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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5-05-23 04: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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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校园是他的发迹启萌(蒙)之地,感情终难撕扯开来,若老校长真在电话中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担心从象征的死活,他又该如何处理?

    黎明前的黑暗已经散去,他看着瘫倒在操场上的那些老爷兵,和他们身周同样疲惫的七组成员和不停运转的医疗设备,很莫名地想到前些天自己的那番训话。

    “我是你们的最高长官,许乐。”

    在三年之前,他曾经站在梨花大学铁门帝,神定气闲,气壮山河地说道:“我是门房。”

    油然思及梨花大学的小门房生涯,许乐心中不禁有恍若隔世的感觉,如今他的身份地位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可喜的是性情似乎一如既往。

    ……

    ……

    当天夜里,七组一百二十余名军人在礼堂内全体集合,进行开赴前线前的集体会餐,会餐之前,没有长官进行挑弄热血的高声训话,也没有光着大腿的女明星来提振士气,只是一片沉默。身体疲惫痛苦到了极点的老爷兵们,被烈日暴晒的皮肤绽裂的健美先生们,坐在饭桌旁各有所思,一股绝望的悲哀情绪便从这些思绪中脱离出来,笼罩了整个礼堂。

    九天半的魔鬼训练,让这些士兵们第一次品尝到了什么叫做生不如死的滋味,如果不是寄望于首都星圈的父母能够在最后时刻把自己捞出去,他们根本无法在七组的皮鞭下支撑如此之久。事实上,就连白玉兰、熊临泉这些负责训练的军官,也已经疲惫困乏到了极点,沉默地坐在桌旁一言不发。

    一顿高能量餐草草吃完,士兵们表情麻木地坐着,军姿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但眉眼间却充斥着死意,前往163行星进行宪丨章局秘密任务,谁都知道那将是一条九死一生的道路,令他们绝望的是,明天凌晨开便要登上战舰,而他们的家族父母似乎依然没有找到拯救他们的方法。

    许乐走上了主席台,将那副墨镜认真地戴在了鼻梁上,低头正准备对通话器说些什么的时候,腰间的电话却响了起来。

    “阿源?”他有些诧异于接到对方的电话,拿着电话的手指微微一僵,默默看了很久,才接通了电话。

    阿源这两个字从通话器中清晰地传了出去,那些浑身死丧气息的老爷兵没有任何反应,只有一直紧张握着拳头的锡朋,忽然间眼睛骤然明亮。

    就像一个将要落下悬崖的人,抓组了唯一的那根绳索,他霍然站起身来,狂喜无比地望向主席台。

    许乐拿着电话沉默的听了几秒钟,然后提起头来看了锡朋一眼,令锡朋不敢置信地,伸出手指干脆无比地挂掉电话。

    锡朋浑身一紧,不敢相信眼前一幕的真实性,瞬间被绝望的情绪冲昏头脑,猛地推开桌椅,向主席台上冲去,尖声疯狂喊叫道:“太子哥!我是锡朋!救我!”

    许乐露在魔境外的浓眉一蹙,白玉兰站起身来,当锡朋冲过自己身边的时候,重重一脚踏到了他的大腿外缘,狠狠地将这位议长家的公子哥踹倒在地,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爬起。

    “这十天里,有很多人给我打过电话,给国防部打过电话。”

    许乐站在主席台上,举起手中的军事加密电话,不愿意再去看地面上痛苦翻滚的锡朋,望着台下众人说道:“这些电话来自你们的父母,来自首都星圈很多大人物。”

    本来极为安静的礼堂内顿时变得更加安静,只是先前这些士兵的安静中充满了悲愤与绝望,此刻的安静却更多的是希翼与惊喜,他们此时才知道,原来家中的父母已经查到了自己遭遇到了什么。

    “你们很了不起,那是因为你们有很了不起的父母。”许乐看着他们,微微低头看着手中不停震动的手机,说道:“无数的大人物试图拯救你们,就连国防部都抵挡不住这种压力,让这些压力直接来到了七组的面前。”

    黑色的军事电话上面显示着邰之源的名字,一直沉默而极富压力的响着,许乐缓缓将手负到身后,看都没有再看一眼,自然更不会接通。

    场间这些经受了十日非人折磨的老爷兵们,并不知道锡朋先前为什么会发疯,用无数双明亮和惊喜的目光盯着台上,在他们看来,只要他们的父辈出面,这个联邦有什么是他们所办不到的事情?

    然而接下来他们听到的话,让所有人的心情都从温暖的草原直接堕入了极北有冰川地域,希望破灭之后竟是那样的寒冷。

    许乐抬起头来,望着场下这些新来的下属们,停顿片刻后微笑说道:“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首都星圈拯救你们这帮联邦大兵的行动,全部失败。”

    全场大哗,老爷兵们惊恐悲愤的情绪宛如实质一般,将要冲破礼堂的房顶,然而受虐十天,他们心中早已生出对七组成员发自内心深处的空间,竟是没有人敢起来闹事。

    电话在不停地嗡嗡振动,许乐背在身后的手握的很紧,他看着台下众人,细细地品咂着这些战士的些许进步,信心略多了一些。

    再次沉默片刻后,他用极为诚开挚的语气说道:“你们将难得地拥有一次不一样的人生片段。做为果壳机动公司白水战斗第七小组成员,你们……不,是我们,将会光荣地跟随联邦大部队,投身到反抗帝国侵略的伟大事业之中。”

    多么鼓舞人心的话语,然则此时此刻的礼堂内,终于有胆怯的公子哥们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开始呜呜低声悲泣,祭奠自己尚未能完全展开风流、却行将埋葬在沦陷星上的纨绔青春。

    第一百三十七章 某人做的战斗动员

    一样米养百样人。虽说礼堂内这些纨绔大兵们,自幼便被父辈养在温房之中,但也不是所有人都真禁不住一丝风雨,受不得几天风寒。

    知道事态已定,死寂数分钟后,总有些心气稍高,心志稍硬的公子哥们回过神来。他们端起桌上今夜特别准备的大碗烈酒,微怔之后,脸上狠色渐起,一饮而尽求个豪气。

    虽说有几人呛着,但呛的也算是痛快,成功地将心中的那抹悲凉转成了悲愤,把绝望化成了一种很难形容的狠劲儿。

    就连被踹倒在地的锡朋,明明前一刻脸上还如全家皆丧般的死灰,痛苦一阵后竟也默默爬起身来,挣扎着回了自己的座位。他用不停颤抖的手紧紧端着面前的大碗烈酒,像是疯了般尖嚎一声,便往嘴里灌去。

    喝完这碗酒,他狠狠抹掉嘴唇上的酒水,回头冲着哀切哭声起处,恶狠狠骂道:“哭丧啊哭!”

