渐趋落寞,幽幽说道:“现在纳斯里已经死了,谁还能去联邦部队的大本营里搞出一场大爆炸来?”

    怀草诗眼帘微垂,然后掀起,明亮莫名,平静坦然自信说道:“我。”

    “你不能。”大师范斩钉截铁说道:“因为你不是联邦人,你不是李匹夫的亲弟弟,你……不是他!”

    怀草诗沉默,许乐也沉默,他被对话中提到的大叔名字和那场大爆炸弄的有些心神不宁,难道联邦上次的失败,真是因为大叔的背叛?

    时间点点滴滴地流走,就像浅梨花木桌面上的水杯,玻璃表面的凝露缓缓滑下,润进木纹之中,消失不见。

    光幕上的大师范摆脱了先前落寞的神色,带着一丝颇堪玩味的笑容,开口说道:“如果你们不能成为朋友,那就结婚吧。”

    这句话就像一串连环雷,打的许乐和怀草诗愕然抬首,相看无语,心中默默流下两行泪。

    “许乐,你应该看过席勒那本令人疯狂迷恋的古骑士小说八部曲,应话知道世间的一切都空幻如泡沫织成的影子,只有爱才是真的。”

    “小诗年纪比你大些,不过姐弟恋并没有问题,身为席勒戏剧的忠实爱好者和最好的研究者,我想你应该清楚,既然简水儿是你的亲妹妹,你最好的选择就是她。”

    “当然,小诗长的没有她妹妹好看,不过我想,这间囚室会给你们充裕的时间去培养感情。”

    “小诗,认真而不带偏见地想想我的建议吧,牺牲小我的爱情,拯救整个宇宙……”

    说完这句话,光幕缓缓拉起,大师范再次飘然远去,将这幽闭的空间留给这一对表情怪异的年轻男女。

    “刚才他说我长的没有我妹妹好看,这里的妹妹指的是谁?”

    出乎许乐意料,怀草诗没有暴怒地拎起浅梨花木桌,向自己发动宇宙间最恐怖的攻击,而是安静坐在椅中,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按照他的说法,简水儿和你是同母异父的妹妹。”

    “那也就是说,简水儿是纳斯里的女儿,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

    许乐耸耸肩,不想默认,却也不想再次去清理这种麻烦的亲戚关系,只是有些惊讶地发现,怀草诗居然能马上判断出简水儿的生父是谁,看来当年帝国皇后与大叔之间的奸情,并不是无人知晓的绝对秘密。

    怀草诗微微眯眼,向他问道:“八部曲是什么东西?”

    许乐醒了过来,想到席勒那本骑士小说里某个著名的无聊情节,看着身周与剧情极为相似的囚室和桌对面那个穿着笔挺军装的殿下,顿时傻了,倒吸一口冷气,骂道:“的是个疯子!”

    “他本来就是个疯子。”怀草诗面无表情说道。

    许乐看着她还算清秀的五官,手指微微颤抖,心想如果你看过席勒的八部曲,肯定不可能像现在这般轻松。

    他极为严肃认真地警告道:“不要吃水果,不要喝水。”

    第四十二章 暗室纪事(一)

    第四卷星光流年第四十二章暗室纪事

    “从许乐口中得知那出席勒戏剧的简要内容后,怀草诗眼眸里寒冷的火焰燃烧的越来越旺,似要将沉积万年的冰峰全部都融成蓝色的幽幽的冰火,但很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将愤怒转化为具体动作,而是沉默地坐在椅中。

    令人窒息的长时间沉默,她忽然摘下军帽,揉了揉微卷的黑发,擦掉额头几滴先前狂砸一气激出的汗珠,目视前方,眯眼问道:“把我们囚禁在一个屋子里,居然还要用,难道说在那个疯子的眼里,我一点女人的魅力都没有?”

    许乐缓慢而吃力地转头望着她线条清秀的侧脸,震撼的一时无法言语,他怎么也没想到,强大如怀草诗殿下在此时此刻认真思考的不是如何脱困,而是这方面的内容。

    乔治卡林当年用冷谑笔调写过一个著名笑话:女人即便上了战场,面对着呼啸而来的导弹花容失色时,只怕最关心的还是眉线勾画的是否漂亮。

    但强大的公主殿下居然在此刻也做出了类似的反应,不禁令许乐大感震惊,看来再强大的女人终究还是女人,而女人这种奇妙生物一定来自另一个平行空间,自己这一辈子都没办法理解。

    “如果你不是永远面无表情,将脸隐藏在军帽前檐的阴影下,我想谁都必须承认,你至少应该算得上清秀。”

    许乐没有解释与你的女性魅力无关,纯粹因为那是席勒戏剧里的经典桥段,大师范这个狂热文学中年肯定会照原样设计……他停顿很长的时间后,诚恳说道:“可问题在于,我真的很难把你当成女人看待。”

    “我明白。”怀草诗将军帽放在桌上,面无表情回答道:“男人很难把我当女人看待,是因为他们在我面前更像柔弱不堪的女人。”

    这是真的,浩翰宇宙中很难找到一个能居高临下俯视你,有资格保护你的雄性动物。

    许乐在心中默然想道,紧接着又想起商秋当年也曾经说过类似的话。他这才发现,在自己生命中出现过的女人,原来都是如此生猛强悍的存在。

    时间沉稳枯燥而无趣的分秒渡过,囚室外大约应该已经进入黑夜,这漫漫长夜,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打发时间的电视和网络,只有两个对对方完全没有任何想法的年轻男女,处于这种尴尬的环境之中,时间流逝的速度不自觉地变慢起来。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许乐起身离开浅梨花木椅,走到卷轴式光幕下方抬头仰望,很随意地问了一句,就像是那些抱着枕头藏在被窝里的青春期女孩儿问着自己最好的女性朋友。

