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诺道：“下一个故事，更为有趣。庄里一个老丈，给大儿子取名叫‘盗’，给小儿子取名叫‘殴’。大儿子外出，老丈在后面追着喊：“盗！盗！”仕宦闻之，以为大儿子是强盗，就将其绑了起来。老丈大急，赶忙召唤二儿子来向仕宦解说，急切之间声音稳定，就喊‘殴！殴！’仕宦听其言，就开始殴打大儿子，险些将大儿子打死。”

    黎民听罢，马上轰然大笑，对名家之道兴趣大增。

    公孙诺道：“名虽不言，却也有妍媸善恶、高尚低贱之分。物美当配以隽誉，物恶当以恶名警示，不行相错。如若否则，笑料百失事小，引发祸殃事大。”

    黎民无不颔首认同。

    随后，公孙诺又讲：“名有三类，达名、私名、类名。”将名学外延，逐步深入，引出刑名、名辩等看法，最后以“泛爱万物，天下一体也”为止，赢得满场彩声。

    名家讲道落幕，肖逸可谓感伤良多，思忖道：“名家之学，对人类认世有着不行消逝之劳绩。只惋惜后人偏重于名实之辨，囿于名利之争，愈行愈远，最终导致名学蒙尘，令世人误解，实在惋惜之极。”

    紧随厥后进场讲道的是法家。那韩离以一句“法者，天下之公器也”开场。不知是因为紧张，照旧兴奋，其声音略有些发颤。讲了片晌，才谈吐如常，渐入佳境。

    韩离今日主要教学赏罚之道，以赏罚定天下。

    只惋惜，黎民一听到严刑峻法，厌恶之情顿生，无论犒赏再好也提不起丝毫兴趣来，能仔细倾听者寥若晨星。

    最后，当其讲到“天子犯罪，与庶民同罪”、“律法眼前，人人同等”时，黎民方有所共识，凝思静听。然而，时间已至，不得不赶忙收场。

    韩离微感惋惜，冲那万家言抱了抱拳，以示相谢，退回了座位。

    接着，就听一人高声道:“纵横者，捭阖也。捭阖者，道之大化，说之变也。”

    肖逸循声望去，但见那林月河站于台前，已滔滔不停，宣讲开来。

    这时，只听长环道者冷眼挖苦道：“纵横之人，频频无常，事无定主，实乃唯利是图之小人也。此等不义之说，也敢称道？”

    长靖真人忙道：“稍安勿躁，不行妄言。”

    道家门生因鬼家挤兑道家之事，心存抵触，个个脸色不善，只差掩耳拒听了。

    可是，环视其他诸家及场中黎民，其情态却正好相反。甚至可以说，从昨天讲道以来，会场第一次清静如斯，人人凝思听道。

    原来，纵横之术，教人用权使谋，可助人在世事纷争之中胜出。相较其他道法而言，唯有这纵横之道最具实效。是以，只管纵横之道被人诟病，名声不佳，但众人仍旧全神贯注，侧耳倾听，以求悟得些战略，供以后所用。

    肖逸见状，不禁摇头不已。可是心中又想道：“鬼家纵横之术，推断人心，令人防不胜防。两次与鬼家对敌时，我皆因不相识纵横之术，被其牵制，这次有了时机，务须要相识一番，下次再遇见，也可有所防范。”遂也凝思静听起来。

    道德修养，虽然绝好。可是人心近利，乃是天性，即是肖逸也无法幸免。纵横之术的魅力便在于此。

    只听林月河流：“粤若稽古，圣人之在天地间也，为众生之先。观阴阳之开阖以命物，知生死之门户，筹策万类之终始，达人心之理，见变化之朕焉，而守司其门户。故圣人之在天下也，自古至今，其道一也。”

    其大意是说，自古现在的圣人，皆是通过视察事物变化，推断人之心田，掌握万物运行之纪律，方到达了治世的目的。

    如此一说，等同忽略了圣人的道德修养之功，完全颠覆了圣人的形象。

    诸家听罢，无不皱起了眉头，显然颇有腹议。

    道家这边更是愤愤不平，长环道者道：“圣人当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如他这般说，圣人不是成了愚弄世人的小人了？”

    肖逸既定下了“我欲成圣”的目的，对圣人之道颇有研究。这时听来，却与众人想法差异。暗忖道：“圣人亦是凡人之躯，像万先生所说的那种无欲无求、一心为公的圣人，万世不见其一，险些不存于世。古往今来的圣人，也多是道德过人，善于修养之辈，与万先生口中的真正圣人仍有一定差距，只能称其为伪圣人。”

    “而伪圣人想要治世，就不得不接纳一些手段，实在质与那林月河所说应无二致。再者，人性本恶，总有不平道德修养者，即便那真正的圣人也须用些战略才行。”

    想到此处，肖逸长长吁了口吻，叹道：“如此说来，圣人也并非我们想象中的那般圣洁啊。”

    果真，如其所想，那林月河已讲道：“万物变化无穷，各有所归。或阴或阳，或柔或刚，或开或闭，或弛或张。是故圣人一守司其门户，审察其所先后，度权量能，校其伎巧短长。乃可捭，乃可阖。如此，方可为万事之先也。”

    肖逸颔首道：“不错，圣人唯有怀抱世人优劣是非，尔后运用纵横之术，方可令世人诚服。自然之道，无为无不为。圣人不言而教，乃无为；运用纵横之术，乃无不为。圣人之道，实在并不违背自然之道。鬼家纵横之术虽有些见不得光，可是只要施策之人心存善意，无害于人，又为何不能为人所用呢？”

    之后，林月河又相继教学“内楗”、“反映”、“抵戏”、“飞箝”、“揣”、“摩”等纵横之策，乃可以横，乃可以纵，运筹帷幄，实可将世间万事万物玩弄于拍手之间。

    众生愈听愈是心惊，现场静谧很是，险些落针可闻。

    肖逸亦完全为纵横之道吸引，脸上神情数变，不时有所意会。

    “智用于众人之所不能知，而能用于众人之所不能。潜谋于无形，常胜于不争不费，此为纵横之精髓也！”当林月河以此言竣事论道时，众生仍旧处于勾心斗角的恐怖梦靥之中，久久不能作声，现场依然死寂一片。

    而这其中，却有一人突然轻声一叹，道：“原来这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度势’之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