    这一百多名老爷兵都是十七师里的极品,先天便是一个圈子里的人,有伙伴如此无能,上不得台面,尤其是在许乐和七组老兵的面前做娘们委屈状,实在是让他们觉得很丢人。

    知道了事态可能发展的途径,带着一丝悲壮情绪接受现实的公子哥们,被酒水刺激的有些脸红,又羞耻于身周偶尔响些的那些哭声,面色更红,此时听着锡朋的痛骂,也随之骂了起来。

    污言秽语漫天飞舞,发泄似的咒骂,终于将那几名没用的公子哥哭声别了回去。

    “喝!喝到死!”锡朋抓着从象征的肩膀,眼圈里的微红早就被脸上的红晕掩盖,他骂骂咧咧狠狠说道:“反正没人管我们了,咱们自己偏要活着回来。”

    礼堂内顿时充满了呼酒喝肉,狠意十足的氛围,大抵便是破罐子破摔,今朝有就近遭罪,明朝且杀几人头的心理作用。

    许乐感觉掌心里的手机不再震动,暗自松了一口气,便被礼堂内的这一幕吸引住了目光。这些老爷兵们能够如此快地从绝望情绪中摆脱出来,实在是有些出乎他和七组成员们的意料,虽说这些老爷兵看着自己的目光中毫不遮掩的充满怨毒,但这毕竟是活着、敢于去死地求活的有力量的目光。

    他意外地看了锡朋一眼,才知道所谓世家凝华自有其道理。这些首都星圈的公子哥,们被国防部玩了一招天堂低语极速坠落,又被七组整治了十天,所以才会暴露出最深处的胆怯不堪,可当这些年轻人发现事态已经无法改变时,竟能够燃烧出某种意志,不能不说和家庭教育有某种关系。

    许乐低头笑了笑,没有足够的年纪历练或兴趣去居高临下、老气横秋地生出太多感慨,略定定神后便准备进行自己有生以来的第一次战斗动员。

    只是他正准备低首向通话器之时,眼角余光却看见礼堂门口走进来了几名扛着微型摄像机与收音器材的军人。

    从这些军人的肩章上来看,应该是文职军官,大概是个什么摄影组。

    兰晓龙走到台上,凑到他耳边轻轻解释了几句。

    许乐的眼睛微微一咪,才知道这是总统官邸和国防部的意思。

    政丨府方面为了平息民间的反战声潮,弥合社会间的裂痕差距,促进阶层之间的和谐共存,特意派出了军方金星纪录片厂的优秀摄像团队,全程跟踪七组的这次行动,要把这些这些大人物家子女在前线英勇杀敌,与平民子女精诚合作的故事,忠实地呈现到亿万民众的面前……

    这是政治,也是宣传,许乐明白联邦政丨府不惜得罪上层社会也要进行此项任务,当然不会错过难得的宣传机会,只是明白归明白,一时间他却很难接受时刻有死亡诞生的战场上,会出现这些搞文艺的家伙。

    “这就开始拍了?”许乐皱着浓眉,看着台下正在不停拍摄素材的摄像组,心想这些公子哥们纵情酗情(酒?)狂欢的场面着实不怎么好看。

    “先让他们暂时退避一下?”兰晓龙看着许乐的脸色,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反感宣传七组也是自己的机会,试探着问道。

    “虽然是国防部派来的人,也不需要这么客气,我们只是果壳的战斗小组。”许乐说道。

    “得嘞,明白了。”兰晓龙戴上军帽,摇头向台下走去,带着熊临泉那几个猛人,毫不客气将摄影组赶出了礼堂,完全不在乎那名宣传官难看到极点的脸色和愤怒的抗议。

    许乐轻轻的弹了话筒,尖锐的回鸣声响彻在礼堂内部的空间中,正自嘈乱一片的场间渐渐地安静下来,大部分老爷兵都已经喝的有些眼神迷离惘然哀伤悲壮,然而十天来所受的折磨,让他们中间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戴墨镜的年轻中校面前再摆什么优越感十足的姿态。

    望着这一百二十几个人,一百二十几张面孔,许乐忽然间忘记了自己应该说什么,昨夜想好的那些用来振奋士气的话语,似乎在真实的战争面前,变得没有什么真实的力量。

    台下的联邦军人们将将只是一个连,当然他们的装备比一般的连队生猛太多,七组装备本就是果壳特供的彪悍事物,此次国防部总装基直接越过西林前线指挥部,给他们提供了整套尖端装备。

    许乐现在是中校,如果死命往上顶一下可以到副师一级,做团长更是名正言顺,然而他终究太过年轻,除了上次的机甲战之外,更没有什么战斗经验,联邦军队里那几名真正的大徒再看李匹夫的面子,再爱煞他的性情,也不可能真正扔一个整编团让他带。

    于是这一百二十几人,这一个连便他第一次拥有了真正意义上……自己的部队。

    什么叫自己的部队?那就是自己要对部队里每一个人的生死负责。他眯着眼睛,看着这些熟悉或依然陌生的面孔,明白无论自己喜欢或厌恶他们,无论他们是议员的儿子,还是州长的公子,或者只是很普通的平民子弟,自己都必须尽可能让他们活着从战场上回来。

    然而终究只是一个将满二十二岁的青年,如此沉重的责任与负担压在了他的箭头,让他说出来的话略显沉重与艰涩。

    “你们应该知道我的一些故事。我在现役的时间并不长,但这些年确实经历了一些事情,事实上我早就应该死了,但偏生却一直没有死。”

    许乐将墨镜取下插进上衣口袋,略低下头对着通话器说道,清楚而诚恳的声音,回荡在礼堂之中,台下餐桌旁的军人们神情复杂地看着他,听着这些话。

    “你们在七组里的这些前辈也一样,他们替联邦做过很多危险的、不能见光的工作,然而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终究还是活下来了。”

    白玉兰坐在桌旁,狭长秀气的眼眸间有异色闪过,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死在百慕大矿星上的那些战友。