    “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怀草诗的眼睛微眯,盯着许乐的背影。

    “是女人肯定就想过这个问题。”许乐没有转身,自顾自地说道,先前怀草诗的表现已经说明她的内心并未生物变态,那么正常女生所应拥有的心理过程,她肯定也会有。

    他们都是军人,处于绝对敌对状态中的军人,彼此之间根本没有任何男女间的情愫产生,然而几番对战,桑树海中逃亡,难免会生出一些惺惺相惜的气氛。

    在他们彼此的生命领域中,很少出现同样强悍的存在,所以怀草诗用冷漠的平静掩柿内心的骄傲与高手的寂寞,许乐用沉默和开朗的笑容掩饰内心曾经产生过的那些非人感觉。

    尤其是对于怀草诗来说,以前不曾出现过敢像许乐这样探究自己私密的人,不曾出现过这种有资格与自己进行平等对话的人。

    长时间的沉默后,怀草诗眯着眼睛回答道:“小时候,我好像有些喜欢宫廷音乐教师,他有一双湛蓝的眼睛,皮肤很白,身材高瘦,好像被风一吹就要吹走。”

    这位殿下身体内关于喜爱的生理程序难道就是简单的互补?许乐唇角牵动,差点儿笑出声来,怎么也没有想到,强大恐怖的天才怀草诗,居然喜欢这种苍白的文艺青年。

    “当然,不能像外面那个家伙一样有裸奔的嗜好,更不能像他那么疯。”怀草诗眉尖皱的极紧,语速极快地补充道。

    许乐取出随身携带的工具,探入合金墙璧通道里的某种卡簧,轻轻一扭,随意问道:“那位音乐教师后来呢?”

    “没有后来。”怀草诗回复了惯常的神态,冷漠回答道:“也没有你们联邦人最想听的猎奇故事,他现在应该还活的好好的。”

    许乐耸耸肩,心里猜到了这个结局,青春初萌的少女公主爱上了自己的音乐教师,确实是很常见的戏码,只是那位音乐教师既然拥有一双幽蓝若大海的眼眸,那肯定不是贵族,更不可能是皇族,这故事自然也就没有以后。

    “你在做什么?”怀草诗看着他撬着合金墙壁,皱眉疑惑问道。

    “让那台光幕没办法再工作,在席勒戏剧中,被困的男主角堵住了石孔,从而让那个有窥私癖的大恶人心痒难忍,从而争取找到某种脱困的机会。”

    许乐小心地移动着手里的工具,避免触动墙里加载的高压电,解释道:“你可以认为我是在配合那位疯狂大师范演出这场戏,不过我觉得这样做确实有效,至少我们可以不受干扰。”

    他走回桌旁坐下,低头整理着箱中的工具,忽然想到一件事情,摇头说道:“好像错了,他是你的亲舅舅,应该没有这么变态的爱好,再说我们也没有什么血缘关系,即便他真是变态之中的变态,也没有什么意思。”

    怀草诗没有回答。

    两个人坐在淡梨花桌的两侧,又开始沉默。一个是帝国公主,一个是联邦英雄,在这样的环境下能够偶尔聊聊天,而不是以命相搏,已经算是相当不容易,但他们不可能按照大师范天真幼稚的想法,通过言谈便成为真正的朋友,彼此所爱在仇恨河流的两端,怎能不敌对?

    应该到了依旧黑暗的清晨前时,囚室中的二人带着无奈无助的情绪沉默枯坐一夜,无论是他们中的谁,都拥有一般常人难以企及的能力和超绝的行动力,然而那位大师却只用了最简单的一种方法,就把他们两个人困进了死地。

    “我真傻,真的。”

    短发潦草乱飞的怀草诗忽然打破沉默,眯眼望着许乐,微笑着说道:“我居然忘记了解决这件事情最简单的方法。”

    许乐的眼睛也眯了起来,因为他从怀草诗的那丝笑容中感到了极大的危险。

    “屋外的疯子把你我囚禁的原因很简单,他需要我和你亲近。”怀草诗简洁明了说道:“我把你杀了,这件疯狂的事情便再也没有继续下去的道理,我自然就能离开。”

    (心情异常躁郁中。)

    第四十三章 囚室内的凛厉

    许乐盯着她悬在腰侧空握若锤的拳头,后背的肌肉紧紧搜索,直至生辣做痛,精神高度集中,回答的话语却没有丝毫停顿,嘲讽道:“愚蠢,那个疯子关着你我,不过是个有病的文艺中年试图影响历史,消除战争的妄想。如果我死了,他愈发要关你一辈子,因为这样的效果和关着我们两个活人是一样的。”

    一声剧烈的闷响,屋中唯一那张浅梨花木桌终于碎成无数飞砾,怀草诗盯着脚下那个大坑,盯着坑底现出的寒冷合金反光,愤怒地握紧了手中的拳头。

    她此时本应该已经乘坐战舰离开天京星,以最快的速度赶往边界星域,带领最忠诚的机甲纵队下属,去迎战联邦军队,然而现在却被一个疯子囚禁难出,还要被迫一个联邦大敌关在一起,最令她感到羞辱暴怒的是,她的疯子舅舅居然动起了那等样污秽恶心的念头。

