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璇生来注定就会有不平凡的一生。
    她是姑母是母仪天下的皇后，父亲是当朝一品大将军，作为燕家最小的女儿，她被各位长辈和三位哥哥捧在手心里宠着。
    可出身骁勇世家的小女娃有自己的想法，她不喜琴棋书画，只偏爱舞刀弄枪。
    八岁那年，她进宫向皇后姑母请安，遇到了让她驻足侧目的那个人。
    当朝景帝的第六子，尊贵的淑妃的儿子——季沐泽。
    精致白皙的手指捏着一个小瓷瓶，递给面前的小太监，他细细嘱咐对方，好生安抚那些受伤的下人。
    小太监接过瓷瓶，但表情却愤愤不平。
    “那些奴才就是嘴碎，议论什么不好，偏偏说您的身体，被陛下罚了也是活该！”
    季沐泽的眼中似有悲悯，语气倒是平淡无波，仿佛他与这世间的一切都无关。
    “他们说的也是实话。”
    小太监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踌躇了下，最后拿着小药瓶离开了。
    燕璇只看那孱弱单薄的身躯、以及泛着病态白的脸庞，便知此人是谁。
    有人夸六皇子心善，有人叹六皇子命不好，有人羡慕六皇子被陛下信任且亲近，也有人为少一位夺嫡对手而松一口气。
    只是百闻不如一见，从没有人说过，六皇子像她娘常去的寺庙里的秃头和尚！
    反正燕璇就是这么感觉的。
    她不喜欢和尚，但她喜欢干净的人，更喜欢看不染尘埃的人从天边坠落，掉入泥潭。
    当六皇子转过身来面对她时，对上那双不起波澜的眸子，燕璇越发想要看到他慌乱无措的一面。
    八岁的小孩哪知道什么是喜欢，不过是以喜欢为借口，肆意接近罢了。
    ——
    “季小泽，你快来看看我新得的鞭子，好不好看？”
    少女一袭紧身黑衣，扎了个高马尾，她坐在墙头上，欢快地冲屋子里看书的人招手。
    整个京城中，敢这样称呼六皇子的，也只有燕璇一人。
    季沐泽坐在窗前，听到声音，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放下了手中的佛经，从屋内走出来。
    他身上的白衣，在光下能看到上面的金丝纹路，金光似于步履间浅跃，越发显得他如画中之人美好。
    燕璇那时就在想：画上的人也没有情绪，跟个木头似的，倒是挺符合他的。
    季沐泽来到墙下，微微仰头望向少女，没有说话。
    从上方往下看，能清晰地看到他轻展的长睫，高挺的鼻梁，浅色的唇，以及那白得不正常的脸色。
    他双手垂下，伫立在此，微风吹动起他的衣袖，仿佛一尊不可亵渎的雕像。
    燕璇被美色冲击，楞了下神。
    陛下神武之姿，六皇子的母妃淑妃有着绝色美貌，他自然也是好看的。
    少女反应过来后，晃了晃手中的鞭子，那英气的眉轻挑。
    “这玩意比我的两根手指还粗，可沉了！不过粗也有粗的好处，结实得很！你试试！”
    说完，她就将那捆如粗绳般的鞭子扔了过去。
    鞭子在空中散开，寻常人来不及反应，只会下意识地散开，抑或是傻站在原地，被鞭子砸到。
    燕璇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她想看季沐泽狼狈的一面。
    只是她期盼中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对方伸出手，稳稳握住了鞭子，随后，当真在院子中挥舞了一番，应了她那句“试试”。
    最让燕璇生气的是，他的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这显得她就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屁孩！
    少女磨了磨牙，故意为难。
    “你这力道太弱了！软绵绵的跟没吃饭似的，能不能用力一点啊？”
    季沐泽果真应她，手上加重了力气，让鞭子落地的声音越发响亮。
    只是他光洁的额头上逐渐渗出汗珠，好看的唇变得发白，喘息的频率也快了。
    可就是这样，他的表情也没崩，无波无澜中增加了一丝脆弱感。
    燕璇看不过去了，刚想叫他停下，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她都来不及拿回鞭子，撂下一句话就匆忙离开了。