    许乐低着头继续说道:“一个人怕死,其实他也就最容易死,如果你连死神都不怕,那死神往往会怕你,会远远地躲着你。我的年龄比你们当中有些人还小一些,只是我曾经历过生死,知道那个滋味确实不好受,我也怕……但后来仔细琢磨,我往生死那个地方冲过去的时候,凭的并不是热血激素冲昏了大脑,而是极为正确的本能直觉。”

    “因为,人活着总是要死的,这是必然。而世界上总有些东西是比死亡还令人讨厌的,用必然的死去搏一把,其实并不算太冒险的行动。”

    “这十天晚饭后,安排你们观看了国防部拍摄的战地纪录片,虽然可能你们有的人累的睡着了,但肯定还是看过几眼。在那些纪录片中,你们应该看到了帝国侵略者在沦陷星上屠杀我们的同胞,你们应该看到了那些城镇废墟间无人掩埋的白骨腐尸,甚至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留下的,你们还应该看到了那些和你们差不多年纪的联邦士兵,是怎样迎着帝国人的炮火奋勇冲锋,直至最后变成残躯或者烈士。”

    “我知道你们看到了。”许乐抬起头来,看着台下鸦雀无声的人群,说道:“我也知道你们有些人看哭了,这哭是恐惧还是悲愤,我不想探究,是不是怕我也不太了解,但至少你们有感觉,如果没感觉,那你们就不是人,不是人就更不应该怕死。”

    这是并不好笑的笑话,许乐这辈子第一次的战斗动员,只是一味平静讲述,带着几丝稚涩与诚恳。

    礼堂里一片安静,他看着台下的人们,继续轻声说道:“我知道你们当中有很多人很恨我,但我相信在战场上你们不会无聊到向我的后背开枪。”

    说道这一点,他想到了杜少卿和铁七师,想到了在黄山岭伏击战中的新人,沉默片刻后说道:“我不是优秀的指挥官,但我能够保证你们在我的手下当不成逃兵。日后需要冲锋的时候,我会冲在最前面,需要撤退的时候,我会留在最后面,这是我唯一能够给你们的承诺。”

    “我不会说什么光彩的将来,豪逸的壮语,单靠几句话就像打消你们的恐惧,让你们嗷嗷叫着变成铁血战士,这不是奢望而是细稚。”他绕头认真说道:“但既然已经确定要上战场冒险,何不挺起胸膛,潇洒走一回?如果结局是命中注定,至少在走向结局的路上,能不能摆出稍微爷们一点儿的姿式?“

    “想活着回到首都星圈?你们就必须勇敢,并且我相信你们能够勇敢。”

    ……

    ……

    (心情非常低沉,直至此时,一个字的稿子都没能存下来,马上就要回家了,莫名阴郁,很烦躁。

    然则想到国足也能踢韩国三比零,这宇宙里果然没有什么道理可言,喜之悦之,深吸一口气,振奋精神,晚上洗完堆积的衣服臭袜子之后,再尝试发一下奋。

    祝自己和大家无论处于何等境况中,都不必郁郁……这是很久以前阿愁说过的话,微笑。)

    第一百三十八章 除争

    战前动员结束。正如许乐自己说的那样,台下逾百名军人当然不可能仅仅因为这些不咸不淡的话便幡然悔悟。灵光乍现,集体变身成为像他这样的三有青年,但大抵总有那么一部分人会有所感触。

    勇敢一些不见得就不会死,但将绝望的悲伤留给自己也不可能便多几分活着回来的希望。礼堂内的沉寂抵触悲愤情绪渐渐松动,桌椅移动声、咳嗽声、低声言论声响了起来。

    国防部金星纪录片厂的摄影组终于被允许进入礼堂,许乐则是悄无声息地从侧门处走了出去,站在西林夜空下,他点燃了一根烟,想到其实还有一些话没有说,不过说那些真没有太多的必要。

    一直握在他手中,沉默了很久的军事电话,终于再一次倔强地响了起来。他看了很久之后,终于摁下了接通的按钮。

    “已经确定了出发人员?”电话中传出那位太子爷平静而充满了复杂意味的询问。

    “嗯。”许乐回答道。

    “你知道我在联邦中除了你之外,没有什么真正的朋友,长大之后的郁子都不能算。锡朋也不是,但我必须提醒你,他身份不同。”

    许乐紧握着电话,一言不发。

    邰之源在电话中淡淡说道:“锡安议长的儿子与儿媳妇参加一次联邦星际探险开发时,不幸殉难,他们家现在就这么一个男丁。”

    “什么是身份?”沉默很久后,许乐开口说道:“这三年里,我一直很得意于自己没有成为你的下属伙伴或是别的什么。我一直坚持和你做平等的朋友,是因为我很看重这个词汇。”

    “除了平等,还有公平。包括你在内,首都星圈那些大人物们提的要求,在我看来非常不公平。每个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士兵,都有他们自己的故事,我也是老许家最后的孤儿……在我看来,联邦副议长家唯一的男丁,并没有逃避的权力,更何况他本身就是一名军人。”

    “公平?”电话中传来邰之源沉稳中透着压迫感的声音,“根本没有受过训练的一群老爷兵,就因为联邦政丨府的政治需要,被你练了几十天,就要被派往前线送死,你觉得这就是你追求的公平?”

    “十天。”许乐纠正道。

    邰之源冷冷说道:“公平吗?”

    “锡朋是联邦副议长的侄儿,我忽然想到钟家老虎那个不成器的侄儿。”许乐思考片刻后,转而说道:“他没有上前线,但你我都清楚,西林钟家族系里的男人,大概有四分之一强都死在了战场上。”

    不等邰之源开口,他又继续说道:“你在s2当过兵,受过伤,经历过危险,我知道你现在也在西林前线。”

    “你是邰家的太子爷,钟家是首都政客们眼中的西林军阀,然而你们并没有依某些大人物一般,藏在十七师里享受荣光,躲避着危险。正因为有你这样的人存在,所以我从来不认为,所谓世家或上流社会天然就有无耻的属性。”

    “如果我迫于压力,把这些老爷兵放回首都星圈,难道你觉得对钟家公平?对你公平?对那些死在前线的普通士兵公平?”