    因一念生,无数杀念生,她紧握着拳头,眯着双眼盯着许乐,没有将他那些分析的话语听进耳中。

    许乐的眼睛渐渐眯了起来,感受着幽闭囚室内令人呼吸越来越困难的压迫感,面对着逐渐走近的强大对手,虽然谈不上无所畏惧,却保持着音调和表情的寻常,甚至比平日里更加冷静。

    “这间囚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如果你打死我,就只有一具冰冷的尸体和你做伴,这种感觉不会太好。”他看似认真地建议道。

    “从很小的时候,我就看过很多尸体。”怀草平微仰下颌,淡漠说道,往前走了一步。

    “可你没有收拾过尸体的经验。”许乐回答道:“现在的气温适合人们去河边散步,但并不适合保存尸体,尸体会在很短的时间内腐烂变质,嗯……你见过巨人状吗?就是尸体内部器官腐烂之后充气。”

    他用双手比划了一段距离,认真说道:“到时候我的腿会肿成这么粗,上面青筋暴露,黑臭的血水到处乱嘛……”

    怀草诗挥挥手阻止了他详细地解说,带着一丝嘲弄微笑回答道:“你认为我是那些提着裙子在雾林间奔跑,看见小兔子都要惊声尖叫的贵族小姐?”

    许乐沉默了片刻后说道:“不,我只是根据这些日子的相处,确认……你有洁癖。”

    怀草诗的眼睛眯的更加厉害,盯着他很长时间没有说话,就像一个强大的神祗忽然被人驱散了光环,露出最致命的弱点。

    “如果我杀了你,舅舅就算还会继续关着我,但想来总会把你的尸体运走掩埋烧成灰或者是喂狗。”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所说的意思却是渐越恶毒,大概是因为被许乐看出自己有洁癖,令这位殿下感到非常恼怒。

    “如果你没有忘记,我刚才已经破坏了这个房间里所有的监控设备,只留了一个单向的显示光幕。”许乐用两根手指提着几根数据线,耐心地进行着说服工作。

    “监控断了,但总要送食物,我不拿,外面自然会知道问题。”

    “什么问题?我们绝食?我相信疯狂的大师范对我们的生存能力有非常高的判断,几天之内都不会理会,而这几天足够我的尸体烂成一摊满是苍蝇蛆虫乱爬的腐肉堆。”

    许乐眯着的眼睛渐渐放松,瞳子里有明亮的光彩显现,他微笑说着自己死后的种种污浊悲惨景象,却浑然没有恶心的自觉。

    “而且我必须提醒你,谁都知道你的能力,只要你在囚室内,大师范府有谁敢打开囚室门来拖我的尸体?”

    这一番关于尸体腐烂速度和公主洁癖的对话进行到此时,怀草诗已经走到了许乐的面前,堪堪称得上清俊的女子容颜上闪动着冷漠的色调,那股强大的令人窒息的气息扑面而去,似乎将令这座囚室的合金厚墙都要摇坠不安起来。

    处于这种狂暴压力和死亡威胁下的许乐,脸色终于微微变白,旋即强横无比地转化为一脸平静,眯着的眼瞳更加明亮,薄唇紧抿。

    呼的一声!

    怀草诗面容冷漠,沉腰抬肘,右拳毫无花俏向着许乐的脸上砸了下去。

    偏就是这样简简单单的一拳,却像是将空气都砸陷了一个洞,一个空洞,无数喷薄而出的力量,沿循着这道空无之中平白生出的通道,直扑许乐的脸颊,一瞬间,劲风大作,直吹的许乐单眼皮上那些睫毛不停颤抖。

    许乐的右手也在颤抖,他的全身都在颤抖,自然不是因为害怕。

    怀草诗的眼瞳下一刻剧烈地缩了起来,因为她发现自己强大的拳头被一堵墙挡住了。

    那是一堵厚实却在不停颤抖移动的墙,每颤抖一分,便将她的力量吸纳一分,减弱一分,而那种怪异的反震力,却让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了隐隐的警惧。

    墙是许乐拦在自己脸前的双手。

    他的右手一拧,贴着怀草诗的右腕,像一把锋利的刀般滑斩了上去。

    掌缘至处,怀草诗右臂上的军装片片剥离,嗤啦作响中,化为无数柔碎的破烂布料。

    怀草诗眼瞳剧缩,感受那个手掌里蕴含的似乎并不逊于自己的力量,心中生出无尽的疑惑,她不明白为什么面前这个联邦男人失踪了大半年时间,却会变得比以前强大如此之多。

    此刻没有时间让这位从未败过的帝国公主殿下思考,她眯着眼睛,捕捉着面前电光一般迅疾的那记手掌,右肩猛然一挫,强悍不退,反而向前顶了过去!

    几乎同时,她的左手自腰畔捏了一个半圆,中指指节激突,狠并且犀利无比地向着身前空无一物的地方砸了下去!

    果然。

    如果她的犀利一击没有砸中空气中的那个点,然后许乐那蛮横的掌刀便会悄无声息地画半圆脱离她的右臂,砍中她的脖颈。

    然而没有如果,也便没有然后。

    她的犀利一击直接击中许乐本来鬼魅不可捉摸的偷袭,狠狠地击中他的手腕,发出一声令人家冷的骨髅碰撞声。

    许乐示弱了这么长时间,确实成功地瞒过了她,找到了一个最好的突袭机会,然而就在这般危险的境况下,她依然心神未有丝毫动摇慌乱,如同森林里的精灵能闻到千里之外的硝烟味道,她也嗅到了不知道在哪里的隐藏危险,并且毫不犹豫地向着最危险的那个地方砸了下去!

