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丝晚霞即将淹没天际，柯特山脉引来夜晚。
    山脚下。
    刚跳下车，转身接战友递来的帐篷的士兵们，全都楞在原地。
    人数太多，动起来嘈杂声颇大，加上李维只是以正常语调开口，所以车内的士兵没听清楚。
    他们自然也不明白下车的士兵为什么全都停下动作。
    于是纷纷好奇跳出车厢。
    见先下车的人都望着李维那边，疑惑问：“你们在看什么？”
    “那位长官让我们立刻进山。”一名士兵小声回道。
    “什么？！”询问的士兵愤怒喊，“坐了一天的车，午餐也没吃，现在让我们进山？！”
    “你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说。”
    士兵回过头，中途进入军队的长官已经出现在面前。
    嘴唇蠕动几下，他低声道：“长官，我们今天只吃了早餐。”
    “你防守边境，敌国军队进攻过来，你也这么说？”
    “我还没吃午餐，等我吃完了你们再来打。”
    “不.....我，”
    李维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环视一圈看向自己的士兵们：“帝国法律，士兵不得擅自脱离军队，
    今天我给你们担保，觉得无法接受命令的，脱下铠甲，坐回车里去。”
    现场寂静一片，无人回话。
    约摸过了三分钟，李维取出戒指里的贯雷枪抗在肩上：“那就立刻出发！”
    “所有人。”他打量了一眼山路宽度，“列队！”
    说完，转身回到莱恩克和亚德身边：“我带队进山，雪莱会帮我搜索敌人。”
    “莱恩克你在军队最后方，方便观察问题。”
    莱恩克没多说，点头应下。
    亚德则跑向自己的下属，带领他们站好队。
    见状，李维沉默下来，扛着贯雷枪等待士兵完成站位。
    毕竟是将近三万人，而且只进行过各自小队的配合训练，大军集结还没进行过几次。
    此时又缺少莱恩克指挥调度，看上去一片混乱。
    有的站错位置，有的不知道自己小队长官去哪了，忙慌着大喊找人。
    李维颇为无语，拄着贯雷枪：“你这可不是没来及训练，简直像刚刚还在种地的村民直接套上衣服就拉过来了。”
    “我说大公和元帅他们.....真不在乎这些人的性命？”
    他感到十分困惑。
    琼斯和阿盖尔两个人，虽说给他的印象一直是杀伐果断，为目前不折手段，甚至连至亲都能下狠手。
    但他们绝不是滥杀，或者凭心情行动之人。
    眼前这帮新兵，他们确实修习同源骑士法可以进行连接。
    只是连接也需要长时间的练习才能用好，而不是只要修习同源骑士法的人在一起，马上就能用出来。
    正常来说，新兵在开始练习连接前，首先要和队友之间互相熟悉。
    一般是为人，性格等等。
    并非要一模一样，只要别差距太大就没问题。
    虽然性格差异非常大也可以连接，问题是那样得不偿失。
    双方磨合的功夫远，超性格相近的人。
    所以菲尔的军团在第一连接前，都会让士兵们互相接触，了解。
    如果某个群体和另外一个群体常发生剧烈到无法调和的性情冲突，那上级通常会把他们分开。
    基本是人数少的一方被调走，再重新更换一批。
    这样其实对于军队的管理是有害的。
    因为士兵容易抱团对抗上层，不过目前问题不大。
    上层调动士兵的动作十分隐蔽，都是用一些合理和充分的借口。
    还有就是，大家一起上一次蛮族防线，下来后有几乎就没有冲突了。
    经历生死总是最快的增加感情的方式。
    可现在不一样。
    说实话，李维觉得剿灭躲进山内的贵族并非什么重要事情。
    那群贵族的武装力量也很弱，到底是一群杂牌修习者。
    问题是，眼前的二万多士兵也没好哪去。
    一个军队连令行禁止到做不到，战斗力先放一边，光是非战斗减员就足够让人烦透脑筋。
    就像刚刚。
    如果有人带头反驳引起群体效应，李维大概率会直接下重手。
    杀人肯定不至于，躺几个月的床是很有可能。
    啧。
    李维望着面前仍在混乱的两万多新兵，烦躁得挠着头：“莱恩克，第一军团以前的新兵都是这样吗？”
    “我记得咱两第一次见面那天，练兵场上的一千新兵可不像这样啊？”
    “还是当时那批新兵经历过实战?”
