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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洛水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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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5-03-02 18: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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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6章 洛水案(中)
    “停下。”
    抬尸首的士卒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神洛军校尉挥挥手,他们才任由颜季明走过去。
    他迟疑了一下,伸手揭开了盖在尸首身上的一层脏布,然后拼命咳嗽起来——实在是太臭了。
    不过还好,尸首脸部虽然血肉模糊,
    但依稀能辨认出,
    她并不是这几日跟自己要糖的小女孩。
    颜季明莫名松了口气。
    “怎么回事。”
    他看向最先告诉自己情况的万花密探,后者思索片刻,便将刚才见到的全部说出。
    “尸首全身很多地方都有瘀伤,应该是人为殴打所致,但是...”
    那名万花密探有些犹豫道:“但,她应该不是被打死,而是溺死的。”
    “你意思是她溺死后,尸首被冲到了岸边?”
    “是。”
    那校尉认得万花密探的穿着,又见颜季明相貌英俊年轻,顿时想起来什么,心里早吓软了半截,洛阳城里能让万花密探这般恭恭敬敬对待的年轻人,只怕也就那几个了。
    他现在只好一边在心里祈祷眼前不是那位,一边拼命思考着自己能做些什么表现一下,免得这位因为刚才的事看他不顺眼。
    校尉想了想,道:
    “城里打骂女儿的人多的是,想来是某个船家的女儿,被打骂了后,自己跳河死了。”
    颜季明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随口问道:“你可是负责巡逻此处的?”
    “是。”
    “每日巡几次?”
    “北岸这边是小的和另外四名校尉分头带人巡逻的,每人每队,从早到晚共得巡十二次。”
    “巡什么?”
    “奉王令,巡太平,缉拿不法!”
    校尉对答如流,显然是个老实做事的,颜季明微微颔首,息了整他的心思。
    “尸首是何时发现的?”
    “就是刚才不久。”校尉回答时也有些唏嘘,“那小娘子身上确有不少伤势,小的以前是天雄军的,也看多了死伤,一眼就能看出她身上那伤都是没轻没重打出来的,着实可怜...”
    “你们在哪看到她的?”
    “就河岸边上,所以小的刚才猜她是船家的女儿,不堪打骂自己跳了河。”
    颜季明看着久久不肯散去的人群,目露思索,没有再多问什么,淡淡道:“好好做你的事,但凡发现了什么...”
    那边陈温抛来一个物件,校尉伸手接过,听颜季明缓缓道:“持此令,可入王府见我。”
    “王府...小的,小的拜见...”
    “低声。”
    颜季明指了指周围人群,校尉会意,闭口不语,但眼里的热切却是极为明显。
    看到了这事,颜季明也没了闲逛的心思,喊上陈温等人,坐上马车,回了魏王府。
    严庄正在那儿等着。
    “西面急报。”
    他将信递给颜季明,面有喜色:
    “吐蕃突袭长安,大王,不如趁机聚拢兵马,西向攻打潼关,如此一来...”
    颜季明接过来粗略看了一遍,他看向严庄,问道:
    “你想要我趁人之危?”
    严庄一听就清楚了魏王的意思,心里嘀咕一句,立刻否认道:“自然不是,臣只是觉得,这样一来,大王就可顺利攻打江淮了。”
    颜季明沉默片刻,道:“长安那边情形很紧。”
    “您不会是想派兵马驰援长安吧?!”
    严庄看了他一眼,几乎把疑惑两字写在脸上。
    您没事吧?
    “安内必先攘外嘛。”
    颜季明也有些迟疑。
    “您说的是齐恒公的话,但他当时的情况与您又不一样。”严庄耐心道:
    “齐国并未称霸之时,尚且羸弱,而后国力强盛时,便使诸侯为盟,为的是壮大自己威名,所谓尊王攘夷,不过是其手段。
    至于您...”
    严庄顿了顿,脸上露出些严肃。
    “虽说您之前手段有时候太急,但走到如今的地步,已经是坐拥河北、河南,尽收两地民心,河东闻魏军至则披靡,江淮听魏王名而退却,
    天下之人虽是对您毁誉参半,然而说到魏王,大多是敬叹。
    您现在要的不是虚名,
    因为您已经有了进窥天下的根基。”
    “让我再考虑考虑吧。”
    颜季明没给出明确答复,严庄知道他心里还在犹豫,但没有催促,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
    “臣还有些杂事得去做。”
    “你去忙吧。”
    颜季明点点头,等严庄走后,他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沉思许久后,叹息一声。
    一双柔弱无骨的小手按在他额头,轻轻揉捏着,新罗婢看到颜季明眉头渐渐舒缓,低声道:“奴照您说的法子做了羊羹,要尝尝吗?”