    阴谋诡计,时机技法,在强悍的力量面前都是虚无的存在,难解的绳结终究挡不住君王的一剑,致命的危险也挡不住帝国公主的一砸。

    看似赌博的一砸,实际上体现了怀草诗无比惊人的战斗力与经验,这只能归结为天赋,就像许乐和李疯子拥有的类似天赋一般,没有人能够模似或者是学习。

    拳落掌荡劲风迸裂,帝国与联邦个体实力最强大的两个年轻人,在这间奇怪的囚室内沉默地做着生与死的搏斗,并不如兽,只像机器。

    怀草诗击空得手,蛮不讲理地再踏一步,右手闪电般反沿许乐左臂而手,大拇指凌空摁向他的耳下要害,左臂则是化为一根铁棒,挟着狂风顺着许乐被荡开的手掌击向他的肋下。

    如果这一记击实,许乐的肋骨不知道要断多少根,更大的可能是肺叶里的肺泡或许会被瞬间震裂!

    然而毕竟她面对的是许乐,是经历了全身经脉尽碎凄惨遭遇,凭借着强大毅力复活甚至更进一步的许乐,是同样拥有旁人难以企及天赋的许乐,是第一次在正面战斗中以弱者心态出战,并且大遵本性用了无数语言表情来迷惑敌人的……许乐。

    封余大叔自幼教授的十个姿式早已融入了他的血液,他的骨骼,变成了他肌肉记忆里牢不可分的一部分,非常难得地找到了一个机会,一个有可能击败不可一世的怀草诗的机会,他的全部精神与力量都调动了起来,所有的肌肉双纤维近乎狂欢又近手疯狂地挤弄摩擦…………

    他从来没有想过能够一击击倒怀草诗,他甚至预料到了怀草诗能够避开自己隐藏着的第二击,所以他的大脑里根本没有经过思考这个过程,直接凭借着直觉和本能,左膝猛然抬起,顶向对方的大腿内侧,同时刚刚荡起的右臂自肩后横甩,避开对方的右臂,砸向怀草诗的额角!

    怀草诗倒下了,在她光彩夺目的不败战斗生涯中第一次倒下。

    在最后生死将分或者说同归手尽的那瞬间,她的左臂强行转移了攻击角度,砸在了许乐阴险的右膝边缘,然后不可思议地闪电般抬起,将许乐的右臂挡在了腋下,然而却无法阻止对方那狂暴的力量,将她并不异于常人,同样粗细的肋骨击断了不知道多少根…………

    她的身体重重摔倒在地面的那个坑中,闷响震起几缕并不显眼的灰尘,却强横地马上撑住身体,保持着坐姿,唇角渗着鲜血,用前所未有的警惕和杀意盯着不远处那个联邦男人。

    那个联邦男人也倒下了,看模样伤的并不比她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个绮在墙边不停咳血的家伙,怀草诗人生第一次感到了可怕这个词的真实含义。

    不仅仅因为他原本就相当强大,如今神奇的更加强大的实力,而是因为在这短暂和凶险的战斗中,这个联邦男人所透出来的那种对生死蛮不在乎的凛冽感。

    第四十四章小院钟声

    汗乐不停咳嗽。咳着血。带着欢愉的笑意咳着他的后背重重撞在墙上,震落了那些水泥塑胶表层,露出下面冰冷的合金材拜

    他不停咳着鲜血,捂着痛楚到快要麻木的小腹,毫不雅观地双腿分开,靠墙坐在地面,盯着坑中怀草诗,眼瞳里却没有什么警惧,有的只是无边无际的明亮,明亮之中带着怎样也抑之不住的快活。

    消耗了他极大精力才布置好的一个机会,确实难得地重伤了怀草诗。然而怀草诗的强大依然超出了他的想像,他没有想到在最后那瞬间。怀草诗的左臂居然能够如此短的时间碎片内,先拦住自己的膝击,再将自己的致命一拳夹在了腋下,,

    最令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自己右臂击中怀草诗肋。在那等样剧烈的痛楚下,对方居然强悍到将自己的右臂夹了瞬间,就在这失去控制的瞬间,怀草诗一直像钉子般钉在地面的腿抬了起来,踹上了他的腹!

    他受伤也很重,可是那又如何?怀草诗,这个在青春期便震惊宇雷的战斗天才,从未失败过的帝方偶像,不一样还是在自己的面前倒了下去,狼狈不堪地跌进了自己砸出来的坑里?

    浮强大的敌人,终究也只是一个人。她原来也会脸色苍白,也会吐血。原来她的肋骨也会断,就连断裂的声音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

    确认这一点,对许乐来说有很大的意义,正面的能够让他笑的意义。

    “其实,咳咳,刚才,,咳。”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沉重的喘息数声,望着坑中脸色苍白,唇角渗血的怀草诗,双眼微眯说道:“刚才我真正想说的是”你凭什么杀死我?”

