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成兀自新潮澎湃。
    朱棡看着他发呆，不禁纳闷儿地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喂，张大人，你在看什么？”
    “一个瞄准镜而已，该不会连你都没见过吧？”
    耳听着老三的嘲笑，张成回过神来，登时似笑非笑看着他。
    熊孩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区区瞄准镜算什么？我是没想到你们的进度那么快而已。”
    “等你们燧发枪研制好，再想想下一个任务吧。”
    张成说到这里，故意卖了个关子。
    假装没看到朱棡瞬间炯亮的眼神，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走到朱樉身边，先是看了看他的工作进度。
    “张大人，请指教？”
    朱樉一边忙活，一边谦卑有礼地问了一句。
    他跟老三不一样，他现在对张成是真有点服气。
    因为那个西洋武器大师留下的册子，仔细钻研是真有点东西。
    若是把燧发枪批量造出，那大明江山必定稳固。
    “嗯，你做得很好，不错。”
    张成对朱樉却是比较和颜悦色。
    听话肯干的手工帝，得多多鼓励。
    毫不吝啬地夸赞两句，看着朱樉美滋滋地继续埋头努力。
    张成脚步一转，往实验室其他地方逛去。
    打眼一看，原本空旷的场地，现在被划分得很有条理。
    老二偏文，老三重武，两人分工合作，看着工作区就一目了然。
    “这对材料是……”
    张成看着地上像模像样的模具，顿时有些惊异。
    工业新区的加工生产线，都被他们缩小了搬到这里？
    朱棡见状，果然随意就道：“每回有需要还得往铸造工坊跑，不够麻烦的。”
    “我们干脆多付了点银子，找人买材料，在这儿重新打造了一个。”
    “张大人，这应该没有违反你的规定吧。”
    张成笑了。
    “你们能自己把一个小型军工厂搞起来，就格物精神来说，本身就已经合格了。”
    “希望你们青出于蓝，再弄出点成绩，让大家都能耳目一新。”
    朱棡等的就是这句话，闻言当即联想到父皇母后，还有勋贵大臣们震惊的表情。
    嘿，只等把完美的连珠式燧发枪造出，以后看那些大臣们还敢小瞧他们哥俩。
    “除了瞄准镜外，其他燧发枪的零配件你们都造好了吗？”
    听到张成询问，朱樉和朱棡纷纷摇了摇头。
    “一个镜片就颇费心力，其他配件想要造出完美的，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无妨，能有这些突破，我就已经很满意了。”
    张成欣慰地点点头。
    起码两个皇子没有好高骛远，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没白烧钱。
    接着，他又问道：“那你们觉得，这第一版连珠式燧发枪的产量可以达到多少？”
    视察完两皇子的军工厂，大致明白他们现阶段的研究成果，张成就直入主题。
    毕竟军火这东西，不能光搞研发，还得尽快落实，武装全军。
    顺便，也好早点让朝中大臣，和老朱看到成绩。
    这样进一步申请钻研资金，也好有个说服众人的理由。
    张成眉头轻挑，看着眼前的连珠式燧发枪模型。
    “这东西你们煞费苦心研究出来，总不能一直放着蹭灰。”
    “该生产就生产，总比现在有的火枪要先进。”
    “与其搁着浪费，不如先武装边关将士，这样战事一旦发生，可保许多人命。”
    “你们觉得呢？”
    张成的话语落下，直接看着朱樉和朱棡，眼神询问他们的意见。
    朱樉和朱棡对视一眼，两人都认为张成说的很有道理。
    “张大人，其实你说的我们私下里不是没有想过。”
    “只是说到底还是产能问题……”
    朱樉犹豫着说道：“不瞒你说，相比老三，我已经算是对数字敏感的了。”
    “我几番思考，都觉得以眼下凤阳工业新区的钢铁产能，放开来日产连珠式燧发枪，最多也就三十支。”