    听完许乐的话,电话那头的邰之源陷入了沉默,片刻后轻声说道:“钟家需要自己的牺牲,在这个民丨主社会里谋求本不应有的军事力量,而我也只是基于自己的古怪性情,不然我现在应该是在首都星圈看电视新闻。”

    “你必须承认,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有些人天生重要一些。”

    “不。”许乐回答的简单明了,“世界上本来就不应该有这种人。”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邰之源一直认为总统先生这次激进过头的行动,而担心作为那把刀的朋友,只是基于太子爷的骄傲与矜持并不肯名言,此时却被许乐油盐不进且不领情的态度所激怒,呼吸微微沉重起来。

    片刻之后,他带着一丝嘲讽与不屑说道:“不要忘记,说到平等公平,如果你没有费城李家的背景,没有总统的欣赏,军方那些大佬的暗中助力,就凭你在基金会大楼里做的事情,你以为自己能从牢里出来,能像李疯子一样成为联邦最年轻的中校?”

    许乐握着电话的手变得紧了些,他深深了吸了口气,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怒意沉声说道:“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拯救联邦的大英雄,因为我去杀麦德林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他是帝国的间谍,但他的老命毕竟是我亲手抹杀的!”

    他对着电话说道:“无论何时何人,要拿这中校的军衔问我事儿,我都理直气壮,像他妈的壮汉那么壮!”

    ……

    ……

    嘲讽怒斥之后,电话两端同时变得一片死寂。两年多间安静的图书馆相逢之后,这一对身份地位气质理念相差极大的年轻人,在朋友这种名义下的相处,还是第一次爆发出如此强烈的对冲。

    行星外太空中,邰之源拿着电话,回首望向窗外的幽深夜空与下方不时燃起的洵丽烟火,平静而用心地品咂着许乐难得的长篇大论。

    他是联邦阴影幕后的那位太子爷,自然有自己的骄傲,并不愿意在争吵之后先退一步,所以他保持着沉默,然而电话那头的许乐,也一样的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邰之源自嘲地笑了笑,用手指轻轻地抚过唇上的茸毛,想到先前许乐愤怒论功之时,并没有提到两次救了自己的命,明白这块石头执拗地把那些当成私谊,而不像那些却是公义。

    一念及此,他的心脏略现柔软,平静开口说道:“就连总统先生都顶不住某个阶层的压力,你只是一个小小的中校,何必来顶?总统和军方选择这种激进的手法,我本来就不赞同。这种手法就算能暂时平息民众的抗议声潮,但却已经在上层造成了某种割裂。我更担心他会不会激进到将矛头指向我们这几个虽然陈腐却依然有很大力量的家族。联邦与帝国正在大战,如果深层次的架构出现了问题,并不是好事。”

    军营之中。

    许乐也冷静了下来,感慨说道:“总统先生是你们家选择的政治盟友。这些太高远复杂的政治事务,我完全不懂,不过……谢谢你的担心。”

    “但你不需要我回到首都星圈后,那些大人物会怎么对付我。”他仰头眯眼望向头顶的星空,说道:“这里是战场,每时每刻都有无数人死去,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下来,重新回到s1,既然如此,我怕那些老家伙做什么?”

    “在s2那幢大楼里我本就该死了,在狐狸堡垒的无尽黑夜里,我以为自己也会死,在倾城军事监狱里,我以为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活着出去。但总统和老爷子,还有军队里那些大人物们把我捞了出去。”

    “我这条命是平白无故赚回来的,是我欠联邦的。其实我也怕死,但……那些帝国人总要赶出去,对不对?”

    邰之源平静说道:“对,这是不需要讨论的真理。”

    许乐拿着电话开心地笑出声来,露出满口白牙,说道:“终究我们还是有共同语言的。”

    邰之源沉默许久后带着一丝感怀说道:“有时候觉得,明明我们两个才刚刚二十岁,正应该青春纵横,却被迫要想很多复杂的事情,经历很多困难的选择,实在有些不是滋味。”

    “想想李疯子,你就会发现我们的人生并不是太惨。”

    许乐靠着墙壁,紧接着认真说道:“我的队员们一直在辛苦训练这些新兵蛋子,他们已经很累了,就是为了保住他们的命。我不会把这些公子哥故意往火坑里推,也不会把他们藏在机甲堡垒里。事实上你我都应该清楚,这次的任务不会太惨烈。”

    邰之源微笑说道:“你说的不错,总统和军方需要的只是他们出现在前线,而不是他们死翘翘。”

    挂断电话之后,他缓缓收回目光,低头想着远方唯一的朋友,心想战场之上哪里又能真正安全的任务?

    长桌对面一个中年男人颇有趣味地看着他,说道:“你不可能说服那块石头,事实上,我很想把他调到西林来当我的亲兵。”

    这位中年男人穿着标准的第四军区军服,肩上将星压目,虽散漫坐着,却给人一种虎踞威严的强烈感觉,如雕出来的深刻五官里尽是威厉之意。

    “我也没有办法说服您。”邰之源平静回答道:“总统先生和军方的大佬们都知道您的军事才华。如今战事已开,这片星域中的七十几个师团,大部分却还停留在战舰中,偶尔去行星表面度个假这种情况持续再久一些,我很担心会激怒总统先生。”

    “这是代表邰家的意思,还是……我的机要秘书给的建议。”中年将军淡然问道。

    “后者。”邰之源停顿片刻后,认真回答道。

    手中掌握着此次大战所有的参战部队,够资格激怒帕布尔总统,敢让邰家的太子爷做秘书。这片星空之中,除了那位独扰帝国十余载,纵横西林无人敢扰的钟家老虎,还能有谁?

    ……

    ……

    许乐挂断电话,举手过额,似乎想摘下夜穹之上的满天星,便在此时,身后却有人走了过来。

    白玉兰递过电子手册,轻声说道:“任务已经最后确认,确实是宪丨章局重设电子监控网络的任务负责技术指导的宪丨章局官员会与我们在163行星上直接会合。”

    熊临泉,刘佼,所有的七组成员都沉默地走出礼堂,聚拢在一起。

    许乐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三七牌香烟,开始认真地向四周的队员发烟。无论吸不吸烟,所有队员都极为严肃地接了过来,然后凑到他的打火机上点燃。

    第一百三十九章 出征

    他们这些老兵心里都很清楚,因为在5460行星上许乐带着国民少女狂飙而奔,此次宪章局的秘密任务,便是七组第一次在这场战争中出任务。所以他们能够感受到许乐认真发的这些香烟意味着什么那是壮行的酒烈(烈酒?)蒸浸出来的战场硝烟。

    听说身后礼堂里那些新兵蛋子渐渐扬起的噪音,他们愈加沉默,低头吸着烟一言不发,神情坚毅从容。

    七组本队共计二十一名成员,还没有发完,深蓝色的三七牌香烟便发完了。白玉兰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三七牌香烟,自己叼了一根,给身边的兰晓龙发了一根。

    许乐叼着烟卷,从电子手册上调出163行星表面地图,透过有些刺眼的烟雾看着用绿色标注的作业区域,眼睛微微眯起。

    如果军方的空中支援能够及时有力,在这片三千两百平方公里的区域间重新构织宪章光辉,并不是很难的任务,至少自己带的部队不需要像杜少卿的铁七师那样,从黄土岭一直打到北半球,惨烈的让人毛骨悚然。

    “西林军区什么时候能三维地图发过来?”

