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樉嘚吧嘚吧说半天，说得都口干了。
    等他回过神，就见朱棡眼睛都快急红了。
    焦玉等火器司众人，皆都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嗯？本王有哪里说的不对？”
    “对百姓，就得诚实。不能一味强调征倭多危险吧，募兵基本福利也得亮给人看嘛！”
    朱樉抄起桌上的冷茶，一口气灌完，抹了把嘴。
    “老二，给你行的。”
    朱棡都气极反笑了。
    看着台下百姓瞬间目光炯炯，神情狂热的模样。
    朱棡和焦玉对视一眼，苦笑着摇摇头。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朱樉都当着这近千百姓的面给出承诺了，总不能让他代表朝廷失信于人。
    随即，两人认命也拿起大喇叭，纷纷喊起来。
    “现在，火器司就征倭之战，募兵开始！”
    “有志者，皆可上前报名！”
    “只要上台检测完体质，符合要求的壮士，即可立刻入伍！”
    话语落，老秀才又陡然直起腰板，苍老眼眸不敢置信地瞪大。
    “什么？竟不是强制征召，不管老少都要？”
    “当然不是。”
    朱樉和朱棡都奇怪地看着他。
    “大明水师打一场海战都耗费甚巨，自然要将好钢用到刀刃上。”
    “现打造的战船，最新研制出的精良火器，还有上好的铠甲、最好的伙食……”
    “这些自然要供给体质最优秀的将士，所以不是哪个青壮都能拉上船打仗，起码得适应海战，确保一战制胜的无敌之师！”
    “事先声明啊！若是募兵上阵，发现不适合海战，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搞后勤。无法上战场，就可能立不了军功……”
    哪知话还没说完，底下百姓一阵寂静，随后轰然沸腾！
    “我！小人要报名从军！！”
    “我不擅长海战！但我也想为国效力，甘做一后勤兵！！”
    “朝廷竟然把俺的命当命，这么好的大明……俺豁出去了！”
    朱樉和朱棡愣住了。
    因为接下来无需他们再说什么，现场的百姓都激动起来。
    只要符合要求的青壮，争先恐后涌上来，要求报名从军。
    就算老秀才那样家人不符合要求的，也积极帮忙组织人手，给同村同乡传信。
    霎时，一传十十传百。
    不止是因为报名征召，只要入伍就有五十两银子的优厚安家费！
    更因为火器司这两位主事皇子的表态，让黔首也看到了希望！
    朝廷打这场海战，不是拿老百姓的人命去填！
    哪怕面对穷凶极恶，却只有弹丸之地的倭寇蛮夷，大明朝廷榨干国库，也要给将士们最精亮的战船盔甲火器。
    甚至，朱樉和朱棡还朴实无华给出一个重磅承诺。
    只要应招入伍，不管是做后勤运粮草的小兵，还是做大锅饭的伙头兵，都能管饱！！
    在这十室九空，流民上山落草为寇，饥殍遍野的时代。
    入军饭食管饱是什么概念？
    青壮们就算在家务农，抛开农忙时，若不找个生计，每日在家也净耗不少口粮。
    若是能剩下这些吃食，家中老幼就再不愁吃，入冬也不怕没存粮活活饿死。
    更何况他们还无需自费准备打战需要的皮甲、武器。
    完全不像以往各方豪强割据，临时征兵，农夫扛着锄头就上战场。
    他们准备两身换洗衣服，直接就能轻装随军了！
    此时的老百姓还不知道，朱樉和朱棡深受张成熏陶，又是花钱大手大脚的大纨绔。
    后续看到将士们穿着稀稀拉拉，一点不整齐，大手一挥，又额外批了一笔资金给兵士们量身打造水师军服。
    这点，也换得日后水师将领们双眼放光，恨不得把他们当活祖宗一样供起来。
    眼下，朱樉和朱棡、焦玉三人大喇叭轮番上阵，吼得嗓子都嘶哑了。
    百姓们人头汹涌，从报名台排队，很快人都排到了皇城根下。
    哪还有京师地动之后的萧条景象！？
    只要入伍就给钱，吃还管饱，去打战无论伤亡朝廷都有优厚抚恤，他们这些匹夫为国拼命又如何！
    再说没看两个殿下带上火器司一起保证，火器司会研究出更优良的火器，装载到战船上？
    保准一个照面，就能打得那些东洋倭夷哭爹喊娘，俯首称臣！
    事实证明，百姓们应招入伍的积极性被调动起来，朱樉和朱棡还有火器司的人轮流顶上都有点撑不住。
    最后还是京畿都卫、邓愈带来一批军士前来帮忙维持秩序，现场才没真正乱起来。
    饶是如此，看着万民空巷的盛景，后来者们皆不由瞪大了眼睛，张大嘴巴。
    “这……火器司征倭募兵，光南京百姓就如此踊跃入伍！？”
    “我等没看错吧！？百姓不是最怕青壮战死，家破人亡吗！”
    “换做以往打战，老百姓自然胆战心惊，生怕无声无息就丧命，死如鸿毛。”
    “现在不同了，只要回应百姓最朴素的诉求，给予他们朝廷会尽最大努力让将士们安然归来的承诺，让他们知道朝廷对天下黎民的怜恤，百姓自然会将心比心，积极报国。”
    当然，说到底还是两个傻弟弟开出的福利太好。
    不知何时，小朱白龙鱼服，悄然混入人群中，望之轻笑。
    老二老三这不是做的很好？
    无需功勋之后做表率，两个弟弟站在这里，就已经能稳安民心。
    几个时辰前，他和父皇在宫中听说火器司募兵的盛景，都憾不能亲自驾临一观。
    但他们都没想到，火器司募兵的消息放出去，竟会引起南京附近州府郡县百姓的激烈响应。
    陆陆续续，哪怕濒临宵禁，仍有源源不断的百姓，背着轻便的行囊，直接要入南京，报名从军！
    小朱处理完政务，就马不停蹄赶出了宫。
    当他和身边仪仗司使方恒，一起亲眼见证了这历史性的画面，顿时感慨万千。
    “对了，有人暗中煽动百姓请命，弹劾胡惟庸，此事可查清是谁所为？”
    回过头来，小朱笑容收敛，负手淡淡问道。
    方恒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立马抱拳恭敬回复。
    “回太子殿下，火器司副主事焦玉声称，带火器司诸人来到之际，看到几个文士在街头出没。”
    “文士……”
    小朱缓缓眯起了眼。
    不知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