    三十支连珠式燧发枪，对比动辄上万的边关将士，实在是杯水车薪。
    朱樉犹豫就犹豫在这里。
    手心手背都是肉。
    单说老三，真放开了生产，能不优先供给自家老丈人的部署？
    殊不知，在他给出三十支的日产量时，张成深吸一口气，看着他的眼神顿时就不一样了。
    张成是真的有些吃惊。
    因为华国历史记载的火器巅峰时期，也就是在明中期。
    那时火器主要生产地，为工部属下的兵器局。
    工部什么性质，懂的都懂。
    举天下最好的工匠，最齐全的材料，受工艺落后等环境限制，日产量也不过几百。
    而现在，他们凤阳只出一个工业新区，就能保证日产三十支的连珠式燧发枪。
    这个产量，在大明洪武初年，已经是相当惊人了！
    只用十天，便可用这三百支枪组建一支火枪队。
    张成高兴地露出笑容。
    “既如此，那我给你们资源，将这里设施完备，尽快改造成第二个生产线。”
    “等我回衙门，也让铸造工坊的匠人全力协助你们，最短时间内将连珠式燧发枪扩大产量！”
    朱樉和朱棡一听，张成这不惜动用铸造工坊的匠人，听从他们的命令，还让他们来监督。
    两个纨绔皇子脸上，瞬间浮现士为知己者死的动容。
    “以前还从没有人对我们抱有这么大的期望。”
    “这就是宝贵的信任吗？钱有了，地有了，现在打造燧发枪的手艺、还有匠人也都有了！”
    “不就是量产吗？张大人你放心，我们哥俩一定努力，争取早日把整个军库堆满！”
    看着斗志昂扬，工作热情一下熊熊燃烧起来的两皇子。
    张成笑着点点头，留下空间给他们，自己回到衙门，开始调度起来。
    ……
    与此同时，一封军报八百里加急，从边关直抵京师。
    “报！！北元蠢蠢欲动，已整军多次试探犯边！”
    大朝会上。
    老朱一看这封紧急军情奏报，当场震怒。
    一拍龙案，大怒而起。
    “简直岂有此理！！”
    “咱两次北伐，竟还没将这群元朝余孽打服！”
    “徐达何在！”
    一听老朱气得爱卿都不叫了，徐达神情一凛，当即出列。
    “微臣在！”
    “朕命你即刻准备，第三次出征北伐！！”
    老朱在气头上，完全忘了什么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赶巧，李善长现在人在溧水县，朝中无人有威望能劝上一劝。
    徐达浑身一僵，只好自己硬着头皮，再度上前奏请。
    “陛下，可否让臣先看过军报，再说其他？”
    “喏，你自己看！”
    老朱不耐烦一挥手，立马有内侍小心翼翼，把奏报交给徐达。
    徐达一目十行看完。
    待看到边防数村被劫掠，老幼青壮被杀尽，女人粮食被掳，村中耕田屋舍全被付之一炬，也是勃然大怒，双眼赤红，恨不得立刻请兵诛杀元贼。
    但话临到嘴边，看着户部众人的脸色，徐达熊熊怒火又被迫冷却下来。
    “禀陛下，我朝大业初定，百姓还待休养生息，实在不宜在此时大动刀兵。”
    就算他们有人，有兵，有血性，这会儿开战也不是开玩笑的。
    打起仗来，沿途物资不够，又要征收百姓口粮，如此一来，不是变相给百姓增添负担。
    更别说，很快就要秋收了！
    秋收时节，家家户户人手都不够，又如何抽得出壮丁。
    徐达把这些顾忌一一说予老朱听。
    以他们老兄弟的情分，这话他不来说，其他人就更不敢说了。
    真放任皇帝一意孤行，后果必定极其严重！
    “该死！难道他们都快打进关内来了，非要咱眼睁睁看着百姓遭难，脸面被辱，就这么忍气吞声吗！”
    老朱憋着一股气，怒声咆哮一句，心中顿时充满无力。
    其实发完火他也知道，这会儿真的不能随便发起战争。
    因为稍有不慎，开国这几年稳定民生的种种努力就都白费了。
    然而作为皇帝的理智，和爱民如子的布衣老朱相冲突，让他实在憋闷得紧。
    “罢了！先退朝！待咱自己想想有没有两全的办法！”
    老朱烦闷一摆手，等下了朝会，直接换了身布衣，谁也没惊动，骑上一匹快马直奔凤阳。
    这个时候，他什么都不想，只想去老家散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