    “上了战舰应该就能到手。”白玉兰回答道。

    “帝国远征军占领这颗行星已经长达四十几年。虽然他们没办法重兵布守行星上每一片区域,但我们依然等于要深入敌后,很危险……最麻烦的是,宪章局最低等级的电子监控网络铺设,在我这个专业工程帅看来都有些复杂,礼堂里的这些家伙只学了十天,能不能达到最低要求?”

    从战斗动员到与友人的争执,今夜的他难得说了很多长篇大论的东西,只是还必须说下去,他揉着有些干涩的咽喉问道。

    众人同时望向了顾惜风,这位眉清目秀的年轻人是七组的电子技师,这几天军营里的技术培训就是由他一手安排。

    顾惜风将歪着的军帽正了过来,望着许乐回答道:“报告主管,我以前曾经做过宪章局的秘密任务,那些电子设备安装看着麻烦,但可以分解成了一些清晰的隔离流程。在培训的时候,那些新兵蛋子已经被我分成了六组进行教学,他们所需要做的只是重复一些单调的铺设工艺,如果宪章局官员能在行星上与我们会合后,在(再)进行一些天的加强训练,应该没有问题。”

    许乐接着望向熊临泉。

    熊临泉用低沉的声音嗡嗡说道:“现在他们的体能状况很差劲,这十天折腾的太凶,堆积在肌肉纤维里的酸性物质太生猛,虽然吃了不少药,但一时半会儿也消化不了。

    不过如果能在战舰上拥有五天的缓冲期,那我可以保证,抵达163行星的时候,恰好是这些老爷兵体力精神最好的时间点。”

    白玉兰轻声插了一句:“目前空间通道里的航路密度太大,就算是紧急军事任务,从主星抵达163,大概也需要五天以上的时间。”

    许乐沉默翻阅着电子手册,最后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七组的医师官侯显东。

    侯显东自嘲地笑了笑,说道:“西林方面支援的刺激性药物全用光了,不过补充并不困难。事实上,这些老爷兵的素质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大概是家里太有钱的关系,看上去被酒色掏空了身体,其实都非常健康,只是看着惨了点儿。至于颜丙燕那几名健美先生,更是健康到令人发指。”

    “对了,今天晚上他们估计会喝的烂醉,不过问题应该不大。”

    许乐和众人都笑了起来。他看着身边下属们脸上的憔悴疲惫之色,知道这些天他们是在是劳心劳力到了极点,心中生起淡淡愧疚,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这个主管的背景来历,联邦政府又怎么会选择七组来做这个麻烦到了极点的任务。

    愧疚之余,又是极直接的骄傲,看着这些黝黑坚毅的面孔,他很骄傲于自己的战斗伙伴是战场上最专业,最职业的那群人。

    兰晓龙深吸了一口烟,将烟头扔到地上踩息(熄),望着许乐耸肩说道:“为了让这些公子哥能活下来,我们能做的事情都做了,战场上会发生什么,是我们无法掌控的事情,尽过心就好,不要压力太大。”

    “我没有什么压力,战场上的生死是最公平的。”许乐低着头狠狠地吸了一口微烫的烟气,沙哑着声音说道:“就象席勒大师在那出游侠戏剧里说的一样,蛋几宁施,各必踢米吧。”

    兰晓龙耸肩厌恶说道:“我最讨厌那出戏,尤其是男主角被师妹一脚踹了之后,我在被窝里憋屈了两天两夜,酸愤地浑身难受。”

    许乐看了他一眼,想到自己少年时看这出戏剧时的感觉,想起那些属于青春的眼窝酸涩,不禁大生知己之感。

    只是那些酸楚的感觉,与西林这片土地上的炮火生死比较起来,原来竟是如此的青涩。

    “早点儿休息,明天就要出发了。”许乐拍了拍熊临泉宽厚的肩膀,说道:“我们七组在战场上,可不能过的那么憋屈。”

    人群散去,礼堂声歇,有醉于生梦见死的老爷兵。

    有贴枕即睡,安之若素的七组队员,有沉默坐在窗边细心擦拭秀气小刀和军刺的家伙,有满天繁星与繁星下的那个人。

    许乐看着夜穹里夺目的璀璨星幕,左眼眨了眨,在心中对那个老东西笑着说道,我要替你去播撒种子去了。

    然后他的左眼看到了谢谢两个字。

    ……

    ……

    有一颗被河水冲的发亮的鹅卵石,被崩的四分五裂,就像是首都特区最出门的辣皇火锅一般,让人摧心裂脉,丝丝伤痕痛楚无比。

    紧接着有更多的石块被击的碎碎,临时防弹坑前的黄沙黑土跳跃着,悲伤着弹起溅射,喷涂在人们的身上,盖上薄薄却灼热的一层。

    锡朋的手指用力地掐着身前混着血水的泥土,快递无助地喘息着,他透过面前透明的头盔,眼瞳微散看着头顶密集的白色弹痕,听着那些尖锐刺耳的尖啸声,整个人的身体已经完全僵硬,明明身躯里还充满了力量,却根本没有办法正常地通过神经系统指挥骨骼肌肉做出正确的反应。

    一秒钟前,他身边的战友被几颗帝国人的子弹击中了左半片身体,鲜血飙成了一道漂亮的直线。

    在那一瞬间,锡朋愕然转头望去,发现就像是表现的那般,战友沉重的身躯竟被那几颗高速子弹击打的向后高速飞去,就像是一袋面粉遭受到重击,然后开始令人想哭地喷洒面粉。

    这便是真实的战场?