    “没有。”莱恩克对眼前一幕很是淡定，语气平静地说，“在菲尔，只有新兵和非新兵两种士兵。”
    “前者没有经历过实战，后者有。”
    区分的方式倒是挺简单的，可他这个说法让李维更困惑：“那现在这模样.....还是训练时间长短的区别？”
    莱恩克出声否定：“也不是，你见过一次的那批新兵，只训练了二十多天。”
    “啊？”
    李维一脸懵逼，手指着混乱的军队：“我听亚德说他们已经训练一个半月，至于这么大差距吗？”
    “正常情况下肯定不至于。”莱恩克右手按在腰间剑柄上，“李维先生，你是魔使，对骑士法还是太陌生了。”
    “只要身体条件过关，骑士法一周就能入门，初步感受到魔能。
    修习了通园区骑士法的新兵，日常训练的效果非常好。
    每天开启一次连接，可以有效增强新兵的意志和精神力。
    互相之间的动作同步紧张也很快。”
    “那。”李维向不远处扬了扬下巴：“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连接可以建立意识网络对吧，你看那家伙，还在用嘴巴大喊找自己的长官。”
    面色略沉，莱恩克微不可查地吐出口气：“因为这群士兵体质太差了。”
    “准确点说，是修习骑士法的天赋差。”
    “他们中有人花了一个月才成功感受到魔能，就是这样我才没来及进行下一步训练项目。”
    这话给李维听愣住，半晌才问：“开玩笑吧？”
    “第一军团的待遇是八大军团中最好的一个，放出招兵的消息几天就会被人围住登记处。”
    “怎么可能找不到天赋合格的兵....没钱？”
    “菲尔刚刚抄了全国贵族的家，别告诉我帝国会缺钱。”
    对于菲尔帝国的贵族，李维有清晰认知。
    可以怒骂他们贪婪、狡诈、自私，但不要质疑他们敛财的能力。
    琼斯这么多年肯定把他们老底查的干干净净，抄家的时候估摸连夹在地板缝中间的钢镚都能翻出来。
    现在的菲尔会缺钱？
    打死李维都不信。
    “缺钱怎么可能，就算元帅大人放任贵族作乱的时期都没缺过。”莱恩克的眼神稍稍露出疑惑，
    “所以我才奇怪，为什么元帅要求这批士兵尽量招收天赋较差的人。”
    “故意的？”李维瞥见士兵快要完成站队，扛起贯雷枪，“知道具体原因吗？”
    “或者可能的理由。”
    “不清楚。”
    “回头再说吧。”
    李维没急着深入探究。他们在这少说要待几个月，有的是时间。
    “雪莱。”他偏过头，“你在高空搜索敌人，有情况通知我。”
    “恩。”
    雪莱应声完，转身离开去寻找无人角落变身升空。
    菲尔上层对类人型超凡生物并未敌意，但消息渠道较为狭窄的中下层还是抱有一定偏见。
    又站了十分钟，两万多士兵终于站好队伍。
    李维准备带队动身，刚走出两步又停下脚步：“莱恩克，你跟我一起吧。”
    “恩？怎么了?”