    “鞭子送你了，明日巳时，你我在琉璃厂大街见！”
    小太监从门外就听到了声音，他估摸着燕小姐离开后，推开院门进来。
    见到殿下垂头站在院中，手里握着鞭子轻喘，小太监拔腿跑过去。
    “殿下，您没事吧？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
    “不必。”
    季沐泽一手拿着鞭子，一手从衣袖中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小太监看不出他是什么想法，想了想便劝道，
    “殿下，您别怪燕小姐，她给您送鞭子，应是想让您强身健体。”
    看小太监的神情，似乎下一秒就要说，“燕小姐喜欢您，她这么做也是为了您好。”
    季沐泽擦汗的手一顿，他不知何意味地“嗯”了一声，便转身回了房间。
    小太监以为他是同意自己的说法，呲着大牙乐了。
    他冲着季沐泽的背影喊道，“殿下，奴才去给您烧热水！”
    ——
    季沐泽不知道琉璃厂大街在哪儿，好在他身边跟着乔装的小太监，没一会儿就打听到了。
    今日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但这条街很热闹，道路上的人都往一个方向走去。
    打听之下才知道，京城里新开了一家花楼，里面的歌舞很好看。
    可再怎么好看，也是浪荡公子才去的地方，季沐泽本人与那里是格格不入的。
    “哎呦！你他妈谁啊？！没长眼睛吗？！撞到老子了！”
    一个眼底青黑的男子后退一步，装模做样的抱住了自己的肚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人揍了一拳。
    季沐泽的感知很强，他早在对方撞上来时，就往旁边躲开了。
    谁知对方不依不饶，摆明了是来找茬的。
    小太监看对方污蔑自家殿下，气不过要撸袖子，挺直了小身板凑上前。
    “你谁啊？我就站在这里看着，分明是你要撞我们公子，我们公子躲开了，你却倒打一耙，你什么意思？！”
    那男子被戳破了伪装，也不装了。
    他奸笑了一声，不怀好意地在季沐泽身上打量。
    “小白脸一个，还说是什么公子，怎么，你家主子还不够你伺候，跑出来勾搭老子的人？”
    小太监要气炸了，这人把殿下当成什么了？！
    不等小太监和他理论，季沐泽便拉住了他，将他轻轻拽到身后。
    “这位公子，我和你无冤无仇，请你不要自找麻烦。”
    敢得罪皇子，可不就是自找麻烦吗？
    季沐泽不会将这人的冒犯放在心上，但京城中到处都是别人的眼线，若是被这人的仇家听到，在圣上面前参一本，可就够这人喝一壶的了。
    男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好听的笑话，大笑起来，笑着还要去推搡季沐泽。
    “你以为你是谁啊？老子得罪你怎么了？老子看你不顺眼，就是要找你茬，你能把老子……啊——”
    男子话还没说完，后背就被抽了一鞭子，整个人面色扭曲地往前面扑去。
    不用小太监护着，季沐泽就让开了。
    男子扑倒在地，掀起了一小片的尘土。
    燕璇握着鞭子，美眸喷火般瞪着那人，看样子还想再补上几鞭子。
    “你敢动本小姐的人，活得不耐烦了吗？！”
    她是想看季沐泽失态，可只能她一个人看，也只能由她一个人欺负，别人想都别想！
    男子是京城大家族的人，虽不受宠，但认得燕璇。
    近二十岁的人，忍着身上的疼痛，面上不敢有一丝的不满。
    他从地上爬起来，转过身，对八九岁的小姑娘点头哈腰。
    “……燕小姐，是我多有得罪，不知道这位小公子是你的人，还望燕小姐……放过我……”
    燕璇下巴一抬，“你该道歉的人是本小姐吗？”
    男子赶紧讨好季沐泽。
    “这位小公子，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公子，请公子恕罪。”
    季沐泽的眼神没有看他，只平平地注视着前方，他淡声道，“无妨。”
    有人找事，燕璇的好心情都毁掉了。
    她本来想带季沐泽去花楼的，都开好包间了，谁知碰上了这种人渣。
    三人随便逛了逛，就各回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