    锡朋将头埋在泥土之中,恐惧地浑身颤抖,眼瞳开始渐渐散开,他没有看到自己的同伴正端着卡宴机枪喷吐着火苗反击,也听不到不远处一名老兵正在愤怒地咆哮着什么。

    他只能听到帝国人枪炮的密集轰鸣声,只能看到眼前不时翻腾溅射的泥土,只能看到泥土中那些令人恐惧令人恶心的人血颜色。

    在港都警备区那个不三不四的八三八四部队里,他毕竟还是学了一些军营里的东西,来到这颗行星前的十天里,更是被那些冷酷无情的雇佣军折磨塞进了更多的战地应变手段。

    作为联邦副议长家唯一的男丁,他毫无疑问是真正一线的公子哥,在繁华的首都星圈,光怪陆离的感官世界中见过流血,毒品,甚至是死亡,然而一朝来到西林前线,他才知道以前看过的都是假的。

    在子弹呼啸与硝烟之间,他的心情有些恍惚,将原本学过的那些战术手册忘的一干二净,只知道僵硬如一根木头,怯懦如一只鸵鸟般死死趴在工事之下,根本不敢抬头。用最小心的动作抹掉脸上的鲜血,看着离嘴唇只有十公分距离的半截手指,呼吸着灼热的空气,他忽然有想呕吐的冲动。

    “w3队型,全速后撤!”

    战地步兵通讯系统里,响起一道声音。在此刻充满了子弹尖哨的战场上,这声音是如此的清晰平静,冷静到了极点以至于有一种淡看生死的冷漠感,就像是首都特区顶级会所里的千金小姐,用淡漠的语气评价着面前带血的野牛肉。

    在西林军营里,锡朋以及很多人已经无比熟悉这个声音,因为这个声音曾经让他们在粪堆上翻滚,在烈日下浑身起泡,给予过他们无尽的羞辱与折磨,然而此时此刻,这道声音在他们的耳中,却像是天上飘来的音乐一般动听。

    是的,w3队型,在那支帝国人轻型装甲部队平行密射面前,只有w3队型分两翼撤走,才最有可能保住性命。锡朋感觉自己被这道声音从噩梦中唤醒,右手颤抖着扒开面前的断指,从泡沫般的土屑里找出自己的枪械,急促地喘息数声,猛地转头向阵地后方跑去。

    枪声在身后响起,比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更响,更清楚,锡朋脸色苍白,像只兔子一样拼命狂奔,越过了简易工事后方的一道缓坡。

    啪的一声,他重重地摔倒在泥水之中。

    污浊的泥水在步兵头盔上流淌而下,挡住了视线,他拼命地抹掉头盔上的泥水,却只能模糊看到身周的烟雾,根本不知道往哪里去,瞬间一股绝望的情绪冲进了他的胸膛,让他的双腿如灌了铅一般,愈发觉得身后帝国人的枪声像是无数声急促的夺命鼓点。

    他傻傻地站在缓坡下方,听到四周似乎有帝国装甲车的声音,然后听到了一道破风声有手掌狠狠地扇上他的脸颊,隔着坚硬的头盔,敲出了清脆的响声。

    锡朋被重重地击倒在地,几乎在同时,一枚帝国光导火箭嗖的一声飞了过去,在他的身前绽开一片高温的火焰。

    他愕然回首。

    满脸烟尘的许乐喘息着说道:“调出地图,向红点方向撤。”

    (下午就走了,如果顺利的话,大概明天晚上能到家,我只存了今天的稿子,拼命找时间搞搞,如果要请假,我会提前向大家报备的。提前祝一下新年快乐吧,回家确实挺辛苦,不比打仗差

    第一百四十章 战场上的烟花

    为了打赢与联邦间的宇宙战争,这七十年来,帝国皇帝陛下不惜激发国内矛盾,将生产力压榨到极致,无视七年漫漫星际征程,将巨大的人力物力——数百万名帝国士兵和以亿吨计的物资——源源不断送到西林前线。

    付出了这般大的决心和魄力,帝国远征军依然无法取得像样一些的胜利,甚至最后只能龟缩于三个行星系之中苟延残喘,那是因为联邦拥有宪章光辉。

    凭借着无处不在的多层监控网络,联邦可以掌控帝国远征军的所有军事行动,无论这些行动再如何隐秘,都无法避开宪章光辉的双眼。

    联邦首都特区郊外地下的那台中央电脑,拥有难以想像(象)的计算或者称之为推演能力,在中央电脑的帮助下,联邦军队的调动可以做到最大程度的即时化、自动化。

    这就等若说两位高手相争,其中一个眼睛上蒙着黑布,另一个却能看清楚对手的所有动作,这种仗怎么打?

    帝国人前后数次不要命的疯狂进攻,最终依然在宪章光辉的冷酷照射下惨然退去,幸好一次大战期间,他们彻底破坏了联邦两个半行星系里的电子监控网络,所以才能有暂时的休养之地。

    这两个半星系,便是3320行星系,163行星系,以及半颗5460星球。

    宪历六十年代末尾爆发的这场战争,这次命名为胜利的好大军事行动,所必须达成的战略目标,便是要将帝国入侵者,从他们占据了数十年的这两颗半行星上赶出去。

    要达到这个战略目标,并且尽可能地减少军事资源的恐怖投入和士兵的死亡数字,联邦军事当局首先要做的事情,当然毫无疑问是重新构织重层电子监控网络,让宪章的光辉重新照破西林边陲的黑暗,让躲在这三课行星上的帝国远征军变成阳光下并不新鲜的黑点,躲无可躲,逃无可逃。

    自战火从5460行星燃起之后,联邦军方开始加快了重新构建宪章网络的步伐,无数高敏度自变轨卫星被战舰释放入太空之中,无数微型电子定位仪被不计成本地撤入草原森林大海之中。

    然而数十年的战中中,有上百万帝国士兵因为宪章光辉丧生,帝国远征军方面向来极为警惕联邦的电子监控网络,怎么可能任由联邦军队在自己眼皮下重新构建,就像无数道锁链般扼住自己的咽喉。

    在缺少舰队和远程导弹的基础上,帝队针对高敏度卫星,发展出了强大的抗监测手段及隐匿技术,并且掌握了在极短时间内,找到并且破坏那些微型电子定位仪的方法。

    于是联邦军方需要进行地面低频波段网络的铺设,而这需要大量的地面工程部队来完成。而为了躲过帝队的密集电子监控,避免刚刚铺设的监控网络遭受敌人蛮不讲理的疯狂破坏,地面工程部队甚至无法出动重型装甲部队,更不要说醒目的机甲。

