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唐安还是不理他，他也不恼，又和妈妈聊起天来。
    “你前几天不是说找房子吗？找着了吗？”
    “哪有这么好找啊，房租这几年涨得太狠了，不让人活。”
    “那你怎么不把唐安送回老家上学，在这学费多高啊，你看看你一天天这么操劳，都赚不够她花。”
    “哎，送回去，送回去谁照顾她啊，我不能跟着回去吧，我一个小妇女，在城里还能有点活干，回农村只能土里刨食，一年才多少钱。再说农村人见识短，我不愿意唐安以后和我一样没见识。”
    “嗯，”他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么多年把她拉扯大不容易吧，怎么没想着再找一个，起码有个替你顶天的，也不至于这么累。”
    “哎～”妈妈又长叹一声，“不找了，不找了。最苦的日子都熬过来了，不想给自己再添麻烦了。唐安都这么大了，过几年就享福了啊。我们安懂事，听话，学习也好，我挺知足的了。”
    “她爸爸一直就没找着？”
    “还找啥啊，当初他和我说他是济南的，我就奔着这儿来了，我那时候也是傻，谁知道他说的是不是实话。人毛都没见着，倒是真把自己留这儿了。”
    “都不容易啊，小唐，我老家有个兄弟，四十六了，和我一样，腿有点不利索，但是人是挺好的，媳妇前几年跟别人跑了。有个儿，不过你别担心，都二十多了，早分出去自己过日子了。要不我安排你俩见见。他年纪是比你大了点，但是会疼人，也会过日子，腿稍微的不利索，但是肯下力，家里弄了两个大棚，种草莓，一年也不少来钱，你俩见见，他肯定拿唐安当亲闺女疼，你放心。”
    妈妈没接茬，但看样子是不愿意，只是当着唐安的面不好发作。
    李大爷还以为她是碍着唐安不好答应。又问唐安：“小唐安，你劝劝你妈，这几年你们娘俩多不容易啊，你不想有个爸爸。”
    唐安比妈妈来的直接，“不想，再说这事我说了不算，我妈愿意就愿意，不愿意就不愿意，我管不着她的个人问题。”
    “你看你这孩子说话，你妈不是为了你，能自己一个人过这么多年？劝劝，到时候你也跟着过好日子。”他不住地给唐安上眼色，唐安都不去看他。
    这时候妈妈发话了，“唐安，大人的事，你小孩别掺合。回去吧，回去睡觉，关好门，明天早起上学，做事学习什么的都用点心，以后走神这样的毛病别再犯了啊。”
    “嗯，”唐安点点头，拿着气球走了，妈妈不想让她多掺合的事，她也不愿意多掺合。
    唐安走了之后李大爷也是不死心，直接凑到了妈妈身边，“小唐啊，别这么死心眼，哪有自己一个人过一辈子的，以后唐安结婚了你不是还得找一个。早找一个早点享福。”
    没了孩子在跟前，妈妈说话也直白了很多。“享什么福啊，我这辈子就是伺候人的命。年轻的时候傻，伺候人几个月啥也没捞着还被弄大了肚子。来济南找人，人没找着孩子还生下来了。不想了，什么都不想了，就想着以后唐安能出息。”
    一说这个大爷来了兴趣，他又凑近了些，“我没细问过你，你当时怎么就不把孩子打了，还能挺着大肚子来这边找他？”
    “那时候的人多愚啊，而且我上到五年级家里就没钱让我继续上学了。在老家泰安农村里跟着俺爹俺娘刨了几年的地，再长大点就出来到市里去打工，供我大哥二哥上学。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我不糊弄你，我还在建筑队当过小工。”
    李大爷喝了口茶听起来故事来，“那是什么时候认识唐安她爸爸的？”
    “当时在建筑队干了几个月，觉得不行，肩膀疼，疼到拿不住筷子。有个老乡在饭店，我就跟着她去饭店去给人家拌凉菜了，一大盆一大盆的拌，那时候他在后厨切墩，一来二去的就认识了。他干的时间长，敢偷点东西吃，我不敢啊，他就偷掖个鸡蛋拿点碎肉什么的给我。”
    “这个就把你糊弄住了？”
    “那时候家里穷啊，你是不知道农村多穷，他给我这些，我就觉得没人比他对我更好了。”
    李大爷叹了口气，“他不图你什么他能给你东西吃，傻妮啊，那时候你多大啊？”
    “我那时候才二十一。”
    “老家也没给你说对象？”
    “也有说的，俺爹俺娘都不愿意，想让我给家里多赚上几年的钱。”
    “你也听话？”
    “我也不愿意回去，那时候我就想在饭店里，就想跟他，觉得他对我好。”
    “那你俩什么时候好上的？”
    “我俩都住饭店提供的屋，一个屋里恨不得天花板上都摽上人，哪有地好啊。不过那时候还有一点，不和现在似的到处都有摄像头，真想好哪不能好。”
    “你胆子也是大。”
    妈妈苦笑，“这可不是胆大，就是愚，没见过别人对我好。那时候也不懂事，好了两三次，就怀了唐安。没个老人在跟前，开始也不知道是怀孕了，只知道好几个月没来好事，觉得还挺好，不用麻烦了。到后来都显肚子了，才知道这是怀孕了。”
    “那他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他说他肯定得娶我，让我放心。我没结婚就怀孕了，肯定是不能在饭店干活了，那里还有老乡，家里肯定会知道的。那时候把他手里的钱都给我，还给我租了个小屋让我养胎。他说他是济南的，回老家安排安排就把我也接过去结婚。我老家穷乡僻壤的，我们那儿还没有能嫁出市的，连嫁出镇的都没有。我每天脑子里就光想着他能来娶我了，我还寻思，他把钱都给我了肯定得回来娶我，结果房子都到期了，他也没回来。”
    “你没给他打个电话？”
    “往哪打？谁有手机，那时候我们村座机都没人安得起。”
    “那房子到期之后？”
    “房子到期了我的肚子也已经快7个月了，家我是回不去了，我就想着来济南找他。我知道他的名，我满大街的找，我不信我找不到他。可是到了我就傻眼了，外面的世界不是饭店，也不是我们村，茫茫人海，我才知道从他迈出出租屋的时候，我就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他叫什么？要不我再给你打听打听？”
    妈妈摇摇头，“不提了，不提了，没用了，估计他早就结婚了。”
    “那你家里也没找过你？”
    一提这个，妈妈的泪就绷不住了，她薅住秋衣擦擦眼睛，“也找过，我大哥还找到我了，想让我回去，我不愿意回去。他没办法，给我留了二百多块钱就走了。”
    “你一直没回去过？”
    “从那之后，家里没再联系过我。家里不想认我了，我还回去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