    “也好。”
    颜季明笑了笑。
    “崔贻孙还真把我调教好的厨子给要走了,现在只好天天让你做饭,辛苦你了。”
    “能服侍大王,是奴的福分。”
    新罗婢的手冰冰凉凉,揉在头上十分舒服,头疼也缓解了许多。
    “您的那个...还在疼吗?”
    “顽疾罢了,无妨。”
    “不如叫大夫多瞧瞧吧。”
    “你别管,我自有主张。”
    “是。”
    新罗婢替他揉了一会儿,转身去端来羊羹,颜季明慢慢吃了几口,平静地放下筷子。
    “味道挺好的,你去替我把那几份文书拿过来,应该在大堂那边。”
    “好。”
    等新罗婢走后,颜季明皱起眉头,从嘴里吐出那几口羊羹。
    “生的。”
    文书还没取来,他闷坐着无聊,又想起在洛水边看到的事,便喊来沈青,让他再去打听一下。
    沈青刚走出去没多久,就和新罗婢一同走进来。
    颜季明从后者手里接过文书,有些诧异地看向沈青。
    “怎么了?”
    “刚才...衙门派人来报,说是...尸首丢了。”
    “丢了?”
    颜季明觉得荒谬。
    “咱们从看到尸首再回来可还没两个时辰吧?这尸首就丢了?”
    他感觉到有些不对劲,脸色冷下来。
    “去查。”
    ......
    四月末的时候,
    天气已经有些暖意,路旁栽种的花草树木,早都爆了芽,到处春意盎然,但在一片井然有序的表面之下,仿佛还有一抹冬日的余寒挥之不去。
    白晚娘穿着一身万花密探的黑色制式劲装,急匆匆地朝王府里面走,刚到门口就看到沈青站在那儿。
    她刚想施礼,就听到沈青喝了一声。
    “拿下!”
    白晚娘本就是妓子出身,而后三十多岁就做到了“老鸨”的角色,城府是有的,但遇到这事也慌了神,没敢挣扎,跪在地上昂着头求饶。
    “奴没犯事啊!”
    白晚娘在手下人面前自有威风,但这时候无论如何不敢硬起来。
    “陆培犯事了。”
    白晚娘抬起头,就差喊一句跟奴有啥关系。
    “这陆培是个养不熟的狼,那白晚娘倒是没扯上这事,只不过也废物的紧,手下拢共三个带头办事的,全都被陆培给收买了去替他通风报信。”
    沈青本就对此人没有好感,犯不上落井下石,但更不可能去帮衬一把。
    他不是陆培,清楚知道魏王有一根弦就放在万花这儿,万一这根弦断了,牵扯出的就是魏王。
    看了一眼被打的浑身是血的陆培,沈青啐了一口,再度抬起鞭子要抽。
    “抽死他也没用,让他把事情老实交代出来才是真。”陈温在旁边警告道。
    陆培以为自己已经暗中把控了洛阳的万花密探,但他脑子里就没想过,魏王敢把这差事交给他,就从不担心他敢生出其他心思。
    牙军士卒冲进他家里的时候,陆培还枕在小妾胸前睡得正香——枕着一个,怀里还搂着一个,美的很。
    “老实交代,给你个痛快,要不然你也知道咱们手段。”
    陆培抬起头,鲜血成股从他额头淌下,不断滴落到地上,溅出一片片血花。
    他狞笑一声,没有说话。
    “你以为自个做的隐秘?”
    陆培狂的很,官衙收到尸首不到半个时辰,他就派心腹把尸首给偷了出来。
    沈青也知道再打就死了,索性坐在他面前,问道:“还有,咱们都想不明白,你派人把那小娘子的尸首偷出来做什么?”
    “那玩意金子做的?”
    他拍了拍陆培的脸,这人现在除了瞪眼就不说话了。
    “底下人还没追出什么?”
    “已经当面打死两个了,也不晓得他们怎么这般嘴硬。”
    陈温摇摇头。
    “大王那边在催。”
    “我知道。”
    “都督!”外面传来喊声,听得出其中的惊喜。
    “找到了!”
    门打开的时候,随之传来的还有女子的哭声,陆培猛然抬起头,目眦欲裂。
    “陆郎...”
    那女子也有三十多年岁了,眉眼里都是岁月的痕迹,身后还跟着两个半大的男孩。
    “不可能...我都把他们...”
    “送到江南了是吧。”
    沈青笑的极恶,一耳光甩在那妇人脸上,打的她跪在陆培身旁,两个孩子哭闹起来,被身后的万花密探一人一个牢牢抓住。
    “你知道家法。”
    陈温开口了,用警告的眼神看了一眼沈青,对着陆培冷冷道:“老实交代出来,事情不大,你兴许还能活。
    就算是事大了,也得想办法保住你家眷不是?