    在联邦大部队降落行星表面之前,已经有很多支这种工程部队,冒着极大的风险,悄悄潜入,而果壳机动公司第七小组,便是其中并不起眼的一支。

    ……

    ……

    第七战斗小组的运气并不好。

    在抵达163行星之后,他们马上投入到了修补宪章光辉的工作之中,今天是他们第一次执行监控网络铺设任务。暂时归入西林第三战区指挥部管辖的他们,清晨时离开临时空运转接点,用了半天的时间,在指定区域内忙乱地完成了设备安装。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就在回程的路途上,在距离轻型战舰接送点不到十公里的地方,十分倒霉的遇到了一支帝国远征军的巡逻部队。相遇是巧合,想必那支帝国巡逻部队也没有想到,会在这片青山绿水间,遇着一群鬼鬼祟祟的联邦人。

    第一次执行任务回程时遇到敌人,已经十分倒霉,然而七组更倒霉的是,他们遇到的这支帝国巡逻队竟是一支轻型装甲部队!

    子弹在头顶呼啸而过,许乐双手抱着一把制式光准枪械,背靠着缓坡上方的简易工事,低头一动不动,眼角余光,看到了正在重机枪掩护下后撤的下属们,心情稍微放松了些。

    这也是他第一次遇到真正的战斗,在5460黄山岭间,操纵机甲作战,与此时只穿了单兵套装设备完全不一样,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眯着眼睛,听着枪炮声,嗅着淡淡焦糊的硝烟味道,并没有什么慌乱感觉,似乎充满了危险的战场本来就是他那颗大心脏最熟悉的地方。

    他用左手在防弹背心边缘拉出一条细索,索头是约指甲大小的视频收纳器,轻轻搁在被炮弹震起的浮土上。

    半秒钟后,单丘头盔前方那块小小的超薄光屏上,出现了缓坡下方的图像。

    有十一辆帝国重装甲战车,高速向着阵地上冲了过来,轰鸣阵阵,大地微微颤抖,而在战车队形中间,有上百名帝国远征军的士兵端着冰冷的机械,沉默而令人窒息地开始冲锋。

    帝国的轻型装甲小队。

    许乐看着这一幕,心情变得略微紧张,无声地骂了几句脏话。他下意识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发现唇边那些星球上的泥土竟有些甜,不知道是本来如此,还是因为沾染了战友血水的原因。

    今天七组第一次深入交战区侧方,安装低频监控装备的工作进行的十分顺利,只可惜运气太差,在回撤的时候,误打误撞地碰见了这股帝国巡逻部队,只是这只帝国部队明显比巡逻标准配备要强大的多,缺少重型武器和装备的七组,怎么可能挡得住对方的冲锋?

    发现敌情时,七组在第一时间内紧急后撤,在这道缓坡中间构置了一道简易工事,而在缓坡后方则是一片草原,如果让帝国的小队发动了速度上的优势,七组这一百多名士兵命运堪忧。

    急促地呼吸了几次,背靠浮土的许乐脸色便得有些苍白,眼眸却是越来越亮,倏忽间半蹲起身,朝着缓坡下连续扣动了扳机。

    零点五秒钟之内,半个弹匣的子弹被他出去,枪火串出黑洞洞的枪管,啾啾作响。

    看上去似乎是漫无目的地扫射,然而缓坡下有好几名躲在装甲车后的帝国士兵身上骤现几个弹孔,重重地摔倒在地面。

    ……

    ……

    子弹在头顶的天空里划过灼热的微白线条,密集无比,清脆而恐怖的枪声,钻入人们的耳朵。

    手指传来清晰地反震感觉,根本顾不上去观察射击后的结果,许乐左脚深深地在浮土里一蹬,一声闷响,每一块土砾都被震的结实无比,而他的身体则是借着这道反震力,诡异无比地变成一道灰线,顺着简易工事平移五米。

    他重重地摔落地面,几乎同时,一台帝国装甲车机炮轰鸣,对准他原先所在的那片浮土开始射击,一片密集的弹雨,嗤嗤而来,直接将那片掀成了烂泥潭。

    如果先前那一刻许乐稍有迟疑,兴奋于枪枪毙命的战果,骄傲于自己从白玉兰处学到的射击能力,只怕这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具死尸,纵使他穿着联邦最新研制的软陶防弹衣,在帝国装甲车的机炮轰射中,也只能有个肢离破碎的恐怖下场。

    每一对肌肉双纤维都崩的极紧,强悍的力量充斥着身体的每个角落,脸色苍白,眼眸明亮的许乐,右手拖着机械,在缓坡上方以一种令人不敢置信的方式高速移动,就像是一道影子,下方的帝国人根本无法确认他的方位。

    在缓坡西方的一块大石后,许乐抹了抹脸上的汗水混着的烟尘,将身体缩成一团,几颗战场上无意义散射的子弹,刚刚击中了他身旁的大石,溅出几粒星火。

    他将手中的枪械探出石头,开始拼命开火,通过步兵头盔上的视界,清晰地看到,大部分的子弹落在了装甲车上,只有一名帝国士兵的大腿被射出了几个血洞。

    这片缓坡战场上,无数的枪管开始冒起火苗,喷吐子弹,七组队员们试图利用这一波弹量,暂时压制一下帝国人的冲锋,毕竟装甲车进入坡面时的速度要受到很大限制。

    除了负责阻击的十几名老兵之外,还有一些没有来得及向草原后撤的新兵,也勇敢地站了起来,对着下方进行扫射,只是他们凭借的是勇气或恐惧激发出来的动作,射击的效果并不好,而且极为危险。

    然这一波反击并没有取得意想中的效果,帝国装甲小队的队形分毫未乱,冲锋的速度保持的极快,根本无视身边同伴的倒下死亡,眼看着便要来到缓坡下方。

    许乐提着枪又开始转移射击地点,找到一个不起眼的草垛子,眯着眼睛盯着光屏,在通话系统里问道:“空中支援什么时候到?”

    “还有两分钟。”耳麦里传来白玉兰冷静快速的回答。

    两分钟看上去是很短的时间段,然而在这片草甸缓坡之上,枪林弹雨之中,却像是天长地久一般漫长。正当许乐一边射击一边默然思考后路时,却骤然听到向旁草垛里传出一声暴喝。

    “跑!”