    许乐敢和打遍联邦无敌手的李疯子正面对上而不眨一下眼睛,敢拿着一堆枪便往麦德林的大楼里冲,敢单人单枪闯帝国防线去启动宪章光辉,说起心性之坚毅,胆魄之强悍。还有那些深藏在寻常面容下的自信。寻常骨头里的傲,绝对不用怀疑。

    也只有这样的他才会在钟瘦虎死后看似疯癫的从联邦追到帝国,进行那场从早到晚的小人报仇,当他和老东西配合着杀入帝国舰队,刺死屠夫卡顿郡王时,他的人生在那瞬间终于绽放了最夺目的光彩。

    然而正如席勒很多纠结文艺的剧本。刚刚准备要荡气回肠的宇宙英雄史,突兀地终结于一台桃痒机甲和那个强大女人的手里,自那之后。面对着那个帝国女子,他再也找到绝对而娶定的信心,更没有什么必胜的信念。

    这种感觉非常不好。就像是被人强行打断,花朵勃而未发布痛入骨髓的蔫了,就像他此时小腹处不停传来的感受。

    直到此时此玄,那个强大恐怖的帝国殿下终于像普通人一样惨然倒下,许乐才终于将胸中那口闷气吐了出来,将浊气吐成那句看似平静,实际上却充满狠厉意味的问话:你凭什么杀死我?你有杀死我的能力?

    “我一直以为自己已经用足够开放的心态来确定你的战斗能力,但今天看来,我依然低估了你怀草诗缓缓抹去唇边淌下的血水,声音微微沙哑:“不过难道你以为通了经脉,学了一下真气外放的皮毛,便能是我的对手?”

    许乐蹙眉看着自己开始肿胀的腹部,浓眉渐蹙,下意识里想到,如果刚才那一脚躲的再慢一丝,或许自己此时已经死了。

    然后他的眼瞳剧烈一缩。

    因为余光里清晰地看到,前一刻用手支撑着摇摇欲坠身躯的怀草诗,,此刻竟是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很清楚她的肋骨究竟断了多少根,他也清楚那种剧烈的疼痛绝对无法以人类的意志为转移,可是她偏偏再次站了起来。

    “或许我们需要再试一下,我究竟能不能杀死你

    怀草诗的脸色确实有些苍白。但沙哑的声音却格外平缓,似乎完全没有受到身体上的重伤影响。

    人类的身体是第一序列机器。可终究不可能是机器,许乐看着这个不可思议的画面,想到大叔当年说过的话。

    他用最短的时间平伏下内心的震撼。扶着冰冷的合金墙缓缓地站了起来,强行将精神从小腹部离开,不去思考那些剧烈的痛楚究竟代表自己的肠子断了没有,轻轻活动了一下略微有些骨裂的右手腕。

    “再来。”

    怀草诗微微仰脸,面无表情看着囚室内的天花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份似乎只有她独有的天下无双的气概再次回到她的体内,所有的伤势痛楚愤怒都不见了。

    有的,只有强大。

    许乐没有回答,只是眯着眼睛,再次握紧了拳头。

    “根据听到的声音计算了一下,房间里那两个人应该已经打了三场。你猜谁占优势?我那位无表情外甥女?不不不,心岳个宇宙都知道她的强大,可那位许乐中校毕童是纳斯子。如果他能有纳斯里三分之一的智慧及无耻,再加上他原有的实力,小诗就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他原来有多少实力?我不清楚。不过按照他全身瘫疾之后恢复的速度,应该走过了传说中的那一关。谁也不知道将来他能走到那个层面上。毕竟按照家族的远古记载,开创家族的那个伟大先祖似乎也没有突破这一关,,嗯,那很痛瑰”

    “既然还一直在打,那应该差不多是平手?可按照这两个家伙的恐怖战斗力,应该已经受了很重的伤,怎么还打的动?也不知道最后这两个家伙身上的骨头还有没有好的。”

    穿着一身轻薄白袍的帝国大师范,端正茶碗,叉开两条无毛的光滑大腿,半躺在竹椅上看着合金囚室的方向,那间全封密的囚室不时传来沉重的撞击声,墙壁上的浮灰簌簌落下,似乎那些厚重的合金墙在里面二人的身躯撞击下,都快要摇动起来。

    看似轻松随意地评点囚室内发生的战斗,然而大师范眼眸果的焦虑却是掩之不住,他清楚每一次沉重的撞击,都代表着怎样的危险。

    迸!迸!迸!

    沉闷而令人心惊胆颤的撞击声,从囚室内不停响起,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结束的时候那两个人还有没有人能活着。

    大师范确实是个疯狂的人,却不是嗜血的人,尤其在他看来,囚室内那两今年轻人,不仅仅是关系到日后宇宙和平的重要人物,也是他的亲人。

    大师范低头看着杯中不停荡漆的茶汤,久久沉默不语。

    “老爷,总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打下去吧?如果他们真的死了,您的大理想可没办法实现,而且”陛下肯定顾不得什么血誓,会直接,”派部队来把院子平了。”

    “怕什么?”大师范那张美丽雍容至极的脸颊上闪过一丝恚意,似乎不想让忠诚的管家看出自己的焦虑,将茶碗重重放在身边,大声说道:“我着急的是着不到里面究竟在发生什么!”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三“不败的帝国公主对上骁勇的联邦军神接班人。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就是正在发生的历史,而我”作为唯一的旁观者,有良心的中年历史学家。居然没有办法做第一手记录,这是难以容忍的失败!”