    “我对行军指令不太了解，你跟着方便一点。”
    “好。”
    李维从未指挥过军队，更别说两万多人的集团军。
    原本是想着过过瘾，却不知怎么想起因科特大意牺牲的骑兵。
    便绝了亲自调度的心思，还是由莱恩克这个常年军旅生涯的老兵来更好一些。
    何况他推断贵族那边大概率也有魔使，自己可能要脱离大部队独自行动。
    两人不再墨迹，并肩走到军阵前。
    莱恩克扫视一圈：“出发。”
    李维当先抬脚，第一个走进密林，莱恩克跟在后，队伍随之缓缓开拔。
    随着深入山脉，林木越来越密集，导致勉强整齐的长队逐渐杂乱。
    对此李维并未强求。
    平常要求队伍整齐那是为了保持军纪，执行任务得看具体情况。
    什么地方都要保持列队，那是有病。
    在森林中穿梭了半小时，阳光完全消失，夜色笼罩山脉。
    好在新兵全都是修习者，尽管没有魔使那么强悍的夜视能力，但看清周围几米环境还是可以的。
    莱恩克趁此机会，下令全军开启连接。
    一是防止有士兵走失，二是锻炼熟悉度，以免遇见战斗开启连接时手忙脚乱。
    要知道军队之所以比普通修习者强，甚至能绞杀七阶魔使，就是靠的连接。
    失去这个能力，军队和杂牌修习者差距就不大了，更别说对付魔使。
    又前进了半个小时，李维忽然停下步伐。
    莱恩克立刻下令全军停在原地，然后小心走到李维身后问：“李维先生，有发现？”
    李维眯眼打量前方得黑暗密林：“我收到的消息是和第一军团碰面，国王没给我这批贵族的消息，
    你收到的命令，有没有告诉你他们是什么时候进山的？”
    “两个月前。”
    “就是你刚返回帝都的时候？”
    “是的。”
    “恩......”李维直起身，捏在下巴自语，“走了快两个小时，我居然一点痕迹都没发现。”
    “李维先生在找什么痕迹？”
    回过神，李维摆摆手：“叫我就行，先生听着尴尬。”
    说完，他指着一颗被自己踩趴下的杂草：“贵族可是有三万人，我们这一路过来，一点大部队行军的迹象都没看见，你觉得正常？”
    莱恩克听到这话，表情十分古怪地看着他，仿佛遇见了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他被看的有些不明所以：“你看着我做什么？”
    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片刻后莱恩克才说：“我失礼地问一下，您家乡在哪？”
    “索尔城，怎么了？”
    莱恩克恍然的上半身后仰：“这样就不奇怪了。”
    “李维先.....，是这样的，菲尔帝国境内，或者说目前人族已经踏足过的地方，除了少数部分地区，植物受损后的恢复速度非常快。”
    李维扛起贯雷枪：“有多快？”
    “这么快。”莱恩克指着他踩趴的杂草说。
    好奇地看过去，李维惊愕发现那株矮草竟然已经重新竖起，丝毫看不出被踩了一脚。
    这......
    他仔细回忆来到这个世界后的每一天，自己似乎确实没注意过植物的生命力强弱程度。
    但这也太离谱了，简直堪比游戏里的物品刷新速度。
    李维脸色漆黑，还以为自己观察力敏锐，结果闹了这么大一个笑话。
    似乎看出他得尴尬，莱恩克扯了下嘴角：“你一直在城市里生活，认知有些，有些偏颇也是正常的。”
    “行了，出丑就是出丑，有什......带路。”
    莱恩克愣了下：“带路？”
    “找到他们了。”李维往右一转，“跟上。”
    走在前面，他边嘀咕魅魔的传承记忆有点用，边用精神力同雪莱联络。
    雪莱，报告他们具体方位，还有哨兵数量和位置。
    待消息传来，李维大致判断了下。
    直线距离倒不是很远，可前面有悬崖，绕路吧。
    他悄然加速，同时向身莱恩克说：“下令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全速前进。”
    他没问为什么，按照李维的意识办妥。
    听见脚步节奏变快，李维控制着自己速度，以免士兵掉队。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一夜急行军，来到一座山头脚下。
    天微明。
    李维联系雪莱询问山顶情况，得知对方暂时没派人下山巡逻，便对身旁莱恩克说：“原地休息，半小时后进攻。”
    莱恩克有些不解：“为什么要等，凌晨是最佳的偷袭时机。”
    指了指一群上气不接下气的士兵，李维说：“让他们这样冲上去，会增添很多不必要伤亡。”
    “话说回来，他们修习的是劣质骑士法？”
    “跑了一晚上累成这样。”
    “可能.....”莱恩克颇为无奈道，“我也很难理解。”
    “算了。”李维打断他，中止了这个话题。
    得到命令，新兵们全都瘫软坐下。
    李维抱着贯雷枪默默等待时间流逝。二十多分钟后雪莱告知山顶下来了一支巡逻队。
    他猛地睁开眼：“莱恩克，准备进攻。”
    “嘱咐士兵，敌军往山脉深处跑不要追。”
    “明白。”