    熊临泉壮猛无俦地从草垛里站了出来,震起无数草丝,大吼一声,粗壮双臂端着的达林机炮高速旋转,喷出六道艳丽的烟花。

    ……

    ……

    (今天晚上估计会有很多烟花,我不知道这时候到家没有,再祝大家新年好。)

    第一百四十一章 被弹道切割的草甸

    达林制式旋转机炮,纯机械复古设计,六个大口径枪管半自动高速填弹,自重及载弹量极为惊人——因为恐怖的杀伤力及火力覆盖面积,被称为“收割之王”——每当它始呜啸着旋转,它的面前,便会有无数的人死去。

    威力惊人,重量也自惊人,经过最高效率减震后的后座力依然能让地动山摇,所以除了列机甲用达林机炮作为标配之外,只有全域战机和强攻重型直升机才会采用,极少有陆战部队使用——用尽了吃奶的力气都提不动丝毫,怎么用于战斗?

    战场上总是有传奇的,许乐以前就听说过某些传闻,联邦军营里有些变态人物,可以扛着达林上战场,后来看到熊临泉,才知道所谓传奇就在身边。

    只是这一刻,第一次亲眼看见熊临泉端着达林机炮,疯狂一般喷吐烟花的壮猛场景,他仍不禁有些心神摇晃。

    那两只手臂肌肉紧绷,全部力量展现出来后,竟似比一般女子的大腿都要粗上几分,沉重而冰冷的达林机炮不停轰鸣烟火,熊临泉整个人也在随之颤抖,带动着地面都似乎颤了起来。

    沉闷巨大的枪声之中,达林旋转机炮与枪声相较格外秀气的弹壳,密密麻麻若急雨般弹到许乐的身上,脸上,一片生痛微烫,但他没有如熊临泉提示那般,立即转移射击阵地,而是大声吼道:“你丨疯了!”

    熊临泉此时如天神般站在缓坡上方,却也是最明显的靶子。许乐身体肌肉一紧,准备弹起将他扑倒,余光却忽然震惊无比地发现,这条汉炮喷射的密集弹雨,竟暂时压制住了下方整个帝国装甲小队的火力!

    低沉的入膛出膛撞击声连绵不断响起,整个草垛子都散了开来,无数凌厉泼(破)天的高速子弹,从高速旋转的六根枪管里喷出,从高处狂暴射下,重重地击打在装甲车上,草甸石头上,帝国战士的身体上,就像是一道锋利到了极点的斧线,由西侧直劈而下!

    嗒嗒嗒嗒,石头碎裂成白粉,水潭被弹片切割成浑浊的两块,草叶没有碎,而是直接被轰成了齑粉,帝国装甲车上火花四溅,地上亦是如此,从草垛至远处潭边,缓坡上出现了一道斜斜掠下,深可见行星之骨的恐怖直线。

    在这条笔直的直线上,有十几名帝国士兵瞬间之内,身体崩出无数烟尘及后涌出的血花朵朵,然后爆开,倒下,用腥腥血色涂满身下的深沟。

    沉重无比的达林旋转机炮,在熊临泉粗壮的手臂中,就像是无可抵御的开天之斧,偏生他还能强悍地在巨大反作用力下死死地维系着射击的精确度,这等若是用工笔画的细致来做一幅山水大墨图。

    何其生猛。

    ……

    几乎就在熊临泉震碎草垛,天神暴击的同时,战地步兵指挥系统里响起了白玉兰冷静的命令声。

    在战斗中始终显得异常沉默,根本无法发现有人存在的缓坡东侧潭畔矮灌之中,嗖的一声,一枚肩扛式火箭带着尾烟,向着最边缘的一台装甲车轰去。

    熊临泉达林旋转机炮的直线狂暴射击,瞬间压住了帝国装甲小队的绝大部分火力,那些暴雨般落在装甲车上的高速弹片,当当脆响惊魂,竟是让这些装甲车里的帝国士兵都被打的不敢抬头,忘了反击,只有最东侧的几台装甲车在攻击范围之外,正在高速进行火炮校准,而这枚无声无息,似乎来自空无间的火箭弹,正是瞄准了他们。

    那枚火箭弹准确而狠狠地击中了装甲车,然而帝国装甲车里的帝国的军官却是冷漠地继续着自己的操作,因为他们坚信联邦的制式火箭弹,如果不能破甲击中车辆的动力装置,那便根本无法对自己造成致命伤害。

    然而令缓坡上绝大部分人都感到震惊的是那枚火箭弹不止没有击毁这台装甲车,甚至根本没有发生爆炸,就像是一把秀气的小刀插进了深厚的肥沃原野,钉进了装甲车的外壳,安静的如此莫名。

    距离潭畔矮灌约二十米的地方,浑身灰土的顾惜风眯着眼睛,于烟雾沙尘之中,盯着那台骄傲的帝国装甲车,手指在身旁的电触装置上快速跳跃摁动,就如同是在跳舞或是弹钢琴。

    电触装置嘀的一声轻响。

    火箭弹外壳滋滋剧响,有金属片屑飞起,隐隐能够看见某种装置,正像刨土豆皮一般快速削薄着装甲车的外壳。

    紧接着,火箭弹中芯脱离,尾部二级动力重启,喀喇一声闷响,竟生生在帝国装甲车上钻了一个眼,然而(后?)钻了进去!

    枪林弹雨,刺耳嘈乱之中,泥潭畔似乎安静了刹那。

    一声闷响。

    帝国装甲车内部爆炸,猛地震离地面,只不过是些许距离便又重重落下,如一个脆弱的深色纸盒,被内部破坏结构的力量拉扯的扭曲变形,凄惨不堪。

    无数淡粉色的烟雾从这辆装甲车的缝隙处往外冒,里面的帝国士兵应该死的无比透彻,先前耀武扬威的它再也无法动弹,僵死当场。

    顾惜风此时早已经小心翼翼地顺着同伴的弹雨掩护向后方爬去,浑身泥土掩饰,早于潭畔的土地混为一体,只有手指依然在快速地进行区域电控操作,遇敌太突然,布置防御的时间太短,他必须用红外手段,将同伴们仓促布下的那些装置动(引)爆。

    随着他的爬行,身后有爆炸响起,有可爱蘑菇般的烟云升腾,眉清目秀的他慌乱爬着,手指快速动着,引爆一颗又一颗那些混俅(球)全不负责扔在自己后面的反步兵地雷,不知为何,脸上却露出几丝欢快的笑容。

    ……

    ……

    时不时有尖啸的子弹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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