    “许乐中校把所有监控设备全部清除了,技术部门没有想到,这个,联邦人居然在这方面如此了不起。”

    “废话,不要忘记他是纳斯里的儿子,,的设计者。”大师范微垂眼帘,停顿片刻后说道:“再等会儿。如果里面那两个小疯子没有互殴而死,把单向通道开着。我要对他们说些话。”

    白发苍苍的管家畏惧而无奈地看了一眼白色院落四周安静的街道。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战机轰鸣声。装甲车履带碾压声,黯然说道:“我们能等,却不知道外面的部队和宫里的陛下能不能等。”

    “只要不能确定小诗的死活。皇帝不会发疯。”疯狂的大师范此玄冷静的像一位侦探,说道:“权衡利弊是皇帝这种畸形生物最擅长做的事情。”

    “可问题是房间里那二位,看样子根本不可能按照您的计刮发展一段相亲相爱的故事,可真真算的上是打的舍生忘死,就这么关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你懂什么?”大师范微挑眉毛,嘲弄说道:“打是亲,骂是爱,我族先祖当年据说靠这一招征服过不少强大的女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距离许乐进入大师范府已经过去了两天一夜。距离怀草诗进入大师范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帝国方面终于确认了发生了什么,整今天京星的上层都陷入了惶恐不安之中,他们不明白那座白色院落里的大人物,为什么要将帝国最可信赖与依靠的公主殿下囚禁起来,更想不明白他是怎样做到的。

    无数帝国精锐部队紧急调动进入都城,沉默而肃杀地直扑贫民区,沉重巨大的工程机甲毫不客气地将周边数平方公里之内的建筑全部扫平。百余台狼牙机甲和密密麻麻的装甲战车,就在那些破落民房的废墟中紧张待命,将那座白色的院落重重包围。

    在没有陛下的亲自命令之前,没有人敢进攻这座院落,帝方只能焦虑地注视着那处,用精密的仪器监控着宅院里的一切,他们不知道那间房间里正在发生什么,只知道那处不时传来令人心惊胆寒的沉重撞击声,像钟声,声声催人慌。

    (暗室纪事这个章节名我不想继续用了,因为想让情节走的快些。而且我不想二,最近已经够二的了”,今儿第三章大概在三点左右。)(未完待续)

    第四十五章囚室论道德

    慕大信奉宗教的苦修者们最欢喜敲钟这种调调儿,但脚敌什虔诚的苦修者也没有足够的毅力和体力将这项工作整整持续一个昼夜轮回。白色大师范府囚室中的许乐和怀草诗,在没有任何旁观者的幽暗环境中,强悍地持续了一日一夜的战斗。也终于停了下来,那些令院落外帝人们心惊胆寒的钟声就此告一段落,并且再未响起。

    站在彼此阵营立场上的两个人,不可能如那位疯狂的大师范所言只一对方便化能携手并肩成为友人。更不可能成为伴侣,但必须承认,在战斗方面他们一直都有某种默契,无论是去年那场桑树海中的大逃杀。还是今天的困室斗,都是如此。

    当时,被震动击打的酥软的墙壁外皮有一块毫不引人注意地落了下来。在遍是残砾的地面上发出了一声轻响,凶险肃然搏命中的两个人几乎同时放缓了手中的节奏,警惧地注视着对方身体每个微小的动作,缓慢地退回两边的墙壁坐下。

    这是默契,也是无可奈何,此时的许乐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右臂完全耷拉在腰畔,软绵绵地似乎骨头全部碎了,至于脸上和腹部更是青肿一片,惨不忍睹,而怀草诗的脸颊一如往常那般漠然不沾尘,然而从军装肋部渗出的血水,因为乏力而不停颤抖的指尖,退后途中惨然拖行的右腿,都充分说明她也受了极重的伤势。

    谁也不知道在这个幽闭的房间先前的战斗激烈到什么程度,他们所受的这些重伤如果放在别的人集上。只怕那人早就死了,也只有许乐怀草诗这两今生命力顽强到令人恐惧然后赞叹的家伙,才能一直支撑着并且一直战斗着。

    只是战斗至此时,依然没有谁能够杀死谁,他们身体里的力量却已经快要消失殆尽,再也难以负荷高强度的战斗。

    或许。

    只是或许。

    此亥分别坐在两面残墙下的他们体内还隐藏着最后的火焰,时亥等待着喷薄而出,烧死对面那个最强大。似乎也永远无法躲开的敌人,然而两个人都没有动,没有将最后的生命力量全部爆发出来,大抵是因为这间囚室给他们一种奇异的感觉,他们和真实的世界只隔了并不厚的一堵墙,随时有可能破墙而出,投身于需要他们的亲人友人之中,而不应该把生命赌在此间。

    墙皮还在时不时的簌簌落下,他们两个人却没有去看一眼,按照各自习惯的姿式盘膝坐在墙边,抓紧一切时间尽快地恢复体力。

    清水洒在满是灰尘石砾的地面上,混着血水的味道,有一股淡淡的腥味,囚室内没有任何灯光。幽暗的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两个强大的年轻人像野兽一般藏在自己的领地中舔纸着伤口,积蓄着力量,等待着下一次的战斗,只是他们的领地相隔的似乎太近了些,近到能够听到对方的呼吸,感受到对方心中在想些什么。

    没有人说话,黑暗的房间里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安静的环境内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

    然而无论是怀草诗还是许乐,都非常肯定,大师范府的外面此剪一定非常热闹,整个帝,国想必都已经陷入了疯狂之中。

    不知道这份疯狂最后爆炸时的焰火会是怎样的形状。

    许乐卷着身躯剧烈的咳嗽起来。不停地抹着唇边淌下的血水,带着一丝黯然想道,就算没有死在怀草诗的手中,自己受了这么重的伤,又怎么可能在帝队的包围中逃出去?

    “陛下!我们强烈建议进攻!”

