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个回答妈妈有些心酸，开始默不作声地整理摊位。整着整着却越来越窝火，她抹了把脸疲倦地对唐安说道：
    “安安啊，你去和学校说说，也找几个记者来咱们家看看，看看咱娘俩过的什么日子，让那些有钱人也可怜可怜自己跟前的这些穷人行不行！捐捐捐，从小到大天天给这个捐给那个捐，谁来可怜我！”
    妈妈看上去痛苦不堪，接近崩溃。“要不把咱俩也捐到山区去做媳妇吧，省得我天天劳心劳力的，活够了，真够了。”
    唐安不敢说话，她知道妈妈这几天压力大，心里也烦。因为最近一直琢磨着想换个大点的房子。
    现在的房间已经住了四年了，以前唐安年纪小个头小，问题不大。可是这几年她长得快，母女俩一张床就显得有点挤了，加上自建房都越加越高，现在这个屋几乎照不进一丝阳光，可摊是每天都要出的，住高了又实在不方便。
    和唐安长得一样快的，是济南的房租，妈妈一直琢磨租个一室一厅，让唐安能有自己的房间，而附近合适的一室一厅，房租又让人望而却步。
    见唐安不说话，妈妈又觉得自己说话说重了，开始自己往回找补。
    “哪有捐气球的，这个怎么拿。你和以前一样，去了让拿的多的同学送你两个，或者紧跟在人家后面混过去就好了。”
    唐安低着头，“这次是各自在教室里捐，不是去操场上呜呜泱泱的一群人，怎么蒙混过关。”
    “那你从摊上拿个玩具去吧，拿个被摸脏的，卖不出去那种。”
    “我拿剩下的这个气球就行，气球怎么了，买一个也挺贵的，大不了放了气捐，让他们自己再吹起来玩。”
    妈妈的叹息声就没断过，她喝口水又感叹道：“安啊，你要好好学习。”
    “我知道。”
    “这次考试成绩下来了吗？考得怎么样？”
    唐安顿了一下，“这次英语有点问题，听力没做好。第二名。”
    妈妈嗓门瞬间提高，“怎么弄的？你英语不是最不用操心的吗？”
    她解释：“就错了一点，走神了。”
    “你自己有点数吧，我也不多说你，妈妈天天拼死拼活都是为了你，不求你对得起妈妈，你对得起自己就行。”
    她点点头，“就这一次，我保证，下次我肯定还是第一。”
    “你不用和我保证，成绩是自己的，糊弄别人也没意思，你自己注意吧。”
    唐安深吸一口气，把实话压在了心底。
    “这次第一是谁？”
    “崔明彩。”
    “崔明彩？就你们班家里很有钱经常给你零食那个？你不是说她上再多的补习班都考不过你。”
    唐安眼神闪躲了一下，“谁知道，可能是请了个好老师，上了那么多的补习班，还有家教，钱也不能都白花了。”
    唐安没说谎，崔明彩上了很多的补习班，多到几乎没有空闲的时间。但是她花的最值的钱，还是给自己的三百块，条件就是让她这次考试拿第一。唐安做到了，不止让她拿了第一，还让自己只输给了花了钱的人。
    “唉，还是有钱好，有钱什么条件都跟着上去了。你成天说她家有钱，她家这么有钱，怎么不转去最好的学校，在这儿和你们这些外地的孩子挤个什么劲。”
    “不知道，可能想离家近点吧，她家这么有钱，她就是不上学回家收租也饿不死啊，这一片早晚得拆迁，她这辈子还能差钱？下辈子都不用为钱操心。”
    “也是，有的人人家就是命好，咱没法比。”
    她不再说话，只是抬头看着那个发光的气球。
    旁边卖小兔子小乌龟的大爷听见母女俩的对话笑了。
    “你们娘俩真有意思，说话不像是母女，到像是姊妹俩，一天天的唉声叹气的。小唐你也是，和孩子，一天天的聊点高兴的。”
    他嘴里的小唐就是唐安的妈妈，妈妈这个模样在别人眼里已经不能算是小唐了，但是在小五十的男人眼里，喊句小唐还是可以的。
    “李哥，你才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孩子都大了，自己在这卖点小玩意，一天天不愁吃不愁穿的。”
    李大爷拍拍大腿，“哪有啊大妹子，俩孩子现在都工作了还天天埋怨我没本事，安排不了房子也安排不了工作。这不是你嫂子天天给老大家看完孩子就去老二家看，孩子大了也是操不完的心啊，她天天说不如一根绳吊死来的痛快。”
    妈妈也是天天把死挂在嘴边，却喜欢宽慰别人，“可别这么说，孩子就看这几年，说长大就长大，等孩子都长起来了，你和嫂子就享福吧。”
    “话是这么说啊，哪有这么容易，天天给我打电话说受儿媳妇的气，后悔啊，那时候要了俩儿，没生个闺女，还是闺女好啊，是吧安。要小乌龟不，大爷送你一个。”
    唐安没理他，她讨厌这个天天没话找话的瘸腿老男人。
    “她不要，屋里哪有地方养啊。唐安，大爷和你说话呢，你也不搭腔你这孩子，你盯着这个气球下什么神呐。”
    她还是不理会，扭脸看着妈妈，“妈，要不咱也进点气球买吧，这个多暴利啊。”
    妈妈撇着嘴摇头，“不弄啊，什么都不乱弄，谁知道赚不赚的，都得先搭本。”
    她不死心，“我可以帮忙卖，这个肯定暴利，你相信我。”
    “不弄，你好好读书就行，我看这个摊都看不过来。再说你看看这个夜市上多少个卖气球的了，咱争不过人家。”
    “那你每天给我打好气，我放了学去市中心卖，去商场门口卖，那有钱人多，肯定好卖。”
    妈妈还是不吃她这一套，“天马上就冷了，到时候你说个不去就不去，我才不上你的当。”
    唐安急了，“我怎么不去啊，只要不刮风下雨我就去，我肯定去。”
    “到时候你就不这么说了，再说你不怕碰见你同学。”
    “碰见怎么了，碰见我就让他们买几个，我们进一点吧～”
    妈妈知道不答应她肯定没完没了，就先应了下来。“行，那这样吧，我改天问问人家都是怎么弄的，要是成本不贵，咱也弄一点卖。”
    唐安瞬间喜笑颜开，“你别骗我啊，放心吧，肯定赚。”
    张大爷看着唐安高兴得眼都找不见了，笑道：“小小的孩，一天天比你妈都掉钱眼里，我以为你妈就已经够掉钱眼里了。”
    唐安还是没有理他，她只是看着那个气球，她想知道里面是氢气还是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