    你知道,我平素没性子,但也不是软的由着你来,真让我不高兴了,你家眷以后想死都难。”
    “放了他们,我就说。”
    “你不说,我现在就当你面整他们。”
    陆培眼里露出一丝绝望,他都不敢去看发妻的眼神。
    “大王把我提起来代管万花的时候,有人找上了我,许诺说给我很多钱...”
    “名字。”
    “郑氏。”
    “记。”
    陈温淡淡道,旁边一名万花密探立刻拿出纸笔,快速记录下来。
    “一个郑氏子弟,叫...郑大郎,他说给我钱,也确实给了很多。”
    “给钱,让你做什么?”
    陆培低声说了几个字,陈温和沈青都没听到,但跪在陆培旁边的妇人却听到了,她愣了片刻,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大声点。”
    “他...说江南有销路,让我...让我利用手里的万花,从洛阳和周围县城里挑选出容貌好的年轻女子,然后给他......卖到江南去。”
    “大王有令的...”
    “是,我知道。”陆培脸上露出一丝悔恨,显然不是对自己做的事,他只后悔做事不周密被发现了。
    “拐卖人口,死罪。”
    “那个小娘子,我记得她,”陆培缓缓道:“最不老实的就是她,总想着跑,然后,就总挨打......”
    “不止她一个是吧。”
    “...是。”
    “你拐来的人都在哪?”
    “郑氏给了一条大船,人暂时都锁在船上,船在洛水。”
    感觉自己已经说了不少,陆培好像是放弃了,不停地说出重要信息。
    陈温挥挥手,两名手下立刻应声离开,带人出门去找那条船了。
    他看到沈青眉头紧锁,不由得问道:
    “怎么了?”
    “不对劲。”
    沈青死死盯着陆培,霍然抽刀,将刀刃放在陆培一个儿子的脸上,轻轻刮着。
    一条血痕出现。
    陆培拼命挣扎起来,身上的铁链咔咔作响,他大吼道:“我都说了,一个字都没漏...”
    “不对,你藏了点东西。”
    沈青看到陆培眼里闪过一丝惊慌,心里当即一定。
    自己竟然说对了。
    陈温之前对他说的那番话,早就让他心里有了危机感。
    魏王在不断扶植新人,自己之前就犯了错,以后手里的权力肯定会被魏王不停地削减。
    沈青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和本事,而恰好陆培犯事了栽在他手上。
    所以,
    这个案子,
    不仅要办,
    还要往大了办。
    虽然残酷,但却是人之常情。
    而且这是你自个犯了错,我可没栽赃陷害你,不过是顺手揩油罢了。
    谈话就花了半个时辰的功夫,陆培这次抵死了说自己就犯了一件事,就连陈温也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沈青,觉得他有些魔怔了。
    沈青笃定自己没看错那个眼神。
    被陆培收买的还有不少人,都关在隔壁拷打,显然像他这样死硬的人极少,很快就又有几个扛不住,被威逼利诱着吐出了消息。
    看着记录好的一叠纸,陈温有些沉默,知道但凡是出现在上面的名字,就算是不死也得掉层皮了。
    沈青站在陆培面前,一页页翻着,忽然问道:
    “你的一个手下招供说你让他去配了几丸药,这东西是干什么的?”
    “是...迷药,用来抓人的。”
    沈青抽出那张纸,递给旁边的万花密探。
    “照这个方子去抓药,半个时辰之内必须把药材都找来。”
    “是。”
    沈青观察着陆培的脸色,而后者面如死灰,这时候再也控制不住身子,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这药是干什么的?”
    陆培不回答。
    沈青也不急了,重新坐下,对他笑了笑。
    “三个月,你倒也做了不少事。
    被你卖到江南的女人,少说也得有这个数了吧?”沈青竖起三根指头。
    “但,你跟郑氏勾结,不是因为这事。”
    “三百个女人,说少不少,但说多不多,真要卖钱的话,也就够你这阵子挥霍;刚才咱们才抄了你的私宅,里面有不少东西...值钱的很啊。
    郑氏为什么对你这么上心?”
    陆培声音嘶哑道:
    “我替他们拐...”
    “还打算蒙咱呢?”
    沈青笑起来,对那妇人笑道:“弟妹,你瞧你,怎的也不劝劝你夫君多说几句实话?”
    妇人抹着眼泪不回答,模样也有些可怜。
    “对了,弟妹姓什么?”
    “郑。”旁边有万花密探回答道。
    沈青点点头。
    “难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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