    帝国皇宫之内,几名:十岁左右的军官双膝跪地,满脸激动地望着那位至高无上存在的背苛,额头上满是鲜血,其中一名军官带着悲愤的声音叫说道:“陛下,谁也不知道殿下在里面是否安全,大师范府并没有重火力,只要您下令,我的部队只需要三分钟,就能解决战斗,把殿下救出来!”

    “陛下,请您早下决断,军队不能没有殿下啊!”

    几名军官再次重重跪到在地,用力叩首,直至额上的伤口再次迸裂,流下新鲜的血液。

    帝国皇帝怀夫差一直没有转过身来。他的脸上也一直没有什么表情。关于这几名胆大包天胆敢催促自己的军官,他的心中没有什么负面的看法,那个令他感到骄傲的女儿,在军中拥有怎样的威望。他比谁都清楚

    “大师范是你们殿下的亲舅舅,难道他还会伤害她?为什么要进攻?。皇帝随意地挥了挥手,说道:“如果真走出了问题,她自己都没办法出来,你以为你们真的只需要三分钟时间就能成功?”

    “我们集结了一个机甲大队和三个重毒团。”军官们的后背帛已经被冷汗涂湿,他们咬着牙坚持自己的意见,“一次集群进攻,就能解决问题。”

    皇帝不再与这些忠诚于自己女儿的热血军官交谈,有些疲惫地挥挥…旧今部赶出了皇宫。而他则是来到了栏边,看着面前丹临洲天边的那抹白,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很长时间之后,这位宇宙中真正最有权力的男人喃喃自言自语道:“天才的家族,原来果然容易出疯子和白痴,只是如果这个问题这么容易解决,几百年前那座院子就已经被解决拜。

    远处夜色笼罩下的贫民区有光明渗出,将那座白色的院落照的异常清晰,帝国皇帝微微蹙眉望着彼处。想要说服自己不用太过担心令自己骄傲的女儿,可是总觉得有阴影不停旋终于心头。

    凌晨时分,夜色依然深沉,京都贫民区里却是一片灯火透明,以军事演习名义肃然杀进贫民区的机械部队。在被碾平的废墟上紧张待命,反射着金属光芒的狼牙机甲像幽灵一样穿梭于探照灯光线的边缘,时刻准备发起对那座白色院落的突袭。

    生活在这里的贫民和贱民们被警察部门和安全部门远远地拦在了安全线外,这些整日为生存奔忙的下层民众,满脸惊恐地望着那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其中很多人看着变成废墟的家园,忍不住开始低声哭泣。

    在其中一个街口,一个身形肥胖的中年妇女正挤在人群中向着那边张望,时不时凶狠地与旁边争位置的民众对骂几句,又或是蛮横地推开挡在面前的高个子,谁也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浓郁的担忧和不安。

    “妈,我们回去吧。”保罗满头大汗地挤了过来,紧张地注视了一下四周,扯了扯母亲身上那件廉价的衣裳,压低声音说道:“不可能是哥”就算哥是被通缉的贵族,也不可能引起这么大的骚动,被包围的那座白色院子可不是一般地方。

    苏珊大妈没有理会儿子的劝说。没有转身离开,只是忧郁地望着远处快要看不清楚的那间院子,沉默很长时间后忽然开口说道:“那个孩子已经两天多时间没回来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知道,他肯定就在那里面。”

    “虽然知道你是纳斯里的儿子。或许有避开芯片监控的能力,可我还是没有想到,你居然真的能的在帝国搜捕下躲了这么长时间,我很好奇。这大半年的时间,你究竟躲在哪里。”

    黑暗不见一丝光亮的囚室内,忽然响起了怀草诗沙哑而疲惫的声音。

    许乐有些意外她会开口说话,沉默片方后说道:“还记得在飞船上我们打的赌吗?我说过,我能逃出去。不过我不会告蒋你我是怎样做到的

    房间内再次回复死寂一般的安静。只有地面那些水混碎砾的轻微流

    声。

    “看来治安署和情报署对贫民区的掌控力度果然非常差,这些阴暗污秽的区域里藏着太多见不得光的东西,贱民们早已习惯了应对帝国的意志,你在这里躲着,确实是个非常好的选择

    许乐微微一恺,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猜到了一些什么,自然不肯接话,但听着她话语中那抹自然流露的居高临下和轻蔑味道,想起亲爱的苏珊大妈和保罗,他忍不住摇头说道:“在我看来,你所说的阴暗污秽是真正的温良宽仁,至于你口中的贱民更拥有你们贵族无法比拟的高贵情操。”

    “那个愚蠢被你欺骗的妇人叫什么名字?苏珊?好像是位低层贵族之后,看来她对你果然不错。”

    怀草诗眯着的双眼在黑暗中闪闪发亮,不像宝石,而像一把出鞘的剑。

    许乐的眼瞳骤然一缩,强行压制住内心的震惊和那抹隐藏极深的恐惧。沉声说道:“你不可能查到她们。”

    “你低估了帝国的能力

    许乐沉默了很长时间,疲惫伤重的身躯此刻显得那样的无力,他沙声缓慢说道:“说吧,你的条件。”

    怀草诗眯眼如弯刀,透过黑暗的空间望着对面墙下的许乐,半晌后浓郁嘲讽说道:“这里是帝国,日后是我的国度,那个苏珊是我的臣民。要我用自己的臣民去威胁一个联邦敌人,这是对我的羞辱。”

    “我很了解你们这些大人物的思维习惯,事后你要惩治苏珊大妈,必然合乎法规,可事实上”,你这就是在要胁我。”

    怀草诗弯弯的眼眸浓郁的怒意一闪而逝,沉默片刻后淡漠说道:“我不在意你的理鼻,如果是要胁,你又能答应我什么条件?就如同你自以为理解我的思维习惯,我也很理解你们这些道德贩子的思维习惯,虚伪就是你们的标签,负疚感是你们获得快感的最大来源”如果我要你自杀,你会同意吗?”

    (今日更新完毕,还是那句话。网重新开始,如果写的差了些,请大家多担待。)(未完待续)

    第四十六章 疯狗、死亡、大自私

    母亲和妻子同时落河,轨道两边分别站着一个无错误的小孩子和一大群顽劣的小孩儿,刑具上面捆着你挚爱的亲人,再加上怀草诗此时嘲讽轻蔑说出的这句话,是人世间最常见的问题,这些问题可能会令很多人感到挣扎,从内到外,从发根到脚趾头都痛苦不已,然而对于许乐来说,这些问题只是一些混帐无聊到了极点的假设。

    “不用急着拿那些似是而非的逻辑来反驳我。对于道德家来说,只有在不伤害到他们核心利益的时候,道德才是有用的,一旦威胁到你们的核心利益,你们会毫不犹豫地开始扮演哭泣的受害者家属,不愿意舍弃一丝肉,却还要抢占道德的高地。”

    怀草诗冷漠地挥了挥手,手里握着那个贫民区妇女的生命要许乐自己去死,在她看来本来就是一个玩笑话,只是这种玩笑有些恶毒,直指那些道德贩子的本心。

    许乐安静听着,然后如常缓缓开口回答道:“不,我当然不会自杀,但我也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关于这一点……不解释。”

    他目光明亮灼人,没有任何情绪盯着对面黑暗破墙下的怀草诗,说道:“任何人试图伤害无辜的大妈,包括你在内,我所能做出的反应,只能是用尽一切方法和力量去扑杀对方,然后去救他们。”

    扑杀?像一只野兽般扑杀自己还有整个帝国的钢铁机构?怀草诗双眼微眯,淡嘲笑了起来。

    “我知道你在笑什么,笑我的不自量力,笑我的异想天开。”许乐声音沙哑回答道:“那是因为你不了解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真逼着我发疯了,我会变成一条狗,一条恶狠狠流着口水,盯着你小腿骨,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扑上去狠狠咬几口,咬的你浑身伤口,流胳不止,把我的病毒传到你的身上。”

    “不要逼我。”

    “我真的会变成一条狗,一条疯狗。”

    “你是在威胁我?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本能够威胁到我?”怀草诗蹙着眉头,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感慨气息说道。

    殿下的感慨来自于许乐那番自我陈述,她没有想到,对面那个在联邦以沉稳隐忍著称的年轻男人,居然能如此平静地述说一条疯狗的诞生,而且……真的让她感到了一丝寒意。

    明明这个男人已经陷入绝境,他凭什么还敢威胁自己?

    “如果那个叫苏珊的妇人死了,你又能做些什么?就算你逃出去,你又能做些什么?”

    “在这个宇宙里,除了陛下,我没有真正在乎的人,你再怎样杀戮也不会让我有丝毫伤感和后悔。”

    “或者说你将在帝国本土上不停杀人?像一个暴戾而低智的恐怖分子不停地暗杀贵族或军官?”

    “也许。”

    许乐望着对面墙的目光依然明亮甚至滚烫。

    贫民区里那座温暖的小院,那对以人世间最大善意对待自己的母子,此刻正陷于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如果苏珊母子真的出了意外,他不能接受。

    “不是也许,是一定。”

    “如果大妈母子出了任何问题,这次又让我逃了出去,我将用整整后半生的时间,不惜一切代价杀死我能找到的帝国贵族,那几十年的时间,你的国土上将游荡着一只足够冷静隐忍的疯狗,我打赌你没有办法再抓住我,事实上如果没有外面那个混蛋的漂亮中年男人,你这次也没有办法抓住我。

    “抓不住我,天京星就会不停流血。”

    “因为愤怒而处死一对没有任何危险的母子,从而逼着我变成一条疯狗,对你,对你们的皇帝,对你们帝国,应该都没有任何好处。”

    说完这句话,许乐停止了自己的话语,黑暗的囚室回复安静,只有两个人悠长而沉稳的绵绵呼吸声,此起彼伏响起。

    “哪怕你要杀的那些人,从普遍的道德判断上看是无辜的,你也会杀?”

    “不错。”

    “这并不符合你的道德观。”

    许乐沉默。

    怀草诗同样沉默。

    “虽然我并不认为你能逃出去,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愿意答应你的要求,放你那位大妈一次。”怀草诗面无表情说道:“按照先前的说法,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当然,这个条件与你我双方之间的战争没有任何关系。”

    “好。”许乐语速极快地回答道,背上的汗水早已湿透全身,在伤口上横流刺痛无比。

    “我看过很多次你的档案,知道你在联邦里扮演过怎样的角色,你并不是一个天生嗜血的狂暴派军人,更像一个把道义顶在脑袋上的无趣正义派青年……这次为了两名帝国子民,你居然会违逆自己的人生准则……看来你真的很怕。”

    怀草诗眯着眼睛,淡漠说道:“一个从不怕死的家伙,居然会怕成这样,实在难得。”

    许乐沉默无言,自确定苏珊大妈随时可能死亡之后,那份前所未有的恐惧感便占据了他的全身,因为这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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